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时光，旧时的你》阿匪

3、还小着呢 叶尘，我突

　　冬去春来，顾暄和叶尘又长大了一些，不知不觉叶尘已经比顾暄高出半个头了。

　　染织厂的家属院里除了顾暄和叶尘，还有很多职工的孩子，这么多孩子里就属叶尘和顾暄的年龄稍大几岁，还有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叫沈星宇。小时候虽然顾暄总是和叶尘在一起玩，但也有和家属院的一帮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

　　顾暄自从迷上了薛奶奶家那套戏服，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学设计，每周的周末都会去美术老师家里学画画，因此每周末的下午，叶尘都是和沈星宇带着家属院的小朋友一起玩的。

　　那个周末和往常一样，顾暄去上美术课了，叶尘一个人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突然收到了沈星宇的短信：“出来玩，老地方见。”叶尘合上书，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穿上鞋就朝院里的医务室跑去。

　　家属院里有一座已经很老旧的医务室，院里居民的小病小痛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医务室门前有一大片空地，再往前还有一条又长又宽的道路，两旁栽了些稀稀拉拉的树，既空旷又不会有车经过，因此医务室门前的空地是个小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游戏的理想去处。

　　叶尘跑到医务室时，沈星宇已经等在那里了。“你怎么来这么早？就我们两个？”叶尘一路跑过来，还微微喘着气。

　　“就我们俩玩呗，老是带那些小孩也没什么好玩的。”沈星宇踢着脚下的石子，无所谓地嚼了嚼嘴里的泡泡糖，吐出来一个泡泡，“噗”破掉的泡泡粘在嘴上，又满不在乎地舔回嘴里。

　　沈星宇的父母不在本地，常年都在外地打工，他跟着年迈的祖父母一起住在这个家属院里。他的年纪和叶尘差不多，但从小学就经常逃课，不喜欢学习，祖父母也管不住他。顾暄不太喜欢这个看起来凶巴巴，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小孩，叶尘倒是觉得只要能一起玩得开心就好，所以叶尘跟沈星宇的接触更多一些。

　　“我们两个人玩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叶尘上来搭上了沈星宇的肩膀，沈星宇回头看了眼叶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下一个瞬间目光又漫无目的地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去我家吧，我爸妈前几天给我寄了副滑板，不过被我玩坏了，你这么聪明干脆跟我一起修一下，修好了再拿出来玩。”说完又吹出来一个泡泡。

　　“也行，那走吧。”

　　*

　　到了沈星宇家，祖父母都外出打牌了，房子里只有他和叶尘两个人。

　　“哝，就是这个了。”沈星宇指着他房间角落里的一堆依稀还可以辨认出原型是滑板的铁板，对叶尘说，“修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就不要了。”

　　叶尘：“......”

　　两个人拿着螺丝和起子比划着，在修滑板的时候叶尘就发现了，虽然滑板表面看起来磨损很严重，但大大小小的零件都是齐全的，哪怕再小的一颗螺丝钉也没有丢，说明沈星宇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了也没关系，但心里还是舍不得完全丢弃它。

　　察觉到这一点的叶尘叹了口气，沈星宇听到抬起眼问了一句：“怎么了？修不好了？”语气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紧张。

　　叶尘赶忙解释：“没有没有，还是可以修好的。”把最后一颗螺丝扭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其实舍不得这副滑板，为什么还要把它折腾成...这个样子？”

　　沈星宇听到这话低下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也没有舍不得，只不过想想玩坏了还得跟他们交代，麻烦。”紧接着又苦笑了一下，“不对，他们哪会在乎一个滑板，挣钱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定为了省事还能打钱给我让我再买副新的。”说完抹了一把脸，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那无所谓的态度，“好了走吧，修好了拿出去玩啊。”拿起滑板就转身出门了。

　　叶尘跟在沈星宇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上前又搭上了他的肩膀，一起朝医务室前的空地走去。

　　*

　　顾暄一直觉得沈星宇是个冷淡的人，她和叶尘还有沈星宇三个人其实在一个小学上学。顾暄和叶尘同班，沈星宇所在的六班原本就离他们班要远些，加上总是听到六班的沈星宇逃课这样的传闻，虽然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顾暄也不是很想和他有什么接触。

　　叶尘知道顾暄不喜欢沈星宇，虽然也和她解释过沈星宇会这样和他的父母有关系，但那个时候的顾暄没办法做到设身处地体会沈星宇的感受，她不明白为什么沈星宇需要以逃课这样的方式来希冀父母的关注，在她看来，沈星宇有些偏激了。只是两人平日里没有什么交集，顾暄也就只当他是活在别人口中的可怜人。

　　小学五年级的某一天放学回家的下午，叶尘和班里玩的好的男生们约了一起打球，顾暄和好朋友告了别，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顾暄喜欢插上耳机，听着歌沉浸在音乐里，走到了一条回家必经的小巷。这条巷子很深，平时和叶尘一起走倒是不觉得可怕，碰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一路小跑着冲过去，可是这一天大概是因为阳光很好，顾暄今天打算慢慢晃过这条小巷。

　　趁着四下无人，顾暄忍不住跟着耳机里的节奏晃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身后悄悄跟上来的几个身影。

　　一个高大的身影装作赶路一般迈着大步超过了顾暄，这个时候顾暄才意识到巷子里突然多了几个人，都是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顾暄取下耳机放回书包里，脚上的步伐也稍微加快了一些，虽然不想认为是自己多心了，但事实上顾暄的确是被夹在了这些少年中间。

