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97、狗蛋（六） 他俩是情侣

　　月春花了两天半的时间把生活用品从南馆搬到新家，黄元旦在其中帮了很大的忙，是他找来搬家公司，是他找人修好新房所有坏的地方，也是他托人联系医院安排小月就诊。

　　入夏了，分明过了季节性流感，小月却在这当口生病。

　　开始是以为刚住进新家，这新地方水土不服引起的病，但小月一连四天流鼻涕，发烧是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压根不见好的情况。

　　黄元旦建议不要去小诊所了，最好去相关医院就诊。

　　那种大医院没有提前预约不知道等多久能就诊，月春愁的饭馆都不管了。

　　最后还是黄元旦帮忙解决。

　　“谢谢，这些天一直麻烦你帮来帮去。你晚上不加班吧，我请你吃饭。”

　　医院的楼道坐了一排人，月春就坐在黄元旦身边。东跑西跑的几天，就诊的这天才有空闲感谢他。

　　黄元旦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周正的脸上带着细框眼睛在白炽灯下愈发显得其人斯文英俊，吸引不少女孩的目光。

　　他许是累了些，取下眼镜揉揉眉心，对月春说：“是有点饿了......左右我晚上无事，晚饭我请妳和小月去浦江新开的那家店吃饭。”

　　“哎，不是，是我请客。帮忙怎么能请被帮忙的吃饭。”

　　“谁请都一样，主要是我也有事想和妳说。”

　　月春想问我们不太熟没什么话可说，但对方的表情表明了不想多解释，只能安静的坐着等就诊结果出来。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小孩子免疫力弱，春夏交替引发的感冒，回家按时吃药就好。

　　拿好药，月春抱着昏昏欲睡的小月坐上黄元旦的车。

　　到了那家新开的店，月春有点懵。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来这里啊？”月春问他。

　　还以为是普通的饭店，谁知道黄元旦带她来的是家KTV会所。

　　这是吃饭的地方吗？

　　这一刻，月春居然有种悻悻然的松口气的感想。

　　还好不是她请客，不然这地方把她娘俩卖了也请不出一顿晚饭的钱。

　　黄元旦停好车，没让她下车，只是说了句“我有事要处理待会去吃饭”就进了会所。

　　浦东太繁华，灯光璀璨似星辰落入人间，来来往往的男女光鲜亮丽，在灯光下如同戴了一张张五颜六色的面具，瞧不清喜怒哀乐，或者......是车里的人戴了张瞧不清他人的面具。

　　月春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重影，可能是灯光太闪了，她看景看人看的模糊。世界在她眼前失了原本的模样。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黄元旦走出会所，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手里拽着另一个男人。

　　月春认出那人，是大表哥。

　　黄元旦打开后车门，毫不留情的把谢思言丢进去。

　　“小心。”月春赶紧的把熟睡的小月抱入怀里，堪堪躲过谢思言的盖压。

　　黄元旦后知后觉，“抱歉，没注意到。”

　　“没事。”月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条毯子盖在小月身上，轻声的说，“这就是你要处理的事？”她是真的没想到黄元旦跑这么远是为了抓人。

　　谢思言一身的酒气，看样子喝醉了，四肢瘫在后座，流光溢彩的灯照进车窗，他的脸通红一片，嘴唇抿的很紧。

　　黄元旦开车时不太爱说话，但还是跟她解释：“我接到朋友电话，他几天呆在里面不出来，夜不归宿就算了，居然学人家包场，喝的死醉。再不来接回去，大舅怕是亲自拉抓人。”

　　月春受不了酒味，拉下一半车窗，跟驾驶座的聊天。

　　“他心情不好吗？”

　　“算是，闹脾气。”

　　“这么大的人还闹脾气啊。”

　　“不大，还是小孩子。”

　　“大表哥今年贵庚？”

　　“下个月三十生日。”

　　“......”

　　这还是小孩子吗！

　　你怕是对三十有误吧。

　　月春感到怪异，这俩兄弟的相处有些奇特，一个成天闹腾惹人嫌还不自知，一个在外沉稳严厉在家却常被气疯，分明是脾气不对付的两人，莫名的有种你闹事我收拾、你难受我照顾的老夫老妻的错觉。

　　尤其那句“还是小孩子”，怎么听着有股宠溺意味啊。

　　好像男朋友。

　　月春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用力甩甩头。

　　想什么呢！这是兄弟感情。

　　一定是秋菊看的书影响了她，连带她的思想都有点危险。回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看书软件删干净才好，不，扔了手机平板才好。

　　黄元旦从后视镜见她烦恼的模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那天小院里小五说的话。他敏锐的发现这小姑娘开始怀疑了，想了两秒，做好了决定。

　　“月春。”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不带后缀。

　　月春下意识的抬头，后视镜里对上他的双眼，“嗯？”

　　“谢思言是我的伴侣。”

　　“嗯......嗯？？”

　　月春的下巴要掉在车上。

　　她听到了什么，伴侣？他和谢思言？

　　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刚才是小小的猜测，但正主亲口承认，哪还有假。

　　月春的大脑开启风暴模式消化劲爆的信息，想着兄弟感情上升情人爱情，帅哥配帅哥，站在一起也挺养眼，都是大高个大长腿，就是不知道俩人谈恋爱是咋谈的。会跟普通情侣一样吗？怎么牵手？怎么拥抱？还有亲吻，还有......等等那些。
　　想了好多，头开始疼。

　　疼着疼着，想起某件事。

　　那晚在谢家，找水的那间屋，她看到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戴了墨镜，还有骊子突然的出现，那些别有深意的话......

