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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外祖(三) 那个不肖子 ...

  •   本以为王大爷和谢崇恩住一起真的像骊子说的那样方便,后来才知道,确实方便,方便折腾人。
      如果一个老头成日有事没事地找子孙麻烦,倒还好,在承受范围内。可再加一个,两个一块想法设法的找子孙麻烦,这他妈谁承受的住。
      一个星期,整整七天,月春往谢家跑的次数比回南馆多两倍。
      要么是王大爷没衣服穿要月春带过去,要么是王大爷想小月了要去医院。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月春估摸着在自己的耐心耗尽前还有点力气将王大爷打包寄回老家。
      另一边,骊子也不好过,一天到晚受外公电话折磨。
      谢崇恩很了解自己外孙不爱搭理人的毛病,不用自己的手机,让家里的管家佣人轮流给打电话,回回都是他生病了他不行了的理由,头几次成功地把人骗回家,后来次数多了,招数用烂,骊子一看到手机来电是陌生号码,管他是谁,统统挂了。
      以上,还算可承受范围。
      接下来是亲妈来了都受不了。
      是谁说培养感情?组个老年CP?
      都打起来了。
      培养个屁!还老年CP!
      老年火机哦。
      一点就炸的那种。

      同居的前一周相安无事,后来关系直线下降,直接到了见面必动手的地步。
      起因是一条鱼。

      两个人一起钓鱼,万分之一的机遇让他们钓中同一条鲫鱼。
      不知说那条鱼运气太好还是太贪吃,居然一张嘴咬了两个鱼饵。
      于是,两个七老八十的人在池边就着谁把鱼钓上来而展开激烈的争执,吵急了变成你踢我打的局面。
      好好的休闲时光,全毁了。

      这一架非同凡响。
      谢崇恩的门牙没了一个,王大爷惨一点,骨折了。
      一个晚上,谢家全员闻声而归,阵仗大的比谢崇恩过寿还壮阔。

      满屋子人,老的小的挤在一起,中间还有一群医生。
      小题大做了。
      谁掉了牙用得上外科大夫,还是一群。
      火急火燎赶过来的谢家小辈有种被欺骗感情的感觉。
      当官的谢大舅是最后一个回来。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和某个知名商业家探讨某片区域的未来发展,猛然得知自己的老父亲叫人打了,顿时什么都顾不上。撇下商业家,威风凛凛的赶回来,第一句就问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打掉他老子的门牙。
      东通他妈抱着手臂,脸色发冷:“问骊子,他带回来的人。”
      谢大舅:“什么人?”
      “王蓝蓝的爸!姓容的老丈人!”
      “王蓝蓝的爸是谁?”谢大舅听的糊涂,“姓容的老丈人不是咱爸吗。”
      东通他妈冷冰冰的:“大姐跟那死人离婚多少年了,爸早就不是他老丈人。”
      谢大舅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我是问谁打的爸,妳扯那些陈年往事作甚。”
      东通他妈:“.......”
      好想打大哥怎么办?

      谢知恩过来拍拍大哥,心疼他的脑子:“二姐气头上,别在意。骊子那小子把他妹妹的外祖父带到咱家,本意是想两家和解,哪想到两个老人为了一条鱼打起来。也是笑死人,一大包年纪,跟个小孩似的打打闹闹。”
      谢大舅不怎么认为,心疼自己的老父亲:“管他是谁,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打的还是爸。你瞅瞅,咱爸多好的牙,没了一颗,以后吃饭怎么办?”
      “.......”谢知恩歪着脑袋对着老父亲两排洁白的牙左看右看,慢悠悠的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缺颗门牙不碍事,反正他可以用左右两边吃东西。再说,这伤很轻了,你真应该去医院看看那位,那才是真伤。”
      谢大舅才想起来进门以来没看见和老父亲打架的人,环视一周,问:“他怎么样了?真送医院了?”
      谢知恩点头:“嗯啊。腿骨折,咱爹踹的。爸你别用那眼神看我,我说的是实话,人家王大爷比你小不了几岁,身子骨比不上你。”说到这,谢知恩牙疼的嘶一下,“你说你们小打小闹就当是增添兄弟情,就你那脚劲,使点力能踢穿门,人骨是能踹的玩意嘛。还有啊,等会小五回来,他要是发火,不怪别人。你说你作为房主,让着点客人怎么了,这事传出去,外头的人谁还敢来跟你下棋。悠着点吧。”
      谢崇恩不知道怎么想的,平日里多虎的人,没了颗牙竟变了性子,老实的像头羊。
      儿女们猜,可能老头良心发现,自责吧。

