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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镜花水月梦中影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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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亿万万年中,不断繁殖维系生存是他们存在的理由。
将存在不断复制、分离赋予新生,这便是他们延续的方式。
虫族的女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觉醒出了意识,他只知道当他感知到痛的时候,便衍生出了名为“恨”的情绪。
激光粒子炮穿过□□时让他痛不欲生,必须得放弃复制繁衍的本能,进而将所有的精神力用以维系存在。
他们没有一击即中,留给了他喘息的时机。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那群施予他“痛”的无毛且仅有四根触手的丑陋存在咋咋呼呼躲藏在铁匣子中在吆喝些什么东西。
但这不重要……他只知道,这群人毁了他的家,杀害了他的孩子们,在他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精神力可以用于延续族群。
精神力当然也可以覆盖扩散用以学习。
女王学会了那群无毛的丑陋存在的语言,听懂了他们口中毫无尊重可言的蔑视话语。
同样的,他也在俘虏的脑子里得到了不少足以提升族群实力的科技。
当他下达指令斩杀那群无用的俘虏时,他们大声呼喝着一个词汇——
“虫族?”
女王跟着念叨了一遍。
精神力的波动活跃了几分,表达着喜悦。
“我们是……虫族。”
女王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对他们的蔑称。
以至于早就喊习惯了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词汇。
可他也不打算变更这个称谓了。
当他回头看去,一个个已然学会拟态的子民们,也习惯了“虫族”的自称。
女王从高处走下,与万千子民们平起平坐。
当他抬起头,无数的子民也同他一起仰望着暗淡无光的天空。
柔软的触手向上延伸着,企图触碰到那暗无天日的星穹。
在女王所接触的从联邦传递过来的文明中。
一年有四季,分为春夏秋冬。
他不喜欢带着丝毫寒意的时节。
因为那不利于族群繁衍存续,低温会让卵无法孵化出来。
夏天是一年当中最热的……
女王觉得他的孩子们也应该会最喜欢这个季节。
所以……当女王不断呢喃着这个季节的名字后。
子民们也习惯了称呼女王为夏。
夏季赐予他们旺盛的生命力与生机。
这样神圣的时节,当然属于他们的女王。
如此,女王有了名字,名为“夏”。
对于这个名讳,女王谈不上喜欢或者满意。
他只知道,当他应该有名字的时候,“夏”最合适。
在不断与联邦的交战中,女王夏也知晓精神力有衰落时。
故而他尝试着在新一轮复制繁衍当中将精神力与意识分割注入其中……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且过分削弱了女王夏的实力。
但新生的这一批虫族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小家伙过于活跃。
女王夏在对方身上似乎看到了名为“希望”的存在。
他总是簇拥在女王夏的身侧。
伴随他逐日成长,他也知晓了女王的名讳。
于是他也好奇地询问女王,“Mama,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在新的俘虏的记忆中,女王夏看到了一则寓言故事。
卡西罗尔叛逆又不羁,分明是毫无身份的平民,却凭借着不屈的意志登上了神山,与神明谈判。
虽然最终失去了生命,但他打破了束缚在他身上的无形枷锁,灵魂不入天堂也不堕地狱。
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束缚住他的自由。
基于此,女王夏下意识呢喃道:“卡西罗尔。”
小家伙也跟着念叨:“卡西罗尔……”
碎碎念,一遍又一遍。
最后,小家伙欣喜地将触手依附在女王夏的身侧,将透露着“喜悦”的精神力传递过去。
“Mama,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它是什么意思呢?”
