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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对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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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奚承见她原本明亮的墨眼顷刻间便暗淡下去,眉头也微微皱着,颇为不解。等了一会儿她也没开口说话,便有心想要替她开解。
“姑娘可是嫌价太低了?”
“嗯?”沈韵秋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笑,“没有。”她还觉得自己开的价高了呢,毕竟那些画稿她实在想不出要如何拓印流通。
“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是——”他顿了顿,又说:“姑娘可否帮在下一忙?”怎么可以直接问她是否银钱紧缺才来卖画呢?他暗恼,而且她的穿着气度,都不像是银钱短缺之人。
“请说?”
“家中侄女顽劣,前日送她的生辰礼物,她不太喜欢。姑娘所画之人,充满童趣,想来她定是喜欢的。你能否为她作一本孩子喜欢的画册。”他给她添了茶水,“此画册给姑娘一百两,如何?”
沈韵秋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行,便答应了下来。
张奚承招来小二,将银钱递给她,“这是一百三十两,另外的五十两做定金,余下的等姑娘画稿完成,自会结清。”
“行,依老板所言。”沈韵秋弯唇一笑,接过银钱拿起纱帽告辞。
张奚承起身将她送到门口,“姑娘路上小心,恕在下不便相送。”
“多谢。老板留步便好。”
他笑容清隽,“姑娘客气,鄙姓张,张奚承。”
“哦,多谢张老板。”沈韵秋尬笑,戴上纱帽转身走了。
张奚承看着街头那娇艳的身影,喃喃道:“卿若天仙,动我凡心。”
拿着钱袋,沈韵秋兴高采烈地在街上逛着。逛到衣裳铺子时,沈韵秋一眼便相中了那衣领袖口处都绣了金色暗纹的白衣。想到平日谢鹤亭便总是一身白衣,这件暗藏风华的白衣穿上,定是好看至极的。她果断买下了这白衣,还挑了一双与之相配的也绣有暗纹的靴子。
买了衣裳,她又去买了些香料和菜肉,打算今晚用火炉煮火锅吃。人生啊,就是这么惬意。
谢鹤亭今日特意早早地便离开了玲珑阁。那日带回家的龙井酥她甚是喜欢,一口气便吃了好几块,还嚷嚷着下次要多拿几种口味的。这次他挑了板栗、桂花还有牛乳味道的点心,还挑了些果脯。
这妮子腰肢不盈一握,胃口却是极好。今日带这些回家,她应该会很开心。想到小妻子眯着眼一脸满足地吃龙井酥的娇俏样子,他狭长的桃花眼中便盛满了温柔和笑意。
拿着点心走在回家的路上,谢鹤亭的眼突然微眯起。那姑娘又跟着自己了。她在店里便几次欲要和自己搭讪。小二说她每日都要去玲珑阁逛上好几个时辰,买上几样首饰,借故看他,还向小二探听他的消息。有几次她还想溜到楼上,但被小二们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啧,果然是只苍蝇。要不是她接触不到自己,她花的钱又进了自己的钱袋,早把她赶出玲珑阁了。不过就这样被她惦记着,实在是恶心至极。
那日她冲上楼,欲要往自己怀中塞东西,他疾步移开身子才没酿出大祸。当时卿卿都站在门外了,想到那时,谢鹤亭吁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机敏才没能够让苍蝇得逞。
可是卿卿早被小二告知,这只苍蝇来店里勾引自己了。卿卿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还让他有些失落。不过他可是很洁身自好的,也不想让卿卿误会。
只那日苍蝇还大声对冷着眼的卿卿说:“他是我的恩公,我喜欢他,愿意以身相许还恩。”
“他已娶妻。”沈韵秋说。
“我知道,可我还是愿意嫁给他。”何宛不以为意地说。“那日他在巷子中从混混手中救下了我,我便倾心于他了。”
谢鹤亭直接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是不可能救这种苍蝇的。
沈韵秋冷下脸,语气有些不好地说,“姑娘既已知他娶了妻,何必再舍了脸面地纠缠。”
何宛不屑地哼哼,又羞涩地看了一眼谢鹤亭,理所当然地说:“娶妻了,也可以休了另从再娶。”
谢鹤亭凌厉的眼眯起,正要把苍蝇踢出门外时,沈韵秋鄙夷地看了何宛一眼,讥讽道:“呵,只怕你轮回几世,我夫君都不屑看你一眼呢。”
卿卿这倒是说得甚对。
她叫来小二把何宛撵了出去。然后那天下午她一直没理他,他哄了好久。
哼,娘子那日生气了,都是这只苍蝇惹的祸。谢鹤亭眉眼一眯,轻捻着右手手指,刻意慢下步子,诱领着苍蝇七拐八拐地拐入了一个巷子。
流浪狗的聚集地,你可好好受着吧。听到害怕惊恐的叫声,谢鹤亭弯唇一笑,提着点心转出巷子回家。
路上还看到了玲珑阁的东家陪着外室在听曲儿,他轻挑地笑着,眼中精光闪烁。再过几日这玲珑阁便要易主成为他自己的了。谁能想到呢,自他到玲珑阁做掌柜那日,便一直盘算着把店据为己有。不过一直懒懒撒撒地用了快两月了,他皱起眉头,这效率可真不高啊。
不过卿卿以后来玲珑阁就可以有单独的书房,可以作画陪他了。嗯哼,或许还可以在厢房里办点其他的事。啧,这主意真不错。
谢鹤亭勾着唇角,加快步伐回家。
沈韵秋弄好汤底,把小锅架在院中凉亭里的火炉上,又搬来塌几,将处理好的食材端出摆好,又摆了坛上好的酒。坐在亭子中,看看天色,他应该快要到家了,便先把土豆下了锅,拄着下巴想新画稿的事。
呆瓜闻着肉味摸过来,围着她直打转。沈韵秋把熬汤用的带肉的骨头放到它的饭碗里,它才摇着尾巴远离了这儿。
眼前晃过一块点心,泛着香甜的气息。沈韵秋心里一喜,笑着站起身便扑入谢鹤亭的怀中,“夫君,你回来了?”
