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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心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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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这般想着,沈亦如取来一页信纸,随意写上些诗词古文,将书里的信和她写的信来了个偷龙转凤。不过处理这封信就成了问题,随身携带太过危险,该将它藏到哪里呢。
沈亦如在闺房里琢磨着,明日一过就是夫君所说的七日之限,这信也不能搁的太远了。她看到屋内摆着的烛台,突然想了一个办法,取下蜡烛细细来看,这蜡烛应当是结烟刚刚换上的,还未燃过,莫约有一尺长,通体如白玉色,再一看果然蜡烛底部为固定在烛台之上有一处小小的孔洞,她拔下头上簪着一支玉桃枝玲珑掩鬓将那孔洞加深,吹去浮屑,再将那信卷的极细塞入那蜡烛孔洞之中,竟看不出来一点儿问题。
将蜡烛放回原处时,沈亦如想了想在纱灯罩上添上两句诗,正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以此来提醒自己莫要和其他的弄差了。待明日从山上回来,夫君还未归家的话,自己便带着它去南屏书院找江大儒。
日暮西下,结烟正准备点灯的时候还被她劝下,说今日有些困倦,不欲点灯,早早歇下便是。
哎,藏于蜡烛之中虽不起眼,可总让人有些担惊受怕的。沈亦如叹道,可惜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得如此。
今晚,她睡得有些不踏实,或许是临近七日之期的缘故吧,沈亦如心里总有些不安,屋外一阵风雨来袭,树影摇曳,平添了几丝可怖之意。沈亦如深呼一口气,定定心神,几番辗转之后,才勉强睡下。
她躺在床上,眉头紧紧抓着,梦里光怪陆离,却让人心悸,再一惊醒已是第二日卯时。结烟听着动静,从外房小榻起身,手拿一帕香巾,为她拭去冷汗:“夫人可是梦魇住了。”
沈亦如点点头,平静一下心绪说道:“许是这段时间有些郁结,昨夜电闪雷鸣,让我心中戚戚,才会被魇住吧。”
虽天色尚早,但即已醒了就再无困意,洗漱完后换上昨晚备下的蜜荷色褙子,领口滚着一圈山茶花,里面搭的牙色的抹胸,下着鱼肚白色的白罗褶裙,清雅简单,去礼佛再好不过了。发髻反绾,乌发间簪着一支胭脂点雪的通草花簪,后面缀上一条碧玺围髻,璎珞自然下垂,别有一番风雅。
结烟端来一碗笋蕨馄炖,汤色清淡,缀着虾皮紫菜,也是咸鲜可口。又备上黄冷团子、澄砂团子等四色点心,并乌梅荔枝膏饮子一份于车上,斋菜朴素,以备不时之需。待主仆二人皆用完后,便收拾收拾东西登上马车前往南山佛寺。
大夫人那儿,昨日已知会过了。路大夫人还惋惜这几日天气颠倒,自己不察受了风寒,不能随她一道前往。说罢,将一叠她自己手抄的佛经递与沈亦如托她在佛祖面前诵读,以慰她心。
位于城外南山的清凉寺,是姑苏一代小有名气的寺庙,香火鼎盛,前些日子农历四月初八的浴佛节香客更是络绎不绝,酥合油的香味甚至在姑苏城内都能闻到儿。
车马行至城南城关处,沈亦如忽想起大嫂交给自己的佛经放在书桌上未曾带上身,忙唤车夫往回赶。
沈亦如取完佛经,穿过花栏夹道时,心中疑惑怎么今天府中这般安静,正走着莫约前方三四米的地方忽传来男女窃窃私语之声,打情骂俏好不热烈。
她心中暗忖难道是府中丫鬟小厮私相授受。虽说她已经嫁人但尚还是云英之身,不免面红耳赤,见那声音越来越近,她连忙闪身藏入一旁假山背面狭小之处,只盼着那对野鸳鸯能快快离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对野鸳鸯不但没有走反而里假山越来越近了。“怎么,这还没到屋子就等不及了?”一男声道。
那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沈亦如心中暗恼,这些下人们真是不知羞,仗着管事的大嫂病了,自己又出府,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若此丑事。
可下一句女声让她整个人如晴天霹雳一般。
只听那女声怪嗔道:“府中下人大多都被被我打发回家休息了。瞧你这个没良心的,上次若不是我帮你,你就傻傻的钻进别人的陷阱里了。”
这女声,这女声虽说话的语气娇柔了些,但沈亦如能听出这分明是大嫂的声音。这个结论让她胆战心惊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连呼吸都变慢了起来,唯恐让假山外的人听出些什么端倪。
