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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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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送别宴摆在了易府的后花园。韩一和韩嘉轩在天黑前一齐到了地方,他们到时韩嘉艺元浅和古瑜他们也都到了。
元涩坐在主位上,元浅和韩嘉艺在他一左一右。从韩嘉艺旁边依次下去是韩一,韩嘉轩,易长情,古瑜,七人围成一个圈。
韩一正奇怪为什么没有把元皓月叫来,按理说她和古瑜关系这么好来送古瑜也是应该的。但碍于旁边坐着的是韩嘉艺和韩嘉轩,和元涩相隔甚远韩一想想也就作罢了。
先开口的是韩嘉艺,他举杯看着元涩元浅,道:“韩某此行虽有憾,但也还是多谢元皇和摄政王这几日的款待。”
韩嘉艺的话让韩一瞳孔微缩,原来这个元浅是元朝当今圣上。他还只当对方只是个闲散王爷来的。
他这个惊讶的表情正好被一直盯着他看的古瑜收入眼底。古瑜笑了笑,悄悄举杯示意韩一。
韩一看着他回以一笑。
易长情皱眉看着古瑜,声音不大,却够对方听得清:“你和他很熟吗?”这个他,值得自然是韩一。
易长情的口气并不怎么和善,古瑜听出了他的不满,挑高了眉,道:“元涩没和你说?”他只以为元涩不信自己,没想到他连三月都不信。
“说什么?”
“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古瑜冲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既然元涩都没说他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易长情皱了皱眉,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加重了语气,道:“别和那个人走太近。”
“谁啊?”古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易三月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
“韩一。”
“啊?”古瑜错愕,旋即抵唇轻笑:“你以后也会和他走近的。”
易长情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几乎是在古瑜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便急急否决:“不会的!”
“他就是个替代品,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爹爹。”易长情这么说着,自顾地灌了两杯酒下肚。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他的爹爹是世上最好,最独一无二的,没有谁可以替代。
这个样子的易三月让古瑜心疼之余又有些感慨,好歹表哥没有白疼一场,这十年易三月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以前他一直觉得易三月不是易星辰亲生的养不出什么深刻的父子情,可实际上易三月却比他想象中还要思念他爹爹。
这种带着偏执的思念让古瑜深深的了解了什么叫养育之情超越了血缘关系。
这两个人的悄悄话并没有进入韩一的耳朵。他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元涩。
今晚的气氛很不对,自韩嘉艺敬元涩元浅一杯后便一直在说这些年西疆发生的一些暴乱之事。
韩嘉艺:“韩某此行本是诚心想找元皇合作,怎奈元皇不给韩某这个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于我。”
“既如此,韩某也是忍无可忍了。”
“韩大公子待如何呢?”元浅抬眸,眉眼含笑,声音轻缓,丝毫不因韩嘉艺的话而有动怒的迹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韩嘉艺从容不迫地把玩着手中酒杯:“元皇人在北昂,嘉定皇宫内可还空着呢。”
其寓意不言而明。
“韩大公子是想在我嘉定起兵造反吗?”
韩嘉艺笑,挑了挑眉没说话。
元浅倒也并不慌,好奇状:“不知韩大公子造反的兵,从哪儿来?朕可不觉得在朕的管辖内还有朕不知道的兵。”
如果他离宫几日皇位便不保了,那他这个皇上做的也未免太窝囊。
若不是因为元涩给了韩一放心的眼神,他都几次想起身制止韩嘉艺继续胡言乱语。看来这送别宴也是大有乾坤,难怪元涩没有把元皓月叫来。
韩一也不知道韩嘉艺对嘉定皇宫内安插了什么人手能让他自信到逼宫成功。
“元皇有所不知,韩某向来不喜手上沾血,太脏。”韩嘉艺缓缓转动手里的酒杯,一字一句,眼神如盯上猎物的鹰:“我只借刀杀人。”
“好。”
一直沉默着的元涩忽然开口,虽然他在笑,可韩一却在这个笑容里看不到一丝往日温暖的感觉,与其说是笑,可能用嘲讽更为贴切一些。
他一开口,周围气氛瞬降。韩一不自主的连呼吸都放慢了。他看着元涩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心里为韩嘉艺捏了一把冷汗。