谢鹤亭捏着牛乳糕喂她,“嗯,卿卿今日看起来很高兴?”
本来打他一进门,便围着谢鹤亭转的呆瓜,看到他抱着主人不理自己,觉得无趣,便嚎了一声回去享用骨头。还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还是没人理它。
沈韵秋张嘴咬了一口点心,含糊地道:“是呀”,仰头目光晶亮地看着他,“哇,这个好好吃,奶香十足,你也尝尝。”她握着他拿点心的手,将牛乳糕喂到他嘴边。
谢鹤亭却没张口吃点心,而是伸手扣住她的脑袋,低头含住她的唇,舌尖启开她的牙关,在她的口中扫荡了一番。然后砸吧砸吧嘴,他轻笑着说:“嗯,是很香。”
沈韵秋被他这一番骚操作弄得春心荡漾,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把剩下的牛乳糕送进嘴里。
“喝点水,别噎着。”他端过茶水喂她,待她喝下之后才扬了扬手中的点心袋子,“这次多买了几种口味,卿卿有口福了。”
她果然很开心,还惦着脚尖亲了他一口,“谢谢夫君。”
他揉揉她的脑袋,看着几案上的东西问,“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火锅,可以一边煮菜一边吃。”她盈盈笑着。
他了然点头。她拉着他坐下,给他夹了几块土豆沾了蘸水,又涮了牛肉放在他碗中,“夫君尝尝味道如何。”
他依言夹起牛肉尝了尝,“卿卿所说的火锅,味道果然甚好。”
“那是自然,我可是很喜欢吃的呢。”她哼了哼,给自己捞了几块土豆,又放了些菜肉进去,低头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谢鹤亭看她完全沉浸在了食物中,嘴唇被辣得有些通红,脸颊也有些晕红,一副可爱至极的样子。笑了笑,也低头优雅地吃起来。
沈韵秋一边用手在被辣得红艳的唇边扇着风,一边把烫好的菜肉放到他碗中,又低头大朵快颐起来。
月亮冒出头时,沈韵秋靠着塌满足地轻呼一声。这顿饭可是吃得她身心舒畅,又喝得有些熏熏然的。她此时有些亢奋,懒洋洋地靠坐在塌上,看着谢鹤亭自斟自饮。
呆瓜跑过来,叼起地上遗留的肉块便跑走了,差点撞翻她的酒。她瞪了呆瓜一眼,一杯一杯地将面前的酒喝光,“嗝”地一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举着酒樽的谢鹤亭好笑地扬起眉头。
呆瓜听到她长长的酒嗝声,还回应似地长嚎一声,惹得沈韵秋哈哈大笑。这日子可真舒坦啊,好像纵情高歌嗨皮一下。
她扶着几案站起,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夜色中格外迷人的谢鹤亭,“夫君,我给你唱首歌呀。”
谢鹤亭勾起唇角,“为夫洗耳恭听。”
她开心地一蹦,手握成拳举到嘴边,眼含情意地看着他便唱了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教我思念到如今。”
她步履不稳地凑到高扬着唇角的谢鹤亭面前,墨玉眼水盈盈地看着他,“好听吗?”
他急忙起身扶着她,柔声说:“好听。”
她噘嘴傲娇地一扬下巴,“我还会别的呢。”说着她便哼唧着挣开他相扶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站定,手臂朝空中一挥,大喝一声:“台下的朋友,你们准备好了吗?来,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嗨起来!”
谢鹤亭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扯散发髻,一甩头发,原地手舞足蹈几下,便又张口唱了起来,“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两眼是独相随,只求他日能双归......”
她一边唱还一边兴奋地蹦着,长发随她的动作起浮着。这些歌曲韵律唱法他都不甚熟悉,但他感觉得到她的开怀,也跟着开怀起来。举着酒樽慵懒地靠在塌上,看着载歌载舞格外兴奋的她,眼神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