      大半夜的,外科大夫们提心吊胆的来又提心吊胆的走,他们总觉得谢家人不对劲,都像有病。

      骊子送王大爷就医后回谢家,全家上下齐齐整整的等着他。
      谢崇恩别别扭扭的问他:“怎么样?能治好吧。”
      骊子面无表情:“你说呢。”
      谢崇恩脚劲多重自己是知道的。他没想踹人,当时气头上,哪还想得到别的,一脚下去,王大爷倒在地上不动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过分了。
      真不是成心的。
      谢崇恩想着要不明早去给人道个歉好了。

      骊子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以为给你找个伴你能多少安分一点,少给我们添些麻烦。现在看来,我做错了,你根本不需要人陪伴,谁在你身边都有生命危险,以前是我妈,现在是王爷爷。你.....就没有反省过,改一下?”
      谢大舅沉下脸,斥责他:“容晓,说过头了。外公面前发什么脾气,不过是骨折了,好好养养又不会死。你没看见你外公的牙没了,多大点事,真问罪,双方都有错,你不能一概而偏。”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想告诉这个侄子,要分得清家里人和外面人的关系,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骊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但态度很明确——我就是往外拐。
      谢崇恩一直不做声,沉默的好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犯罪分子。
      骊子今夜的心情很差。赶回来看到受伤的王大爷,心情很差;送王大爷去医院,听到医生说骨折了,心情很差;回来了,见到外祖父的死样子,心情更差。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骊子说完这句,大步上前,一只手抓住谢崇恩的衣领,狠狠的拽出屋外。
      所有人险些吓倒,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们慢一拍阻止,忙不迭的追出去,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眼睁睁的看着骊子将人踹进院里养鱼的水池。
      噗通噗通!
      水声哗哗的响。

      所有人当场石化。
      骊子一脚踩在池边假山石,如同一个恶棍凶狠的说:“好好在水里冷静冷静,想想错哪儿了。”
      谢崇恩:“.......”
      所有人:“.......”

      大约过了半秒吧。
      谢大舅和东通他妈急慌慌的过去把老父亲拉上来。
      哑巴小姨狠狠地锤了骊子三拳,十指眼花缭乱的比划着,激动万分,应是在用手语骂人。
      小辈们抱成一团不敢动作。眼下的情景,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插手的,搁旁边看着就行。他们的心里一致认定骊子这次死定了,少说要被长辈们联手揍一顿。他们做不了别的,顶多帮小五联系下医生,反正那群外科大夫没走多久。
      倒是谢知恩有心情说风凉话:“啧,有种,跟我以前比,你厉害。”他对骊子竖起大拇指,一脸骄傲的好像骊子考试得了第一名。

      谢崇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儿子心疼的不得了,脱了西装外套披在老父亲身上,和老管家一起扶着进屋。
      池边,东通他妈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在骊子脸上,“你疯了!他是你外公啊!”她愤怒的两眼喷火。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但是这次,骊子确实该打。
      “姐,妳消消气。”谢知恩劝和,“他一时性急,行为过激,咱爸没事就好。这么多人面前,妳扇他脸还不如也把他踹进水里。”
      东通他妈狠狠的剜了谢知恩一眼:“你给我滚一边去!他今天变成这样,谁的错!都是你,我早说过送他去北边参军,你不肯,说什么孩子小不懂事要慢慢教。好,我让你教了,这是你教的好孩子!”
      谢知恩有点委屈:“也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怪爸还是怪我?”
      谢知恩咂咂嘴不说话。
      得,今晚算是点了炮仗,谁也别想好过。