“十年前本王中了你的计,今日恐怕就要叫你失望了。”元涩说着看向了韩一,眼神放柔了不少:“本王倒是很期待今晚派去皇宫的二十万精兵会抓到多少你埋在元朝的毒瘤。”
“韩大公子。”元浅接道:“文恒本就一直是朕的心头大患,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处理了,这次韩公子倒是给了朕一个很好的机会,朕会好好把握的。”
这些年文恒没少做让元浅擦屁股的事,前几次元浅还念着他是元涩的舅舅而一再忍让,可他这几年竟是越发嚣张起来,完全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一个叛国者不可怕,一个有权有势的叛国者就不得不防了。韩嘉艺以为古瑜不知道文恒是他的人,殊不知今晚只要文恒稍有动作,不,甚至于他不动作,元浅都能找到除掉他的理由。
韩嘉艺手中的酒杯传来刺耳的破裂声。
文恒虽然是他的人,可他们从未有过密切的书信往来。与其说文恒是他的人倒不如说文恒和他是合作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并不想和文恒达成这种合作。当年元浅登基是年纪尚小,文恒找到父亲要求同盟除掉元浅,并承诺一旦登上宝鼎将永世和西疆交好。那时候因为有父亲坐镇韩家西疆内部还没有这么乱,父亲为了家族的和平拒绝了文恒。后来父亲身体不好,他便接手了韩家,那时文恒又来找自己,只是此时元浅因为元涩的扶持已经在朝中坐稳了龙椅。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做了半敌半友。
那时候元浅的势力扩展的也很快,元涩做事又滴水不漏,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到突破口。后来他便和文恒达成默契准备先抹黑元涩名声,借此引起元浅的除己之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元涩没多久便去了封地。堂堂一届风头正盛的摄政王竟然舍掉了一切权势在助元浅坐稳皇位后要退居二线。
再后来他便听说了易星辰。北昂第一皇商易星辰竟然是元朝摄政王的男宠。初听这个消息时他是不屑的,两个男人搞龙阳之癖便算了,竟然还有搞得堂而皇之光明正大人竟皆知的,属实可笑。
然后易星辰的出现又是一个转机,韩嘉艺接到消息元浅要在蜀东开山引水,而这一大笔银子正是易星辰出的。他便提前派人蹲守在乌山,准备偷了银子嫁祸给元涩,坐实他勾结外党图谋不轨的谣言。只是他又一次低估了元涩,自己的计划非但泡了汤,甚至于元涩借此机会将自己的一身污名洗得干干净净,一夜间受万人敬仰。
和元涩的顺风顺水不同,韩嘉艺的父亲因为身体不好没多久就走了。因为父亲的死韩嘉艺开始刚收到来自族内的威胁,那个时候因为有父亲老部下的支持自己尚能挺着,再后来那些老部下一个一个的走了,韩嘉艺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西疆本就地域辽阔不好管辖,每个区域都有堡主去管,若是这些堡主生出异心结盟对于推翻韩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韩嘉艺在乎的不是韩家没落了,没有他这一个韩家自然会有下一个东家西家,可是东家西家只有一个,眼红着想去争得人数不胜数。就算韩家倒了那些人也不会就此罢手,长此下去西疆没落也就是眨眼间的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维护了一辈子的西疆子民最后要沦落为元朝的奴身。
“元明之,你早就知道易星辰是被我带走了?我做的这一切你是不是都早就知道了!”韩嘉艺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元涩。除了这样想外没有别的理由能让他为自己计划如此久的失败做出解释。
他无法相信这短短几日时间元涩就设了一个局让他跳下去。
元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看向了一旁的韩一。后者却因为韩嘉艺的话而僵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韩嘉轩脸色黑沉下来,他看向了自己的哥哥,眼中充满了无奈与同情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呢?
“我爹是被你带走的?”此时易长情猛地看向韩嘉艺,高声质问。
“呵呵。”韩嘉艺笑了,他完全忽视易长情只是一直盯着元涩。看来自己今天是赴了一场鸿门宴,可是他还没有输,他还有最后的王牌:“元明之,论计谋我韩嘉艺服你,但是若论用毒……”韩嘉艺神色一变,凝眉像是在催动什么。
只是显然并没有得到他想象中的回应。
易长情还欲起身再问古瑜抬手制止了他。
“韩嘉轩!”韩嘉艺红着眼转头看着此时正坐在那低着头的韩嘉轩。
“你没给他入蛊?!”
韩嘉轩一直低着头没看他,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我们回去吧,哥哥。”他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面色也比平常看起来苍白了一些:“我想回家了。”
韩嘉艺笑了,他看着自己这个临阵背叛自己的弟弟,神色逐渐变得疯狂:“回家?我们还有家吗?”
