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6、第六章

　　下学后，元涩，易星辰并肩往宫门口走。

　　途径后花园，听到几声争执。

　　‘十一弟，你快点蹲下来，让我帮六妹妹把树上的纸鸢取下。’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黄袍的男子。当朝五皇子。

　　被称为十一弟的眼中阴婺一闪而逝，却仍是笑着脸：‘好，五皇兄。’声音清脆悦耳。他正要跪下，一腿微曲，易星辰挑眉，足尖一点，在十一皇子跪下前，飞身将挂在树上的纸鸢取下。

　　元涩大步向前看着五皇子，声音淡淡：‘五弟，这是做什么？’他虽是亲王世子，可是势力却不是这些小皇子惹得起的，因此，说话也是做足了大辈分。

　　五皇子一看来人是元涩，再看看易星辰，想到了今天别人同他说的那件事。元涩背后的势力自家母妃是和他说过的，就算不能讨好也绝不能惹恼。知道这个堂哥不好惹，五皇子败下阵来恭恭敬敬回道‘回大堂兄，我和十一弟在玩呢。’

　　易星辰将纸鸢拿在手里转了个圈，声音妖邪：‘五皇子，不若属下陪你，玩玩？’语气森冷。

　　易星辰仗着自己是元涩身边第一人，和皇亲国戚同辈说话从不注意身份。

　　五皇子眉头一皱，虽心有不甘，也是压着怒气，生硬回道：‘不用了，本皇子还有功课要回去作，你就好好陪大堂兄玩吧。’

　　说完，带着六公主走了。

　　元涩看着十一皇子：‘十一弟，你也回去吧。’

　　易星辰在一旁笑。

　　十一皇子看了看元涩，又看了看易星辰，斟酌一下，开口：‘易星辰，我能否和你单独说两句？’

　　易星辰挑眉：‘十一殿下请说。’直接忽略单独两字。

　　十一皇子咽了咽口水，咬咬牙：‘易星辰……我今日听你在学堂上说的，甚觉有趣，只是……有一事不明。’

　　易星辰笑：‘十一殿下请问。’

　　十一皇子：‘既是君臣，该是有主次，有听从，可夫子问你，若君要献身，你当如何，星辰当时直接回答扫后，可如若君要你垫前呢，当如何？’

　　易星辰扭了扭手腕：‘十一殿下为何对我如何为臣这般有兴趣？’他看了一眼元涩，调笑‘我可已经是世子的人了呢。’

　　元涩回望他，只笑不语。

　　十一皇子略一吃惊，惶恐：‘我自不是要和大堂兄争的意思……’

　　易星辰扭扭颈脖：‘你当然不是，你争都不用争，除了世子我可谁都不要。’

　　元涩正色：‘星辰，莫要胡言。’说罢，又看着十一皇子‘十一弟，今日既是问星辰何为君臣之道，必是以他所感所受来作答，并非有该不该，对与错。十一弟可回去多问身边人，答案皆不同，不必较真。’

　　十一皇子若有所思点点头，由衷的感叹：‘大堂兄，易星辰很有才，日后必定是大梁。’

　　易星辰很是吃这套，笑嘻嘻的同十一殿下打起诨：‘十一殿下也不赖，眼光独到。不知十一殿下叫什么？以后可愿与星辰多走动走动，我与殿下应当是谈得来。’

　　十一皇子没架子，也不扭捏：‘我叫元浅。’

　　皇宫课业繁多，不似王府内轻松。每日还要学习骑射，练功健体。

　　易星辰骨骼很软，轻功更是练的炉火纯青，他常和元涩说：‘日后你要打我是打不到了，我跑的肯定比你快。’

　　元涩武功极好。易星辰表示有点害怕。

　　元涩对于他的这种多虑总是一笑置之。

　　元浅与易星辰打成一片，有元涩在的地方，就有易星辰，有易星辰在的地方，就有元浅。
　　嘉定城入冬，天气逐渐转冷。

　　今天是各个皇子，和陪读射箭比赛的日子。

　　校场上，元涩一身白衣，双腕被黑色缎带牢牢裹住，衣袂翩翩，神色自若。站在一众皇子中，尤为夺目。

　　易星辰站在靶场外观看区，他身旁是元浅。易星辰笑着调侃：‘为什么每次射箭比赛你都手痛？’

　　元浅比他矮一点，微微仰头：‘自是故意为之。’

　　‘元浅，你应该是一众兄弟中最狡猾的那个。’易星辰双手环抱，说的云淡风轻。

　　元浅不否认，笑着应道：‘这皇宫中，没有干净的人。’他不狡猾，无法生存。

　　易星辰遥望正在比赛的元涩，声音平平：‘让所有人对你都放松警惕，当他们都互相残杀时，你便是那个最不起眼毫无威胁的，难道不怕被人来个反杀吗。’

　　‘所以，才要躲在星辰身后啊。’元浅同样看向元涩，语气略微低沉‘星辰那日直接拒绝我，真叫我受了好大的伤。’

　　易星辰挑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元浅：‘你拿纸鸢时，看到的。’

　　易星辰点头：‘看来以后穿衣得束袖，不过，能像元浅你这样见多识广，心细如丝的不多。’

　　元浅抬手抚腕：‘星辰打算何时回去？’

　　回去……

　　遇见元涩前，他想过无数次，什么时候能回去。

　　遇见元涩后，他想，就这样一辈子为他所用，不回去也好啊。

　　可时至今日，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他转首看着元浅：‘做个交易如何？’

　　元浅一丝犹豫也无，笑着伸出手。易星辰抬手与他紧握。

　　元涩一个回头时正好看见他们交手而笑。

　　嘴唇紧抿，眉头微微一皱。

　　那一场，元涩不再是榜首，居二。

　　直到回府，易星辰还在念叨：‘世子，你今日是手痛还是肚子痛啊？’

　　元涩难得不耐：‘星辰，你安静会。’

　　易星辰上跳下窜，嘴巴噼里啪啦不停：‘你是没看到今日那个宫里老大一脸得意的样子，说，

　　你是不起故意让给他的？’老大，指的是大皇子。

　　元涩进房，关门，抵在门后，隔绝了易星辰。

　　直到门外久久没有动静了，他才松身。

　　看着一室清冷，他有些烦闷。元浅和易星辰握手那一幕在脑中来回闪。

　　元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晚间，吃饭时易星辰也没再来找他。

　　第二日到了去上学的时辰，也不见易星辰。

　　元涩心里有种不安，和那年易星辰被推入池塘的不安，一样。

　　他去易星辰房里找，案台上纸镇下压着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照顾好自己，勿念。易星辰。

　　从那以后，易星辰消失了。

　　那晚，嘉定城下了初雪，落在青苔石阶上，有个少年曾常坐在那里吃小吃。

　　那晚，元涩第一次尝到酒很涩。

　　那晚，易星辰只身往北，一路不停，换了三匹马，他连回头看一眼嘉定城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只一眼，就会毫不犹豫的回去找元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