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风拂玫瑰》李青澜

58、第五十八章 哦，那里不

　　冯堃根据微信上的定位，大约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近郊的一座幽静的会所前。他把车开到门口，便有人上前询问。冯堃拿出手机，出示了邀请函，对方把大门打开，放行。他把车停好，一下车，随即有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中年人上前接待。“冯先生，晚上好。请随我来。这边请。”他面容恭谨，态度谦卑。冯堃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他转身走在前面，默默地带路。

　　这种排场？冯堃暗自挑了一下眉。

　　冯堃徐徐地跟在长衫男人的身后，他左顾右盼，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这个地方。穿过月门，他们走进一个树木葱葱的庭院。一路上的灯光很暗，稍远一点的景色隐没在黑夜里，看得不真切。为了掌握更多的情况，冯堃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该有一座山，那起伏的轮廓几乎被夜色吞没。微风吹过，略带湿润的空气，掺杂花香，非常好闻。四周寂寥，不同的昆虫发出的鸣叫，更显得这里幽静。随后，他们穿过一条游廊，游廊不长，走了几分钟便到尽头了。游廊接着时一个喷泉，他们穿过流水淙淙的小桥。过了桥，冯堃看到一座红墙绿瓦的古老建筑。建筑不高，大约只有2层。房子里面灯光通明，为这个地方带来一点华丽的气息。

　　在北临市一小时交通圈内，居然有这么个世外桃源？冯堃虽然之前不知道这个地方，但一路走来，那层次丰富的花草香，那错落有致的建筑线条，还有这个彬彬有礼的带路人，这个地方，不是单纯靠钱能砸出来的。冯堃想了一下，心里了然。他心里关于人生安全的仅有的一点点顾虑，也消除了。

　　带路的人微微转身，跟冯堃说：“冯先生，请更衣。”他抬脚向前走了两步，打开了一扇雕花的木门。随即，有股氤氲的暖气从室内涌出来。

　　冯堃点了点头，走进那个小房间。他关上门，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打在墙边香案上。香案两端各摆放一盘兰花，中间上有一个香炉，里头点燃的沉香飘出袅袅香烟。香案左边的墙是一个开放的黑木衣柜。里面挂着干净的浴巾和浴袍。衣柜底部有一个抽屉，放着拖鞋。香案的右边有一个博古架，零星放了一些陶瓷摆件。博古架的中间有一个内铺了一层厚厚的天鹅绒的木盒子。冯堃把手表、手机、钱包和车钥匙放进木盒子里。他换下了衣服，挂在衣柜里。把浴巾在腰间牢牢地围上，他便蹬着拖鞋，开门，走了出来。

　　带路人一直站在门外，他看到冯堃出来了，便对他露出今晚第一个柔和的笑容：“冯先生，请随我到这边来。”他们出了房间转了一个弯便看到一个内嵌磨砂玻璃的木门。带路人替冯堃把门打开，走进门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冯堃抬脚进门，把浴袍脱了，交给带路人。带路人把浴袍挂在门边的架子上，便面向着冯堃退出门外，把门轻轻关上。

　　冯堃走进室内，氤氲的水汽渐浓。他穿过一个小门，便看到室内有一个很大的浴池。浴池里有一个男人，他张开双臂，靠在池边，正闭着眼，一脸的享受。冯堃趁机打量一下对方。他看过这个男人的履历，他知道这人今年48岁了。但眼前这张脸上去看不出沧桑，脸色绯红，反倒有一种随时能翻云覆雨的感觉。他的脸很阔，额头很高，所谓“天庭饱满，地角方圆”，是一张很适合做官的面相。

　　突然，那人睁开了双眼，看了冯堃两秒，然后笑着说：“我们终于见面了，冯总。”

　　冯堃走到浴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点了点头：“是的。梁书记，幸会。只是，我身上只有一条浴巾，衣衫不整的，请恕我不上前‘觐见’了。”

　　梁书记哈哈地笑了，不理会他的冷淡：“冯总真幽默。不过，我也没办法呀。现在科技发达，为了避免不相干的人介入我们的谈话，只能委屈冯总‘玉帛相见’了。不过，春雨堂的温泉，连在北京的老首长也时常惦记。冯总要不要过来一起感受一下呢？”

　　冯堃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谢谢梁书记的美意，不过，我从来不跟老婆以外的人一起洗澡。”

　　“嗯，贵公司的记者招待会我看了，冯太太好像只有20岁是吧？真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华，年轻又漂亮，确实是位妙人。相比之下，宝儿倒是差远了。”

　　韩宝儿是什么货色，她有什么资格跟琬臻相提并论。冯堃脸上一冷，他紧紧地握住拳头以化解怒气：“说起韩小姐，我才想起来，还没恭喜梁书记喜获麟儿。可惜那时，我被诬陷，关在看守所里，不然，梁公子的弥月宴肯定会出席，而且还要送上厚礼。以梁书记在北临市的声望，那天肯定非常热闹，就是不知道自命清高的纪检处的陆处长有否到场恭贺呢？”

