9、尽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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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疯，说起来这条命应该算在你头上。”路大夫人用帕子将匕首上的血迹拭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无所谓的说着。
“大嫂你胡说些什么？”沈亦如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痒，她拉着结烟往回退了好几步，靠近一旁的树林，她心里已经猜到他们为何而来，却没想这一刻来得那么快。
路大夫人笑了笑，瞧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你看见了，或者说你听见了，对吧。”
在听到这句话时，沈亦如呼吸一滞，瞳孔一缩，低呼一声快跑，说罢拽着结烟的手就往山林之中跑去。
路大夫人看着她们的动作，冷笑了一声，瞥眼看向一旁的路知淮，“还不快追。”
沈亦如牵着结烟瘦弱的手腕，在树林间狂奔，发髻被林间的树枝毁的七零八散，至于一开始头上的花簪和围髻早在奔跑时不知道落到哪里了。
主仆二人跑的气喘吁吁，本以为不管怎样也该空出些距离，可仓忙间回头看去，路三依然缀在她们身后，相隔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瞧着他尚有余力的样子，沈亦如不禁脸色发白，他这样分明是老鼠耍猫，让她们先饱受惊吓戏耍一番后，再待她们力竭之时在一举抓获。
这一分神，来不及反应便失足踏空，二人惊呼一声滚落到山涧之中。
再醒来时，耳边传来潺潺水声，风里带着些湿气。沈亦如只觉得全身酸痛，似去了半条命一般。她喘着粗气，朦胧间看到结烟躺在不远处的沙子地上，生死不知。
沈亦如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她那边看看，却猛地被路知淮拽住了头发，侧着脸儿被压倒在河畔的沙地上。她惊呼一声，粗粝的沙石磨得她脸颊生疼的，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喘着粗气想要挣扎可却毫无用处。
在她昏迷时，路大夫人已经对她们搜过身来，但却一无所获。她冷着脸咬着牙，恨恨的问道：“东西在哪？”
“什么东西？”沈亦如沙哑着嗓子道。
“那封信！”路大夫人掐着她的脸儿，恻恻的说。此时，天色将暗，那一抹残阳只剩一点儿，一切都笼罩着冰冷的薄暮下。
“我不知道。”沈亦如咳了一声，苍白着脸神情淡然道。
路大夫人怒极反笑，让路三扯着她的头发半拖半拽的将她带到了水边，“我在问你一遍，那封信在哪？”
这次，沈亦如压根就没正眼瞧她，扯着有些出血的唇角，嗤笑了一下，默默的看向别处。
路大夫人从路三大手里抢过他扯的头发，对着沈亦如白皙到不正常的脸庞，连打了好几个巴掌。沈亦如只觉得两颊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路大夫人按在水面上，“瞧瞧，看见了没，多好看的红色啊。”
“这颜色可比我的石榴娇艳多了。”
沈亦如冷眉以对，路大夫人瞧着她这模样，心肝被气得生疼，压着她的后脑就往水下按。沈亦如在水里挣扎了好一会，湍急的河流从她面前而过，过往的事情在她脑海里一幕幕浮现，就在她觉得胸腔要被水给灌满，即将死去的时候，路大夫人又将她从水里拽出。
“说不说？”
沈亦如咳出堆在嗓子眼的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了她的话反应过来，木着一张脸道：“我记不得了。”
路大夫人笑了，又将她按入水里，来来回回好几次，连她都觉得疲了，但即使沈亦如湿衣湿发的蜷缩在河滩上，又咳又吐也没吐出一个字，倒是让一旁的路知淮有些侧目了。这女子不一般，可惜可惜了。
沈亦如知道其实自己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或许下一次，她的生命就彻底交代在这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路大夫人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蹲在一旁温声问道：“怎么？还不愿意说？你为路二丢了命，日后也不过是宗祠里的一块牌位吧了。可他的日子照样过，娶妻生子再也与你无关。”
“呵。”沈亦如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你当我是傻吗？就算我说出来，你也一样会杀了我。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来，我告诉你信，我已经托人送走了。送去哪里，我想你也能猜到。”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一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夫人快跑！”抬头一看，结烟不知从哪寻了个大石头来结结实实的砸在路知淮头上，一时间路三鲜血直流，连站都站不稳。
沈亦如看到这幕心中发狠，乘她回头之际，胳膊肘一动，在路大夫人的小腹处结结实实的拐了一下。路大夫人吃痛，连连后退，还来不及动作就见她一个转身跳入那湍急的河水里，几息之间就没了人影。