韩嘉艺托韩一给韩嘉轩的那瓶药水名为听话水,是韩家特有的为蛊虫调配的药物。听话水分两瓶,一瓶下蛊之人服用,另一瓶给蛊虫喝下去,再将蛊虫打入下蛊对象的体内,下蛊之人便能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中蛊之人的思想与行动。
这本来他是最后一步棋,可他万万没想到韩嘉轩会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他冷笑了两声,充满了失望:“韩嘉轩,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如此倒戈相向,看来元明之不仅给韩一下蛊,也给你下了蛊。”
“那是死蛊啊。”韩嘉轩激动的嘴唇都在不住颤抖:“中了死蛊之人是不可能被解蛊的,哥哥,你要一哥一辈子都像哥傀儡一样按照你的意识活着吗?哥哥,你……怎么忍心?”如果是别的蛊他可以下得去手,可是死蛊……
顾名思义,除非下蛊之人身死,否则不可解,可下蛊之人死了,中蛊之人也就死了。可若蛊不解,中蛊之人就和死人没有区别,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而已。
“死蛊……”韩一将这两个字呢喃了一遍看着韩嘉艺,不确定似的,问:“你要给我下死蛊?”他们认识了十年,相伴了十年,韩嘉艺竟然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而要给他下死蛊,这太疯狂了。
“对,我就是要给你下死蛊。”韩嘉艺面目狰狞他看着韩一眼中满是恨意:“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所以你必须死!”还不等说完,他猛地抽出早就备好的短剑直直刺向韩一的胸口,只是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抓住了韩嘉艺的手腕。
“故技重施在本王这里行不通。”元涩看着他,冷冷道。
“是吗?”韩嘉艺狞笑,在被元涩抓住手的那刻,又猛地抬起了空着的左手向着元涩出其不意的一挥,周围立刻被白雾层层弥漫住,趁此韩嘉艺扭手挣脱了元涩的控制,紧接着便是一个高抬腿踢去,却落了个空。
元浅紧紧拉着古瑜的手护在自己身后:“你别乱动。”他低声叮嘱古瑜,全神贯注的观察周围的状况。
两人就此在白雾中展开了搏斗。韩嘉艺武功不弱,只是相比起用剑他的暗器使用更加纯熟。元涩在白雾中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能凭声音做出防御。再加上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用剑,恐会伤及无辜,因此很大程度上束缚了他的手脚。一时间两人交手竟是不相上下,利剑与暗器相触之声不时传来,韩一也借此勉强分辨出了两人的的位置。
今晚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韩一还来不及阻止韩嘉艺,他就已经和元浅元涩撕破了脸。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了,就算元涩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追究韩嘉艺今日所说的那些话,元浅也不可能放过一个勾结元朝大臣试图谋反他的敌军主将。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把韩嘉艺和韩嘉轩安然带出易府,突听周围传来一声被利刃所伤后听发出的声吟。
“元涩!”韩一下意识的唤道。
“我没事。”元涩勾了勾唇角,极快的回应了韩一。
不是元涩,那就是韩嘉艺。韩一揪着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来,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冒一步险棋了。
“嘉轩。”韩一摸索着四周,小声寻找韩嘉轩。
韩嘉轩就坐在他原定的位置上并没有移动位置,是以韩一叫他时他很快便抓住了韩一的手轻声回应他:“一哥我在这里。”
韩一顺手将韩嘉轩拉到自己身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挟持我。”
“一哥……”韩嘉轩略有迟疑。
见他游移不定,韩一急道:“快点,我怕嘉艺撑不住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韩嘉轩一咬牙,道:“对不住了,一哥。”
韩一笑笑,没说话。
韩嘉轩刷的抽出腰间佩剑架在韩一的脖子上,冲着正在缠斗的两人大声道:“元明之,不想韩一受伤就给我立马收手。”
此时薄雾已经在渐渐散去,元涩闻声停下了动作看向韩一所在的方向。
韩嘉轩手中的剑就抵在韩一的脖间,但并未用力。两人借着月光朝韩嘉艺身边走近。
元涩的目光一直随着韩一移动,从他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好似不急,却也没有漠视的迹象。韩一低下了头,不去看元涩那明显带着审视的目光。