      月春是第二天知道那晚的事,彼时她刚给王大爷缴完医药费。
      谢知恩在走廊上给她描述一遍当时情景,她惊的程度不比他们低。
      “他是不是疯了?”她也这样说。
      谢知恩耸耸肩:“我哪知道。这小子虽是我照看着长大,但我真没管教过什么。我昨天也吓的不轻,活这么大,还能见到第二个敢打老头子的人。”
      “还有别人打你爸?”月春好奇。
      “除了他,还有一个是我.....不对,现在是三个。”谢知恩竖起三根手指,“第三个在床上躺着呢。”他指指对面病房——王大爷躺在里面。
      月春有些担心:“他不会有事吧。”
      “骨折而已,躺着养段时间就好。”
      “我说的是骊子。”
      “哦,他啊。”谢知恩摸摸下巴,掀眼睨着身边这妮子一脸关心急切的模样,顿时不怀好意的说:“打了外公,不被揍个半死这事说不过去。反正揍他的是大哥二姐,我没动手。妳可别怪我。”
      月春信以为真:“真的假的?”
      谢知恩一本正经:“当然真的。”
      月春:“法治社会,打人不对。”
      谢知恩冷笑:“教训个不懂事的外孙,用得着法律。别说半死不活,打残了都没人说什么。”
      月春:“......你家确定不是□□?”
      谢知恩非常真诚:“绝对不是。”

      再见到骊子是五天后的周末。
      小月要做例常检查,月春蹲在门外等结果。来往的病人护士身上都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空气冷冷的也不知道是空调开低了还是这里就是冷的。
      电梯一开一合,进进出出两批人。出来的那批里有个个子特别高的男人。
      月春无意间一瞥,眼睛就定在男人身上。
      虽然他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但清冷的气质和走路的姿态还是叫她认出他是谁。
      “骊子。”她喊。

      相距不过几米,却像隔了一条马路,她在这头遥遥相望,他在那里静默不语。
      月春走过去,问他:“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大夏天戴个帽子口罩不热吗?”
      凑得近了才发现不对劲,他瘦了好多。
      宽大的黑色衬衣穿在身上,旁边跑来一群白大褂,带动风吹起衣边,能看到衬衣里边空了很多地方。
      怎么回事?几天不见,瘦了一圈,是没吃饱吗?
      月春胡思乱想着,冷不防的被人抱住。
      骊子双臂轻拢的圈住她的腰,脑袋搁在她左肩。
      月春一动不敢动。
      人生第一次被抱,还是大庭广众下,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她不知道骊子怎么了,只是当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停了一下,然后跳的厉害,咚咚的要跑出来。
      来往的人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种关注使人煎熬。
      抱久了,月春很快感到累。骊子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身高体格摆在那里好看归好看,真靠在她身上,不是一般的重。尤其是他的短发刺刺拉拉的,硬的像针,扎的她脖子难受。
      月春抬手轻轻推他一下:“快松开,好多人看着呢......”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有几个女孩对他们这边拍照,手机拿那么长时间,多半是录像。
      “......好,再抱一会。”骊子一开口,月春又是一惊。
      嗓子太哑了。
      喉咙像是拿砂纸打磨十遍,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颤音。
      月春又让他抱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怎么了?生病了?”
      骊子没声音,只是松开她,鸭舌帽下的眼睛黑的不见一丝光。他好像很累,露出来的肌肤白的能见青色血管,身上还有半死不活的气息。
      月春无比诧异,几天不见,这人不仅火箭的速度瘦了,整个人都像朵花颓败的没个精神气。
      她觉得,他不应该来医院,医院旁边那一条街卖葬花的店比较适合他。
      这要死不活的鬼样子跟死了外公似的。
      哦对,他已经一脚把外公踹进水里了。

      骊子抬眼望一眼后边做检查的房门,声音淡淡:“小月没闹妳吧。”
      月春:“她最近乖的很,有事没事跑王爷爷那里玩。对了,你外公怎么样?王爷爷说他下手有点重,不小心.....打掉一颗牙。”
      骊子直起脊背,微微仰头,“没事,少了颗牙而已,不妨碍他吃饭。”
      “那就好。”月春稍稍安心,接着又关心起他,“哎,你还没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里人打你了?我听你小舅说,你......你把你外公推下水,是不是真的?”
      骊子:“......真的。”
      “.......”虽然知道了,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月春的心情还是不免震惊一把。
      “怎么说呢。”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情,小心措辞,“他毕竟是长辈,是你外公,推下水......推这种事,是不好的。你.....有道歉吗?”
      骊子半垂下眸子,凝视她。
      月春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是想,以前在村里,宜春不过是顶一次嘴就被兰大娘追的满村跑,你都把人推水里,你家里人总不会追着跑这么简单。打人这事打重了不好,我想.....你这么瘦,不会是被禁食了吧?”
      骊子:“......说对一半。”
      “啊?”
      骊子:“禁食加囚禁。”
      月春:“..........”
      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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