　　“小妹妹，一个人啊？”其中一个少年出声了，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个人回家多危险啊，不如给哥哥一点钱，哥哥送你回家啊？”

　　顾暄一刻不停地还想继续往前冲，却发现之前走到她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挡住了前方的小巷出口。这一刻顾暄的手脚冰凉，冷汗从后背滑下，为了忍住不让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顾暄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我身上只有10块，你们可以放我走么？”在发现自己一个人是冲不出去的时候，顾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以前安全教育讲座上说，碰到劫匪不能硬碰硬，先答应他们的要求再想办法脱身。

　　“小妹妹，有没有钱可不是你说我们就信的，乖乖把包给我们。”另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少年走上来伸手就要拿顾暄的包，顾暄向后躲了一下，手紧紧攥着包带子不愿松开。

　　虽然平日里看起来顾暄就是一文弱又安静的小姑娘，但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越是碰到强迫她的事情，就越不想顺了别人的意。只是在这种场景下，她略微反抗的样子却惹怒了那几个小混混。

　　“不想交出来？看来你非要挨点皮肉苦才肯乖乖听话了。”之前第一个出声的那个少年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的小刀，在空气里对着顾暄比划了两下，“小妹妹，还是听话点好，早早把钱拿出来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身影一脚踹倒了。

　　“沈星宇！”顾暄在看清了那个人后低低地惊叫出声，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虽然落下了一些却仍不敢完全放松。对方加上之前那个高个子只有三人，却有一把小刀，而顾暄不用说，不拖累沈星宇就算不错了。

　　沈星宇走上来挡在顾暄面前，低声安慰了一句：“没事了。”又转身面对着三个小混混。之前被他从身后踹倒的那个人爬了起来，挡在巷子口的高个子也走回来和同伴站在一起。

　　“你是什么人？敢踹老子？不想活了吧！”拿着刀的少年冲沈星宇吼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三个？还想英雄救美？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爷爷！兄弟们，上！”说完就冲上来与沈星宇打了起来。

　　顾暄在一旁看着四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是三个打一个，沈星宇居然也不落下风。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沈星宇身上也渐渐挂了不少彩。

　　就在顾暄不知所措，反应过来要掏出手机报警的时候，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大哥！警察来了！”黄毛连忙住手，拉住了拿小刀的少年，“先走吧！”

　　拿小刀的少年一把推开了黄毛，冲沈星宇吼了声：“你给我等着！”朝地上啐了一口便逃走了。

　　顾暄赶忙从包里拿出纸巾，跑到沈星宇身边包住了他还在流血的胳膊，紧张地手还在微微发抖，“还有哪受伤了？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久了感染了就不好了。”

　　“我没事。”沈星宇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只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泛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不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顾暄不容置疑地口气让沈星宇不得不妥协了。沈星宇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起之前扔在地上的包，往身后一甩，便一个人向巷子口走去。

　　顾暄给叶尘迅速地发了条短信，让他去人民医院和他们汇合，便赶忙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沈星宇。

　　*

　　包扎过后，额头手臂都贴上了白纱布的沈星宇和顾暄坐在人民医院的门口，等叶尘过来。

　　“今天谢谢你啊。”顾暄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了沈星宇，“要是没有你，我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么。”沈星宇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件帮顾暄捡起落在地上的本子那么简单的事。“而且你如果出什么事，叶尘估计会疯掉吧。”

　　顾暄听到最后一句，笑了，“哪有这么夸张，他怕是要好好嘲笑我，一跟他分开就出事了。”

　　正说着叶尘，就看到叶尘一路跑来，满身汗水，脸上溢满了紧张的神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谁受伤了要来医院？”慌慌张张地抛出了一连串问题。等看到沈星宇身上的纱布，便一下拉起了顾暄的手臂，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伤口才对顾暄问道：“你没受伤吧？”

　　“你傻啊，我又没包纱布当然没事了。”顾暄笑着抽回手臂，又歉疚地说，“我今天碰到小混混，多亏了沈星宇救了我，他才受伤的。”

　　叶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沈星宇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啊。”又气地一跺脚，“都怪我！没事打什么球，让你一个人回家才这样，以后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一想到顾暄今天可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叶尘就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再找到那几个小混混狠狠地打一场。

　　沈星宇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看着叶尘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个愿意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人，真好。

　　*

　　到了家属院，和沈星宇告别后，叶尘送顾暄回家。

　　“叶尘，我突然发现沈星宇其实是个好人。”安静的一路上，顾暄突然出声。

　　叶尘笑了一下，回道：“我早就跟你说，他虽然看起来凶了点，实际上很好相处的。”

　　顾暄摇了摇头，说：“我是发现，以前我总是根据别人口中的他来判断他是怎样的，以为他天天逃学，就一定是和那些小混混一样的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落下的夕阳，远处布满了被映地通红的云彩，“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逃学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那些看起来好好学习的也会捕风捉影造谣别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到最后忍不住又有点气愤的样子。

　　叶尘看着顾暄一脸矛盾的纠结小样，只觉得可爱得紧，笑着揉了揉顾暄的脑袋，“呦，还知道道貌岸然这个词啊，真是长大了。”

　　顾暄一把拍掉叶尘的手，小脸气鼓鼓的，“干什么装的一副多成熟的样子！看我让你一秒变回原型。”说完追着叶尘打了上去。

　　夕阳下，两个人你追我赶，夏天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