“哥哥,你没事吧?”韩嘉轩上下扫视了韩嘉艺一眼,所幸他只是伤在了右肩处,里胸口尚有几寸距离。
韩嘉艺并没有因为受伤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反倒是看到韩嘉轩执剑要挟韩一略带着些不屑,笑了。他没说话,就看着这场闹剧任其发展下去。
“哈哈,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元浅像个没事人似的看着韩家三人,笑道:“就目前情况来看,韩一更像是站在你们那边的吧。”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元浅明显是不肯放过这个抓住韩嘉艺的机会。元涩态度不明,只是视线一直放在韩一身上,如果细看便能看出他眼中那一抹晦涩。
韩一心道不妙,看样子元浅是不会去轻易松口了,现在要想走就只能寄希望于元涩。韩一咬了咬牙,偷偷捏住了韩嘉轩握剑的手,头向前微一倾斜,顷刻间鲜红的血液从韩一的勃间流出,银色的剑刃也被热血染红。
元涩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蹦出一个字:“走。”
韩嘉轩也被韩一的动作惊到了,他想将剑也往前移一些,却被韩一死死的捏住了手臂不得动弹:
韩一暗暗捏了韩嘉轩两下,面不改色小声催促道:“带我走。”
他们能不能出去就看元涩了,他不怀疑元涩对他的感情,他也并不觉得元涩会弃他的生死于不顾,但是现在韩嘉艺受伤了,看起来元浅也并不打算放过韩嘉艺,他不能冒这个险。要想尽快全身而退只能用自己的血去逼元涩。果然,他赌赢了。
元涩一松口,元浅尽管再不情愿也拦不住。他看着韩一,轻轻摇了摇头,还真是如堂兄所言,韩嘉艺兄弟两轻易动不得啊。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蒋一修的事。就算是易了容没了记忆,易星辰这不分青红皂白护短的德行十年过去了也丝毫没见改。
韩嘉艺从始至终都没再开口,只是脸上一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韩嘉轩则尽量将自己的剑不要触碰到韩一的脖颈。三人转身正要往外走,一道人影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易长情冷着脸,长剑直指韩嘉艺,目如火炬,冷冷道:“我爹在哪里?”
糟了。怎了忘记了这尊大佛。韩一心里叫苦,他这皮肉苦元涩心疼,易长情可不会动摇。
“呵,蠢货。”韩嘉艺笑得张扬,丝毫不因为现在处于下风而有丝毫怯意,他仰着头,挑衅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韩一简直恨不得亲自送上两掌给韩嘉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口头之快。
脖颈间的血液还在不断往下流,韩嘉轩急了:“易长情你快让开!”
“休想。”易长情眼中恨意滔天:“韩嘉艺,说出我爹的下落!”
“你!”韩嘉轩没想到易长情这人会这么愚钝,他以前还只当他有些冷脸,现在看来是又蠢又冷。韩一的身份几乎是在场几人出了一哥他自己外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了,怎么这易长情也和当事人一样这么分不清。韩嘉轩看着韩一不住往下流的血急得直直挠肝,他此刻真是不知道该说易长情是孝还是不孝了。
就在韩嘉轩考虑要不要再挑战一下哥哥的底线,亲口说出韩一就是易星辰这件事时,有人出声解救了他。
“易三月。”元涩出声,语气中已有薄怒:“让他们走。”
“父亲!”易长情身未动,不甘的看着元涩:“我爹爹已经有下落了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吗?这个韩一和韩嘉艺兄弟两是一伙的,他就是故意被韩嘉轩抓住的,他们是在演苦肉戏!”刚才趁乱中韩一和韩嘉轩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本王不想说第二遍。”元涩不理会易长情的控诉,只冷冷道。
易长情仍是不动,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睛已经发红,眸中慢慢蒙上一片雾气,抖唇轻语,带着浓浓的痛苦和不甘:“父亲,我爹爹他是为我而死,十年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您,您真舍得不去找他吗?父亲!”易长情猛地提高了音量,深情悲切至极:“韩一只是替代品,您最爱的还是我爹爹对不对,我……”
易长情正要再说什么,古瑜却忽然飞身到他身边,一掌将他打昏了。
他看着韩一,急道:“快走吧,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韩一向古瑜投去感激的眼神,当下也不在犹豫,拽着韩嘉轩飞身往前冲,三人轻松的跳上屋檐,背影消失于夜色之中。
古瑜抱着易长情,看向元涩,质问道:“为什么还不告诉他?”如果易长情知道了韩一的身份也就不用还活在自责中了,这种痛苦他太了解了,就好像身上背着千斤铁索,压得自己无法喘息。
元涩看着古瑜,表情和声音一样冷:“本王的家事,与你何干?”