　　满天闪雷落下，劈的她脑瓜嗡嗡作响。

　　我天！她看到了什么！她庆幸那时的眼瞎，不然非张针眼。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在无意间发现了大秘密，到今天才明白过来。

　　如果不是在车上，不是在黄元旦的车上，她一定会跳起来惊呼“我的老天！”

　　黄元旦从后视镜见她呆若木鸡的表情，觉得有趣，语气不由得轻快些，“本来没想这么早说，见妳一个人苦恼着，索性把话说出来。”

　　月春不敢看他：“你都发现我......我往那方向想了。”

　　请饶恕她，真的没法在当事人面前说出“同性恋”三个字。

　　“任何人见到关系亲密的两男都会往那方向想，何况，我们没有刻意在妳面前掩饰。”

　　是啊，就是因为觉得他们的相处过分的亲密才会怀疑。

　　月春多嘴问句：“那......你们的家人都知道？”

　　“只有我妈、小五、二姐和楠楠知道。”

　　“哦，死老，不是，你的外公不知道吗？”

　　“没敢说，老人家不会认可。”

　　“是啊，年代不同，思想也不同。”

　　“月春，之所以选择告诉妳，不是因为妳怀疑了，而是，我认可了妳。”

　　黄元旦的话让月春不解，不过对方说完就专心的开车，没再理她。

　　月春琢磨最后一句话琢磨了一路，愣是丁点意思悟不出，到了黄元旦说的那家新开的饭店才发现浦东这地方的路道千百回转，他们居然开了十来分钟在同一区域。

　　新开的饭店主营西餐，月春吃不惯，好在店家的菜单上有几道可口的中餐小食。

　　谢思言是被黄元旦一巴掌拍醒的，真的是一巴掌，目击者月春就坐在后座上，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怎么狠狠的把自己的伴侣打醒。

　　饭桌上，谢思言一边和月春聊天一边用刀叉进餐，如果忽略肿了半边的脸，他的一言一行可谓优雅的赏心悦目。

　　谢思言问她：“妳家孩子得了什么病？美食在前居然毫无行动，太不尊重厨师。”

　　月春说：“她感冒没好，看病前喝了奶粉，不是很饿。”

　　谢思言看着趴在妈妈胸口睡得流口水的小月，不忍直视的说：“我帮妳叫人照顾吧，妳这么抱着怎么吃饭？”

　　月春婉拒，养了一年多，一手抱娃一手握筷的本事早熟烂于心。

　　谢思言安静了一分钟还是静不下来，叽里咕噜的说的话毫无逻辑，一会儿赞叹牛肉美味一会儿欣赏饭店装潢，辛而这家店没多少客人，不然人家以为这里来了个精神病。

　　黄元旦的那一巴掌只是暂时把他拍醒，用晚餐后的谢思言酒劲上头，抱起装饰餐桌的花瓶，学着月春抱娃，紧紧的抱在怀里整个人窝在椅子上。

　　真是醉糊涂了。

　　月春怀里有娃，没法兼顾一个酒鬼，一脸苦恼地看向黄元旦：“等他酒醒了回去？”

　　“不用。”

　　黄元旦撸起袖子，拿走谢思言怀里的花瓶。谢思言傻兮兮的笑着看他，人醉了但脑子还留点意识，认出面前的男人是谁，打了个饱嗝，非常响亮的喊出伴侣的名字——

　　“狗蛋！”

　　月春：“...........”

　　黄元旦：“...........”

　　月春心说我操！要完！

　　那边，黄元旦背对她，看不到表情，但从宽厚高大的背影上感受到浓浓的怒意，可想而知，心情差到极点。

　　“谢思言，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我是谁！”

　　黄元旦还是给了机会。

　　但傻子谢思言可不会把握机会。

　　“你是我的狗蛋！！”

　　尼玛傻子喊出来就算了还他妈跳起来。当这儿是KTV啊。

　　啪！

　　黄元旦一巴掌把伴侣从椅子上扇下来。

　　月春看的清楚，是脸着地。

　　估摸另一半脸也要肿。

　　什么时候回家的月春不知道，只记得黄元旦是用脚把谢思言踹进后座，送她娘俩回家后又把人踹进副座，一路飙车远离，显然是气疯了。

　　骊子在新房等她们回来，见她两眼无神，疑惑：“小月病的很重？”

　　“不是。”月春把医院开的药放在桌上，眼神慢慢聚光，“你大表哥和狗蛋是恋人？”

　　“你最好别在二哥面前说他小名。”

　　月春后知后觉，“哦对，我今天太受刺激了，搞的我脑子转不过弯。”

　　骊子替她倒杯温水，“嗯，二哥都告诉妳了？”

　　月春喝了两口润润喉，“没，他就说了情侣关系，我忘了问他们谁追的谁。”

　　“这么八卦。”

　　“好奇嘛，身边遇到一对同性，谁都想八卦。”

　　骊子轻笑：“二哥先追的。”

　　月春有点小激动，“年下啊。”

　　骊子眯起眼：“月春妳从来不关注这些，怎么会知道年下，秋菊下载的小说，妳看了？”

　　月春登时浑身一抖，沉默片刻，猛然冲进自己的卧室。

　　“我现在就删软件！”

　　逃跑的女孩忘了自己的孩子。

　　骊子蹲下身，凝望沙发上睡着的小月，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纠缠着，浮动着，像层厚厚的蛛网，捆住一个小人儿。

　　“对不起，这次要利用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