　　梁书记自顾自地说：“哦？原来冯总跟陆处长关系这么好。怪不得冯总刚出来，我手底下就有三人进去了。”

　　冯堃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说：“哦？是吗？我最近在家休养身体，还真不知道这事。虽然我不是党员，但我还是相信组织刚正不阿，执法严明。梁书记手下若存在奸佞之徒，现在伏法了，应是幸事啊。”

　　梁书记双手合十捧起水，从头顶浇下来。随后，他走到最靠近冯堃的那一边池边，双手趴在池壁上，笑着说：“还是冯老弟有本事，连尤书记都当你是半个儿子。我想，我们可以放下过去的种种误会，聊聊其它的事情。例如，合作，共赢。”

　　冯堃看了一眼梁书记，笑了：“梁书记，这才是天大的误会啊。尤书记是我一个高山仰止的长辈，我不敢私自攀亲。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靠老婆养着的闲人，恐怕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来跟梁书记合作。”

　　梁书记盯着冯堃，冯堃也看着他。两人互不相容对视了几秒，冯堃突然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再见了，梁书记。这地方不错，谢谢您盛情招待。”

　　他走出房间，带路人已经在门后守候。看到冯堃出来，殷勤地为他披上浴袍，然后默默带他回到刚才的更衣室。

　　冯堃穿戴整齐，走出房间。他依然跟在带路人的身后，这次他们换了一条路。走廊两旁的红色灯笼勉强照着眼前的路，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却一片漆黑。哦，那里不是漆黑，是权力。冯堃暗自苦笑了一下。

　　冯堃离开会所，在回家的路上给尤思齐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尤思齐反而率先发问：“完事儿了？”

　　“嗯，刚见了一面，现在正在回家。”

　　“哦？什么情况？”尤思齐的声音从汽车车载电话传出来，显得很疲惫。

　　“没什么情况，就是大半夜把我叫来这个鬼地方，看他泡温泉。”

　　“哈哈。”尤思齐不厚道地笑了：“老冯，那个老男人该不是看上你了吧？你们还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他只是‘庄脚’。浪费时间。”冯堃的语气很不以为然。

　　“怎么说？”尤思齐来了兴趣。

　　“看到几个人被纪检带走调查，就急吼吼地把我叫过来，摆了一个故弄玄虚的排场，还跟我谈他/妈/的‘合作’。要是手上有牌，哪会这般沉不住气呢？还有，他提到你爹。这说明，他后面的人的级别估计不比尤伯伯的低。只是，他这次约我见面，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授意呢？这就值得琢磨了。思齐，水很深哪。”

　　尤思齐在那边沉默了2秒，叹了一口气：“老冯，你说，我这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我跟津津结婚时，你的红包得要多巨额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呐？”

　　冯堃哈哈笑个不停，忍不住取笑他：“瞧你说的，好像你想娶，人家就肯嫁似的。”

　　“滚！”尤思齐果断地挂了电话。

　　冯堃的脸上，掩盖不住笑意。他听到尤思齐那边还有觥筹交错的声音，知道他攒的局还没有结束。尤思齐默默做事，不爱煽情。冯堃特别欣赏他这点。

　　冯堃心里清楚，尤思齐这次为他做的，岂是钱能偿还，这是恩。

　　琬臻在家里等冯堃。自从冯堃离开家后，她一直惴惴不安。她拿着电视遥控器，一个台接一个台地换。始终没找到一个让她精神振奋的节目，频繁地转台反而让她烦闷至极。她窝在沙发上，身体不断扭来扭去，她困得心里痒痒的，但又不想睡。她要等到冯堃回来，看到他毫发无损才安心。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她还是以一个特别拧巴的姿势在沙发上睡着了。冯堃回家后，看到琬臻奇特的姿势，不禁连连叹气。他的姑娘，脑袋缺根筋儿的时候，特别萌蠢。

　　他把人抱回房间，自己也洗洗睡了。他躺在床上，梳理一下今天的事情。先前，他看到韩宝儿能为那个人生下孩子，甘愿当个如夫人，冯堃还以为她选的男人有多牛。他今天跟他接触过之后，他觉得形势需要重新评估。他不禁哀叹，韩宝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眼浅了？他当年居然还跟她好过，哎，冯堃感觉有点瞧不起过去的自己了。

　　琬臻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堃~”

　　冯堃笑了，凑过去，亲了她一下，温柔地说：“我在。你睡吧。”然后，他拿起琬臻的手，稍稍用力地捏了一捏。琬臻搂住他的手臂，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幸好，他早早把最聪明的那个女孩儿叼回家里了。这次风浪中，琬臻用她的聪慧，守住了他的尊严和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