“堂兄,再不去追可就追不上了。”元浅出声打断了元涩的嘲讽,他可不想继续让古瑜背上自责的包袱,既然现在易星辰已经找到了,古瑜也就没必要再在元涩面前怀有愧疚。护短谁不会呢。
元浅:“三月我会照顾好的,堂兄就不必担忧了。”
元涩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朝几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现在正气着呢,你招他做什么。”元浅上前和古瑜一同将易长情扶起:“这么多年堂兄做的哪件事是需要理由。”
“我不明白,三月是表哥的儿子,这么多年也一直活在愧疚里,为什么他不在发现韩一就是表哥后告诉三月好让他走出自责呢?他心里真的有三月这个儿子吗?”
“他现在还是韩一,不是易星辰。”元浅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堂兄不在乎他叫什么名字。知道韩一身份的人多了如果他又恢复不了记忆就只会给他带去困扰,堂兄他只是想让韩一,或者说,想让易星辰做自己罢了。不然你以为韩嘉艺为什么能在堂兄知道十年前的事是他做的以后还好好的活到现在?”
“那三月呢,元涩怎么就忍心看三月一直愧疚下去?”
“你傻呀。”元浅看了一眼正昏着的易长情,笑道“三月之所以会这么反感韩一不是因为他觉得元涩把韩一当成了替代品,而是他自己也在韩一身上找到了易星辰的影子,所以他害怕,他怕自己背叛了易星辰,说到底就是他心有顽疾。”
“与其从别人嘴里听到真相倒不如他自己去感受真相。堂兄虽然嘴上不饶人,对三月还是真心实意的,韩一能想起往事固然好,可若想不起就要做好忘记易星辰接受韩一的心理准备,堂兄他只是不想让三月一直活在过去,他这是在鼓励三月自己从阴影中走出来。易三月也不是真的笨,等过后他自己再去顺着韩嘉艺的线索往下查就都能明白了。”
古瑜被元浅说的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只憋出一句:“真不愧是你们,真不愧是皇家。”一个认亲的事也能被绕的如此复杂,人还常言道商人薄情,他倒觉得商人才是真性情。
元浅失笑:“古大哥这是什么话,我可从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呀。怎得为你解释反倒像是我的错了?”
他如此说古瑜倒是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玩味的笑:“从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咳。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别记着了吧?”何况当年也不是他故意瞒着自己的身份,只是古瑜他没猜出来罢了。不过后面这话元浅就没敢说出来,只讪讪的笑。
一直到出了城三人才停下了脚步处理伤处。
韩一的脖子伤得不重,只是让韩嘉轩简略帮他包扎了几圈。
“没事了,你休息会,等下还要赶路。”韩一拍了拍韩嘉轩的肩,示意他坐下。
韩嘉轩看了看韩嘉艺欲言又止。
“我来吧。”韩一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道:“他正气你呢。”
“嗯。”韩嘉轩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不再说话。
韩一起身走到了韩嘉艺身边,伸手抬起他中剑的胳膊查看。元涩下手不轻,长长的剑痕从肩膀处延伸到胳膊肘,最深处可见森森白骨,猩红的血液潺潺往外流。
“你都不会痛吗?”韩一又好气又好笑:“为何就是要和自己过不去呢?”明明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一路上哼都没哼一声,方才在易府若不是古瑜出手看韩嘉艺那架势难保他不是想和易长情再交手。
“我和自己过不去?”韩嘉忆嗤笑:“是你韩少和我过不去吧?”
“别这么叫我。”
“那我该怎么叫你?”韩嘉忆猛地拔高音量,阴阳怪气道:“难道叫你易家主吗?”
“你什么意思?”韩一看着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着韩一这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韩嘉忆心里舒坦了不少,忽而又放声一笑:“哈哈,元涩也不过如此,这辈子他都别想找到易星辰,易星辰已经死了。永永远远的死了。”
韩一愕然:“真是你杀了他?”刚才他听韩嘉艺自己承认带走了易星辰,却没想到他会下杀手。
韩嘉忆却独自笑得得意:“对啊,是我。”
韩一愣在那里半响,最后才轻吐出两个字:“疯子。”
“我是疯子,那你是什么?”韩嘉忆讥讽道:“疯子的弟弟?疯子养大的白眼狼?还是疯子替仇人养的的替代品?”
