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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一、无题2 那人皮脸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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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皮脸沉吟片刻,忽然呵呵笑了,“你以后叫我昆山吧,他们都叫我昆山公子。”
……
可能见他不是很明白,又补充道:“扬州昆山,我打那儿来的。”
扬州昆山?听这地名,华凌君一时有些失神。他也打那儿来。
“华凌君,你怎么了?”
“无事。”
昆山挠挠后脑勺,弯腰收拾草甸子,回身对他嘱咐道:“你不能受寒,我再去拣些枯草,得睡暖和了,你才能好的快!”说着指指米粥,“你最好把它全喝了,这样才能有些力气。”
华凌君点点头:“好!”
昆山起身,往门外走去,临出门,仿佛不放心,回身又将门掩上,见他正向自己看来,笑道:“不能吹风……”说着将门严严实实关好。不几刻,抱了一堆干草再次推门而入,用脚关上门,笑道:“西北就是好,哪儿哪儿都干燥。”然后弯腰将干草铺到刚才草甸子上,厚厚一层,用手压了压,想是觉得满意了,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上面,唤他:“华凌君,你今晚就在这上面睡,足够暖和了。”
“那你呢?”
“我无事,我身体好着呢!”
华凌君无言,起身,在他刚才铺好的垫子上坐下,果真舒适无比。这一晚着实也有些疲倦,喝光了米粥,便躺下了,伴着急促令人窒息的咳嗽,有一茬无一茬的睡到天亮。
醒来时,发现昆山眼里布满血丝。
“你一晚没睡么?”
“睡了。”昆山别过头去,笑道:“还是在这庙子多待几日吧,我刚好有点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起上路。”
华凌君沉吟,但想自己身子近来是愈发虚弱,倒真的该好好调养一下。抬眸,那人目光炽烈正望着他,于是道:“好!”
昆山煮了些早餐嘱咐他吃下,就关门出去了。
左右无事,华凌君又躺了半天。朦朦胧胧醒来,又听见外面一阵争吵,于是起身,推门而出。
却见那庙里的院子,左一处地洞,右一处地洞,挖得横七竖八。
“你土拨鼠转世么?”听声音,像昨日那个木楂山神。
“我不挖,你是不是还不出来呀?”这声音是昆山,“是不是每次都要费我半天功夫,你才舍得露脸?”
华凌君循声过去,却见昆山手持铁锹一顿操作猛如虎,地面硕大一个地坑,再看旁处,如此的大坑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密密麻麻展向远处。
木楂垂手站在对面,一脸无奈。
“都跟你说了,你那法子不行,哪里听得见嘛?”
昆山挥着铁锹,头也不抬,“我反正也闲着,正想松松筋骨,法子不行是吧,我给你掀个底朝天,这法子……”说着有些气喘吁吁,恨道:“总算管用了吧!,你们这些土地越发骄矜!就欠收拾。”
木楂一脸颓丧,“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土地,你见过像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土地么?”
昆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摔,“玉树临风是吧,打从今儿起,一丈之内,听我号令,否则……”指着地面大坑,转了一圈,“我给你把这地界儿挖穿喽!”
“挖穿也没办法,小神辖区方圆数百里,怎么可能只伺候你一个主儿……”
昆山嘴角一弯,“不伺候是吧,”伸手向天,立时一把铁锹入手……
“怕你啦!怕你啦!”木楂可怜见儿的看着地面,地上零零散散,二三十把铁锹,嗫嚅道:“我这收拾铁锹都要收拾老半天。”
华凌君在旁看得有趣,这昆山道行也算高深,隔空取物,信手拈来,就是太孩子气。
“你们作甚?”
昆山看见他,估摸着是心虚,赶紧转过身去。
木楂大喜,忙奔到华凌君身前:“华凌君,您评评理,您看看,我这小神也是修炼了八百年才得飞升,好不容易拣了这差事,相安无事三百年,偏碰到这么一个邪神……”
“谁邪神?”昆山将铁锹往地上一扔,“我就给他松松土,这里土质不好,板结,对庄稼不利!”
华凌君微笑,“你若想唤土地,我教你便是,莫要坏了人家地界生息。”
“就是就是,”木楂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唤什么唤,铁锹在手,天下我有。我就不信了,你还敢不出来?”说着眼一横,木楂叫苦不迭。昆山想想觉得还不够,又道:“顺便哈,跟你们那些同仁,什么土地、山神、水神……反正就是我们沿路所经地界大小各神,都给我听好了,我昆山号令,不许不从!否则,山挡移山,水挡竭水,翻你个底朝天。”
木楂闻言一时呆住。
华凌君温怒,“不许胡闹!”
昆山吐吐舌头,抱着胳膊不再言语,只拿眼威胁木楂。
华凌君怒气涌上心头,不觉又是一阵咳嗽。
不知为何,昆山面现焦灼,隔了半晌,忽道:“我就吓唬吓唬他,得,木楂是吧,山神,”说着热络的拍拍木楂的肩膀,木楂抖了一下,像是极为害怕。昆山笑道,“嘿嘿,我给你把这些土填回去,行了吧……啊,这些坑嘛,放心,绝对给你恢复原样。”
木楂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昆山不耐烦的挥挥手,“放心吧,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走了。”
木楂再次睁大无辜的双眼。
昆山眼一横,“说了,给你恢复原样,你还不信啊!”