沈亦如刚下水便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往下流而去，她试图往其他方向滑动上岸却毫无用处，一会儿就呛了好几口水。最可怕的是刚刚路大夫人的那几下消耗路她不少体力，现在她开始发觉身体的温度正在慢慢下降，脑袋开始发晕，视物也有些模糊。
她强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浮木，或许因为此处水道狭小的原因，水流速度飞快，她在水中被冲到七荤八素的，连正反都颠倒了，她只得紧紧抓住浮木，努力调转，心里欺盼早日到水流平稳之处。
正这般想着，忽然感觉后脑和半个身子一阵剧痛，好像是被水流冲撞到了一旁的大石，再后来就昏了过去，趴在浮木上随水流而动。
这边路大夫人捂着被拐痛的小腹，恶狠狠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到被路知淮按住的结烟面前，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啐了一口唾沫道：“吃里扒外的贱婢。”
路知淮见状，示意要不要杀了她，大夫人摇了摇头，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你跟着她这些日子，那你知不知道她将那信藏哪了？”
结烟半跪在地上，双手被路三紧紧箍住，她搭眯着眼儿说：“刚刚大夫人不是听见了吗？送走了，已经送走了。”
路大夫人听了她的话，反手给结烟一个巴掌，打得她头都偏了过去，嘴角直留着血。“你以为她沈亦如能活得下去了，这么急的水流。明日就是河上浮尸一具。”她擦了擦手，往前走了几步，侧眸看向一旁的路知淮，冷声道：“处理了吧，没有的东西。”
结烟还没反应过来，一刀寒光从她眼前滑过，再后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喉管那里喷溅出来，她软倒在地上，费力的捂着脖子，咿咿呀呀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失去，温温热热的好像母亲久违的怀抱。
她的眼睛望向自己目力能达的河面尽头，水依然在那湍急的流淌着，她好像在水面上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莹虫，正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弱却动人的光，她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她眼中的光亮渐渐消散，如果有来世，自己真想做一只在山林里自由自在的鸟儿。她在心底喃喃低语。
“走吧，天再黑点就有猛兽了。”路大夫人拎着裙摆从她尚有余温的身体上跨过，见路知淮还未有动作，没好气的说道。
“那这尸体？”
“不是说了有猛兽了。”路大夫人往前走了几步，似想到了些什么道：“别忘了，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给拔下来，毕竟流民饿久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呀。”
路知淮啧了啧嘴，扒拉下耳环，镯子、荷包之类的物件装进自己的腰包里，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说这信到底有没有被送走啊。”
路大夫人一张俏脸含着冰，冷声道：“不管有没有被送走，澡兰院必要搜索。”她丢给路知淮一张帕子，“快把头上的血擦擦，这伤自己寻个由头。回城后找个靠得住手下替你当车夫送我回府。”
路大夫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琢磨着回府之后该怎么处理。至于马车旁的阿七，早在路知淮去追沈亦如她们的时候被她拖到一旁的林子里了，再等一晚，第二日报官，他们的尸体怕是都被猛兽吃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想着这儿，路大夫人嘴角泛出一丝笑容。
翌日清晨，路大夫人装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前去报官，至于结果，车夫和侍女的尸体都被野兽撕咬得不成样子，主人不知所踪，财物尽失，官府将其定为谋财害命，便在城里最近流窜的流民惯偷找起来人。
不久就在一家当铺里找到了路二夫人那日出门带的碧玺围髻还有其他小东西，顺藤摸瓜在城西一处荒废的娘娘庙里找到了那伙人。
衙役们顺利的寻回东西，交了差。
一切事都处理妥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唯独一点让路大夫人很是不快，明明自己已经将澡兰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未找到，不免有些挫败，难道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给送走了？她心中暗自思忖。
此时，路府已经挂上了丧事专用的白纱，整个府院凄凄惨惨。姑苏城里也叹这位路二夫人福薄。
克星之说，在城里悄悄蔓延起来。
而这一切，尚处地牢的路知安并不知晓，他只觉得这两日，那些衙役看他的眼神都怪怪得，他也不是好奇之人，便忍着没问。他闭目凝神端坐在草堆之中，心中思忖，七日已到，不知夫人那边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尽人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