“你和元涩有什么仇?”韩一被他说的也有些生气了,语气不自主的加重,他道:“我是我,易星辰是易星辰,就算你和元涩有天大的恩怨,你有必要往我身上扯吗?我没有要求你和元涩重修于好,可至少现下为了韩家为了西疆你为什么就不能退一步?惹怒了元涩就算了,可你现在是连带着元浅也得罪了,你明知道元浅是元朝的天子还要和他作对,你到底把韩家放在那里?把韩家的人放在哪里?”
韩一越说越气,最后竟是红了眼眶,声音也不由得有些抖:“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清醒一点?”这么多年被韩嘉艺支配的恐惧让此刻地韩一有些撑不住了,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韩嘉艺的问题,为什么他们之间不能好好地相处?
看着韩一近乎绝望的脸,韩嘉艺的心渐渐冰冻起来,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哈,没想到你韩一也是个会顾全大局的,既然你胸怀这么广为何不从了我呢?如果不是你擅自离开韩家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已经准备放弃一切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已经做好了臣服元朝的准备,你呢?你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现在责怪我没有退让没有隐忍,那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试着接受爱了你这么多年的我?”
“我是人不是你的狗!”韩一接近歇斯底里的吼,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出:“你的执拗是病吗?不是,你的执拗是毒,最后中毒的是我,痛苦的是我,在泥潭里挣扎的也是我。韩嘉艺,我宁愿你当年没有救我,这样我也不会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个被救者,就应该永远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接受韩嘉艺给他的一切,无论痛苦还是快乐,无论他愿不愿意。
韩嘉艺第一次见到易星辰便是他乔装哑女求易星辰收留那天。
此前他听过无数关于世人对易星辰的评价。有褒有贬,但唯一相同的是,易星辰乃是当之无愧的元朝第一美男。他美的超越了男女性别,让人一眼便能念念不忘。在没见到易星辰之前他对这种评价还是嗤之以鼻的。
可直到他自己亲眼看到了,才知道自己才是无知的那个。
长得好看的心都软这句话是错的,特别是放到易星辰身上的时候。
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一个弱小哑女的求助,甚至不带一丝犹豫。韩嘉艺承认,那时候他对易星辰充满了好奇。没有易星辰的同意想混进明王府根本不可能,正好那时候他听说了朗家的事,他便设计让那些觊觎朗家的人去找朗蕊的麻烦,然后再买人在朗蕊耳边抛出摄政王养女这个橄榄枝,果不其然,朗蕊最后迫于压力把自己姐姐的女儿送到了明王府。
混进明王府后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元涩的可怕。在明王府他时时刻刻都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因为很可能一个表情不对就暴露了自己,可尽管他已经做了全副的武装,还是时时感觉元涩看他时透露着危险的信息。
带走易星辰其实原本并不在他的原计划之内,可是迫于元涩高度的警惕他只能放弃暗杀把目标定在了易星辰身上。
他带走易星辰只是为了抹去他的记忆把他培养成自己手中的剑,用来取元涩的命。
眼见着易星辰的伤逐渐好转,他心里的不舍却越发浓厚。最后他放弃了,放弃把易星辰送还给元涩,就算是一个杀人傀儡易星辰他也不想还给元涩。
所以他给易星辰易了容,让他吃下会让人迷失心智,让人一直处于模糊状态的药。
他花了八年时间把易星辰打造成一个无论从外形还是思想都保持在少年状态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失去了易星辰。
从前易星辰不属于他,现在韩一依旧不属于他。
就连他苦心筹谋了十几年望能借文恒之手推翻元浅的计划都在朝夕间尽毁!
韩嘉艺死死盯着韩一,一字一句的道:“你真这么想?”
十年心血,一朝全没。
最后这个人也把自己的付出的一切贬的毫无意义,这一刻,韩嘉艺彻底疯了。
“好啊。”韩嘉艺勾起了唇角,脸上却毫无笑意,这表情太过狰狞犹如濒临崩溃的野兽逐渐丧失了自己的意识:“我成全你啊。”
他这副如野兽般疯狂的样子让韩一迅速平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怕反笑,心里一瞬间有了解脱之感,缓缓闭着眼睛做好了一副迎接死亡的准备。
元涩,看来我要食言了。
明明在你身边怎么都呆不够,可为什么我却感觉累的无法坚持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