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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二、尚灵2 他恢复六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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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恢复六识,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盈盈一拜,“寻公子,别来无恙?”
“……”
华凌君初来鬼界,怎会与人相识?见他愁疑,那女子轻轻一叹:“你自然记不得我,还在人界时,你便一心修行,只为飞升,便是嫁娶当日,你都忍心抛了我,如今又怎会记得?”
“嫁娶?”华凌君心中一凛,他成仙之前自然有许多遭遇,可飞升天界转世之后,修行为上仙,前世的事,又怎会记得?
女子容颜姣好,目光泠然,缓缓诉道:“我与你家本是世交,你我青梅竹马,可不知你中了什么邪,一心求仙,竟在大婚当日撇下我,消失无踪。我心中凄苦,找了你好久,后才听人说,你已飞升。我自是不如你能潜心修行,但若披了嫁衣自挂梁前,上苍怜我痴心,便允诺能与你见上一面……”
华凌君一时怔愕,他前世欠下的竟是情债?
那女子一挥手,果然现出了他们当日大婚场景。那时的他,面庞青涩,一脸心事,穿着喜服,与这女子行遍婚礼所有流程礼仪,竟在洞房之际,撇下她,消失在暗夜中。
女子凄苦,两家派人四处打探,竟是毫无音讯。后女子经一过路道人的提醒,便身着喜服自挂房梁,果真与这女子所述一模一样。
华凌君怔怔看着她,那面庞,他无论如何也记不得了。
女子一时泪流满面,缓缓走近,靠在他胸前,痴痴的抬眼望他,“你一点也记不得了么?”
华凌君无言,他施了净衣咒,寻常鬼神无论如何是近不了身的。可她却能?他是记不住,可心中没来由的愧疚却是明显感觉到的,除了桑无疆,他从不喜旁人靠近,可于她,他竟没半点抵触,这灵识是不排斥她的。难道她真的是刻在灵识中的人?
“你怎会轻信一道人所言,自挂房梁?”
女子抱住他腰身,哭道:“哪怕一丝希望,我也只想与你见上一面?我就想问你,你心中果真没有我么?我们青梅竹马,曾经那样亲密,竟是说舍便舍下了么?”
华凌君陡然一滞,隔了半晌,叹道:“我真的记不清了。”
“那道人诚不欺我,这千年没有白等,真的把你等到了?”
可等到又如何?他现在有了桑无疆,他诺他此生只他一人。他曾经遗憾他为男子。可经历这许多,华凌君由衷觉得,桑无疆只有为男子,历遍千劫,才能安然回到他身边。不想他竟在这之前便欠下了情债,害她堕入鬼界,却不能还她一片痴心。
他任由她抱着,一时无措!
难道一切皆为天意?玄冥之中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那垂天柱上的七个字、儿时伴他的清风、桑无疆的肉身、还有这女子,所有一切向他砸来,他竟是还也还不清了。
掌上一热,一个安字显现。桑无疆还在等他。
他松开女子抱他的双臂,“我现在……”
抬眼,见那女子眼眶潮红,一时心中不忍,“我现在有要紧的事,你打算……”
那女子似乎明白,急急道:“公子不要抛下我,我知你在天界已为上仙,入了天界,我显现不出真身,你看不见我的。可是在这鬼界,公子,你一定要记得我,记得我的模样,记得我们曾经大婚,记得我在鬼界等了你千年……”
华凌君几近难言,半晌才道:“我与桑无疆……”
女子凄凉一笑,“你以为杜风吟的剑怎会落在你们面前?”
华凌君一惊:“……”
“我在这鬼界修行千年,终于能顺利进入上界,见到你时,你们正向退臧真人磕头,算是应允了你们。这世道千年已过,我设想过无数,到头来,竟败在一男子手中,你们缱绻缠绵,可曾想到过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华凌君听得黯然,一时烦乱,“你要我怎样偿还?”
那女子一听,目光清亮,“你认?”
华凌君点点头,“以我修行我自然能分辨,既是欠你的,必然要偿还。可我与桑无疆已有誓言,断不能与你再生纠葛,但除此,我能还的,必然还你……”
女子自嘲的笑了,“莫说情债,你在上界,我在鬼界,神鬼殊途,如何还?那道人果不欺我,说是见上一面,还真是只能见上一面。”说着伸出双臂,重新投入他怀中,“那你多抱抱我。我想记下你身上的气息,千年了,竟还是那么熟悉。”
华凌君无言,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这姑娘触手冰凉,当真没有半点人的气息,为了他,她竟自杀入了鬼界。披上红嫁衣,犯了赤鬽煞,难道果真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他抬起她脸庞,定定的看着她,问:“可有法子助你转世?”
女子凄凉一笑,重新抱紧他腰身,“我不愿,转世了,就会把你忘了,我不想。”
华凌君蓦然一怔,她竟痴心至此!
半晌,道:“你先与我找到桑无疆,救下杜风吟再从长计议,如何?”
那女子侧头想想,忽然莞尔,“你这是要带大的去见小的么?”
华凌君面上一红,“莫乱说,我只是……”
那女子忽然踮起脚跟,在他唇上一吻,“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不过,你和桑无疆怕是也有缘无份,守不了多久?”
华凌君眼眸淡然,“届时,可算还了你们……”
女子急急捂住他双唇,“不要这么说,上苍不会灭你,就算你肯,那桑公子也断不会叫他们得逞。”
华凌君凄然一笑,“不过在这之前,我定会找出法子,助你位列仙班。”
“我不稀罕!”