“信,信!”
“那还不快走?”
“是是是,这就走。”说时,一挥袍袖,消失不见。
华凌君心中翻涌之气稍微好些,咳嗽也渐渐止住,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只拿眼横他。
昆山赶紧拾起铁锹,乖乖将土填了回去,边填边道:“我说了填回去就填回去,你不必守着,你赶紧回去,火上热了吃食,去吃点。”
华凌君不语。
昆山抬头冲他呵呵一笑,道:“我填完了,自会叫你过来检查。”
沉吟片刻,估摸着他应该不会再乱来,华凌君转身走回破庙。
昆山吁出一口长气,小声嘀咕:“用华凌君压我是吧,哼!看我哪天不把你揪出来一顿暴揍!”
他在门外忙活了半日,终于将自己造孽挖得数十个坑填实,这才敢回庙中。却见华凌君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一时嗫嚅:“你要检查么?”
“不必!”
昆山嘿嘿笑了,“给我留吃的没?好饿!”
华凌君指指火上,小锅里还冒着热气。
昆山用衣角垫着端了下来,凉了凉,便狼吞虎咽的下了肚。
“吾家有娇妻……”不知为何,华凌君说出这话,眼睛一直盯着他,“他是一男子。”
昆山端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急忙将碗放下。
片刻,呵呵笑了,“男子啊,呵呵,我喜欢女子……”
华凌君脸上波澜不惊,“我在说吾家有娇妻。”
昆山目光闪烁,却不敢看他,“我……也有啊!不过是名女子……”
华凌君不言,收回目光。
昆山一阵心慌,想不到,他犀利起来,直入人心。
二人如此又过了一日。昆山起了个大早,便抽身跑到山林逮了几只野味,清洗干净回到小庙。华凌君睡的不安稳,时时咳嗽,于是炖了点汤。都说咳嗽的人要吃的清淡,可一点营养都没有,那怎么能行?
他不管,反正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没什么油水,在他心里,营养是最重要的。汤好后叫醒华凌君,嘱咐他喝了点,又再次让他躺下,果真听着,感觉咳嗽是好了许多。心里更加笃定,营养才是养病期间最重要的良方。
自此,但凡得空,便拾掇野味,什么鱼呀,鸡呀,兔子,蛇,什么有营养,就给华凌君吃什么,他也不敢再劳烦什么山神,水神,自己去抓。果然,华凌君不生气再加上营养足够,身子越来越有改善。剩下的,便拿到市场去卖,得了银子,雇了辆马车,自此,二人赶路方便了许多。
“你说你有那么多银子,咋不知照顾自己,早点雇辆马车,就不会病成这样。”昆山坐在车头,边挥着鞭子,边有一茬没一茬的跟华凌君聊天。
华凌君不言,他一人时,倒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有力气了便赶路,没力气了便投宿,没有地方便找个破庙将就一宿。
“不过以后有了我,不会再让你受罪,你要去哪儿?”说着回身望他,笑意满满。
“徐州!”
“好!”昆山一挥鞭子,得儿——驾——
一时人欢马啸,晴空万里无云。
这日到了一处集镇。
投宿时,老板看到华凌君照例又是一番赞叹,那脸快笑烂了,忙问要几间房。这阵势,桑无疆也见过。他家华凌君走到哪儿都会引来一帮花痴的艳羡,老少通杀。
昆山还未回答,华凌君道了句:“一间。”声音笃定。
昆山怔愕莫名,一时语塞。
华凌君也不看他,只直直跟随老板去看房。
难道……
一时颓丧。
他怎能不知?他们那样亲密过,如他在人群中一眼能望见华凌君一样,都是一般的刻骨铭心。
没精打采跟在二人身后,却见老板兴奋莫名,一路叽叽歪歪也不知讲了啥,昆山一句也听不进去,跟掉了魂一样。
二人住下,华凌君脱了鹤氅,解去发带,回身对他说。“我已吩咐店家烧水,待会洗个澡,你洗么?”
昆山心中一抖,“我……我帮你催催!”慌不迭的起身跑出门。
身后的华凌君默然不语。
那店家手脚勤快,不一会儿便烧好了水。
昆山见了,使了银子,嘱咐道:“多拿些热水,我家相公身子弱,不可着凉。”
“好的好的!”
昆山悻悻离开,他一身都是伤疤,万不能叫他见了。抬脚出门自去街上闲逛。看到一处公共澡堂,便在那里洗了个澡。估摸着华凌君已经洗好了,这才回到客栈。华凌君果然已经穿戴完毕,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进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昆山一吓,想扯个慌,可是自己头发都是湿的,华凌君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骗他比伤他更让他难受,于是道:“哦,我去街上转了转,有家不错的澡堂……”
华凌君垂首不语。
不知为何,昆山心中略有些不忍。如果他知道……他那么聪明怎会不知道。
何况他们曾经厮磨缠绵,那自己去外面洗澡,是不是表示故意要与他生分……整个一天,他就跟失了魂一样,干嘛跑去洗那个澡。只是觉得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污了他的眼,一时吞吞吐吐,道:“我……我……只是……”
“不必说了!”
……
一阵窒息的咳嗽袭来……空气立时变得压抑。
昆山长叹一声,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知道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