那男声又接着说了:“好嫂嫂,我的心肝儿。我怎知道那个商户女这般机灵,竟还知道在屋里熏香来找人。”
“呵,用我调的香来找我的人,天下可没这么容易的事。”路大夫人冷笑一声道,不似在沈亦如面前的那般和善。
嫂嫂?沈亦如在心里琢磨,再细想这有些耳熟的声音,小叔?这,他们怎敢?听话语间透露出来的,那晚夜闯书房之人竟是小叔。难怪自那日后自己就未在府上遇见过他了,原来是被大嫂察觉到了身上的香味,避而出府了。
原本以为大嫂可亲可善,小叔虽寡言,但也算得上是忠厚之人,没想到二人竟然是如此关系,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要谋取那封信。
沈亦如躲在那假山背后的狭小之地,尽管腿脚已经发麻,但动都不敢动,唯恐发出声音,就近被沉入荷池。夫君不在,二人又惯会做表面功夫,自己若是死了,怕也是个失足落水死得不明不白。
如此想着,沈亦如紧紧的咬着下唇,屏息凝深,一遍留意着他们的话。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带着诸多不堪入耳的淫词秽语,不过话语间倒也透露出不少消息,譬若路府老夫人的病逝和路大公子的遇害都有二人的手笔。
用他们两人的话说就是,我送你一情,你报我一恩。
沈亦如被二人不要脸的程度给惊坏了,怎么毒杀婆母,买凶杀兄的事情,到了这两人口中就是恩情了。沈亦如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面上更是被气的两眼发红,心疼夫君被这二人欺瞒多年,自己恨不得跳出来将这对狗男女痛打一顿。
忽然想起那日在书房门口,自己从路三身上闻到的那股似苦回甘的香味,与前几日自己去雪霞院时从路大夫人身上闻到的香味如出一辙。不过自己当时忧心夫君被抓,不曾在意。如今细想起来,那一日路三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那海棠树下的异常果然和他拖不了干系。
后来二人说到了那封信,沈亦如立刻侧耳来听,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些线索。
只听路三说:“好嫂嫂,我瞧那封信也没什么大用,大人都没说一定要它,只说借此让路二吃点苦头就行了。”
在假山正面,路大夫人颇具风情的横了一眼路三道:“蠢人,大人们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的,你信我的话,找着了它,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路三嘿嘿笑了一下道:“好处啊,我现在就要你给我好处。”而后只听见路大夫人娇呼一声,被路三拦腰环抱起来,迈着大步向屋中走去。
沈亦如听着声音越来越远,为了以防万一她稍稍探出头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看去,男子的背影宽厚有力,被环抱着女子模样看不清楚,但一双缀着珍珠的粉面海棠绣鞋正是路大夫人平日爱穿的。她看着人影渐渐消失在圆门时,这才猫着身从假山里走出来,面色苍白的快步离开。
门外马车上,结烟坐在车内,抬手掀了几下帘子都没看见夫人从府中出来,心中疑惑,想着要不要下车看看。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就见沈亦如白着脸儿从府里快步走出。刚上车,沈亦如就忙吩咐道:“快!快驾车去南山清凉寺。”
车夫得了令,就驾着马车跑了起来。车内,结烟坐在她身边为沈亦如拂胸顺气,又递来乌梅荔枝膏饮子给她。
沈亦如接过果饮喝了一大口,才稍稍缓下神来。看到旁边结烟担忧的眼神,笑了笑宽慰她说:“无妨,我刚从花园走的时候看见一条花蛇被吓到了。”
这种事情,说出来怕是都没人相信吧。忠贞不二的路大夫人和路三也就是她的小叔子通奸,而且两人还密谋杀死了路老夫人和大公子。这只有在话本里才会出现的剧情,竟真的在现实发生了。
说出来,整个姑苏城都不会有人相信。
路程行至一半,沈亦如到底难安内心的担忧,不禁向一旁的结烟询问道:“这些天,你同我说了许多路府的事情,怎么没见你说过大夫人?”沈亦如现在实在是喊不出大嫂这个词,说到这个词就想起刚刚在假山外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作呕。
“大夫人啊……”结烟面露难色,顿了顿。
“你且说,我不会怪你的。”沈亦如拍拍她的手。
“其实我有些怕大夫人的,她们总是大夫人像水一样温柔,但我总觉得大夫人不像水,像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