……
鬼界常年被戾气笼罩,丝毫见不得天日,那悬于半空的弦月不过是幻化的假象。但好歹提供了一点光亮,也算是众鬼心中的白月光。自打云姑娘接手这鬼界以来,还不曾有什么喜事。
今儿个众鬼可算开了眼界。云姑娘将人界嫁娶仪仗流程尽数搬到了鬼界,一时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待华凌君反应过来时已晚了一步。
那女子一路挽着他入了一暖阁,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这一路他竟浑身瘫软,一点也使不上力气。
一小鬼伺候着将暖阁用红帐围好,便在帳外挥挥手,鼓乐之声骤停。于是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谄媚的拜在女子身前:“恭喜云姑娘,这准备了上百年的仪式当真派上了用场。”
云姑娘?原来她单名一个云字。
华凌君怔怔的看着她,女子莞尔一笑:“寻公子忘记了,云儿是我出阁前的闺名,这里人称云姑娘,不过打今儿起,我便是韩夫人了,以后冠夫姓便叫韩甄云儿……前世的事,忘记也罢,你我再嫁娶一场,便是还了我心愿。”
“这怎么行?”
云儿眼波流转,娇媚道:“你不是要见桑公子么?我本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天地已拜,只差洞房,今儿你便还了我心愿,我便带你去见桑公子,可好?”
华凌君一时无言,当时怜她一片痴情,不忍再伤她,便是太心软才入了这圈套。他本是个杀伐果敢做事响快之人。不想,遇见桑无疆,几近疯魔,后遇见这云儿也是这般无力。到底情关难过,少年人最忌便是一个色字,老人的话诚不欺我。
他强压心中怒气,谆谆教诲:“你我神鬼殊途,若强行结合,会损了你千年修为!云姑娘,这千年来,我知你辛苦,可如今在这鬼界,你竟使得众鬼臣服,可见自有你的造化,你何必为我一人,再生变故?便是如愿又如何?你我终不能相守,一夜贪欢,你神形俱灭,便是再想相见也不能了。”
云儿眼底一湿:“那你当初为何抛下我?你也知我辛苦,在这鬼界苦苦捱了千年,为的只是能与你见上一面么?见了又如何?寻公子,我们一同殉情,不过忘川,永生永世在这鬼界相守,至少,记得彼此,再不分开如何?”
华凌君猛然一惊,原来原来,她要让他殉情。
云儿死死的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片刻,侧头沉吟,忽然一笑,“罢了,你自是舍不下你那桑公子,问也白问。如今入这鬼界,你神界的修为便是派不上用场了,今儿,你从也罢,不从也罢,大抵是逃不出我的安排。”说着,走出帳外,纤手一挥,对众鬼道: “今儿,是我鬼王韩甄云儿大喜的日子,都热闹起来,想吃吃,想喝喝,莫要客气!来呀,上酒!”
“哎,好嘞!”群鬼欢腾。
一时众鬼朝拜,纷纷道贺,觥筹交错间好一派旖旎奢靡!
那鬼界千年难遇的热闹,破天荒的放了几百个大炮仗,竟是连多年的阴鸷也一扫而空。
华凌君只觉得头昏脑涨,瘫软在帐中心下无比凄凉。
云儿高兴,多喝了几杯,再入帐中时已有些微醺。她的郎君品貌非凡,一等一的人才,总算这千年没有白等,她倚在他怀中,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痴痴的望着他,千年了,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华凌君目光淡然,神色清冷,“你不会与我洞房,你舍不下千年的修为。既要我身死,不过忘川,须得你千年修为护持。”他冷冷的说,云儿一怔。
见了她神色,华凌君心下笃定,到了这一刻,少不得奋力挣扎试上一试,“但我韩寻也不会殉情,云姑娘,垂天柱七个字便注定了我天命加身,我不会死,未尽职责之前,也不允我死……”
云儿身子猛然一抖,心酸道:“你……”
一时烦乱,强自冷静在帐中踱步,片刻,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他说道:“是呀,当初你抛下我,一心飞升,可见修为已不寻常……呵呵,就算到了此刻,仍然神智清明,我以为你会怨,会怒,会怪我……不想,当真是一品上仙,修为了得。”
“……不过寻哥哥,我在救你,你明白么?那七个字注定了你的结局,你也知,为何一意孤行?没了你,还有桑公子,凭什么加持在你一人身上。他是不死之身,你呢,你到底是肉身凡胎飞升成仙,你比不得他……”
华凌君摇摇头,“一切由我而起,我是因,逃不掉的。若没有我,他不会寻一肉身只为与我相伴。我不知以后会怎样,如何走到命定的终点,可此生注定如此,我抗下便是。”
“不!”
云儿急急捂住他的双唇,焦灼道:“寻哥哥,只一杯,你便无觉无识,没有痛苦。”说着,踱到桌前,举起交杯酒递到他跟前,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信我,就一杯,我去忘川接你,就算是魂灵,也比神形俱灭强过许多。我等了千年,不是看你灰飞烟灭……”
华凌君凄凉一笑,“这酒我不能喝。逃不了的,你篡天改命,会受惩罚,你等了我千年,难道要我看你再次为我身死?”
云儿冷笑,“篡天改命?身死?呵呵……你当我怕了么?我就不信我云儿如此命苦,生前未做半点坏事,一心守着心上人,到头来,却在大婚当天被舍弃……我倒要问问,这天,这命,如何判定,如何就不能改了?……说什么你欠我,原来飞升只为天命加身……那么,就是老天,他欠我!”说着手指苍天,那半空忽然一声霹雳,一道闪电破空迩裂。
华凌君怔愕难言,她受苦千年,竟疯魔如斯!
可他身上抗的不仅有她,还有桑无疆,他不可能撇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