女王夏沉默一瞬后,脱口而出——“自由。”
小家伙虽然得以分得女王夏的精神力与意识,摆脱了虫族原有的蒙昧与混沌变得与众不同,但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至少相比女王夏,小家伙简直像是个头脑光滑无褶皱的未开化文盲虫。
女王夏却对小家伙充满了耐心,不急不缓述说着,声音轻柔而和缓,像极了引导迷途者的智者。
“自由,是不会再经历战争,不会再被敌人窥伺,是可以从心选择、从心而活,不论是神明还是凡俗的一切生灵都没有办法予你桎梏,灵魂、精神力皆可肆意驰骋,哪里都去得……”
这些话在年幼的小家伙的精神力中种下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锚点。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当女王夏陨落,卡西罗尔都还记得女王的向往是自由。
女王夏被可恶的联邦人施以阴谋诡计谋杀。
已经成为虫族先锋统领军队作战的卡西罗尔仍旧记得童年时听过的那些有关“自由”的叙述。
他叫卡西罗尔,承载着Mama对自由向往的无上意志。
他是Mama以自身精神力与意识分裂诞生的第一个虫族。
他也是有幸得Mama赐名的第一个孩子。
他……更是一只曾亲眼见证Mama在面前分崩离析的无能虫族。
原来杀死虫族只需要用“爱”这种情绪吗?
当女王夏拥有了完整的有关“爱”的情绪,并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让渡自我,接纳另一个存在走入心间。
那么……对方也有了摧毁他的权力。
“Mama!!!”
卡西罗尔不顾一切冲上前,伸出手企图挽留下那散入尘埃的微弱精神力。
他分明听到了Mama的悲鸣!
分明感同身受Mama被欺骗的哀伤!
这群骗子!
这群只知道耍阴谋诡计的无恶不作的大骗子!
当他们知晓没办法再在正面战场上讨到一分一毫的优势。
便将罪恶的毒计施展到了Mama的头上。
Mama会留下俘虏学习,于是便有了这个讲述“爱”的俘虏。
Mama为了他分割了精神力与意识,大幅度削弱了实力,这使得对方有机可乘。
不光虫族在学习联邦的科技。
联邦也充分研究了虫族的精神力,掌握了“梦境”。
在“梦境”中可以逆转古今、可以身份变异。
也正是在梦中,Mama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
而入驻这场梦境的骗子们,不知凡几各有千秋,他们尝试全方位无死角地围猎Mama。
卡西罗尔无从得知Mama经历了怎样的梦境。
他只知道,当他的Mama醒来后,精神力溃散,彻底消失了。
而联邦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将这项行动定义为“斩首行动”,宣告着联邦的大胜利。
但联邦人并不知晓,当女王陨落,母巢便会诞生新一任女王维持族群延续。
不过是Mama上一刻刚刚消散,当卡西罗尔回头看去。
便有一孱弱的、茫然的、新生的女王迎合上他的目光。
可卡西罗尔却避让开了这道视线。
那不是Mama。
这样懦弱的存在怎么会是他的Mama!
可要想僭越规则,便要超越规则。
于是卡西罗尔将目光落在过往的手足兄弟之上。
与他同时出生的那一批虫族,分得了Mama的精神力与意识,如此与众不同。
如果将他们通通吞噬呢?
是否就能获得Mama的力量?
他便开始不断吞噬,却发现仍旧不够。
于是他将所有觉醒出意识的虫族也屠戮殆尽,汲取他们的精神力壮大自身。
“斩首行动”杀死了虫族的女王。
虫族内部陷入了长久的混乱,群龙无首,以至于自相残杀。
联邦人笑看着这一切,甚至觉得不用再出手,用不了多久,这群低级的、肮脏的族群就会自然覆灭。
可他们再一次托大了。
这并不是混乱,而是新势力的崛起。
当卡西罗尔重掌大权架空了新任女王,并以前所未有的凶悍攻势予以还击。
联邦人才知道他们错过了怎样一个覆灭虫族的绝佳时机。
傲慢蒙蔽理智,骄兵必败。
如此联邦与虫族开启了不死不休的血战。
新任女王彻底沦为了爆兵机器,被束缚在王座之上,没日没夜产出战士。
卡西罗尔对其毫无敬畏之心,凌驾于王权之上更为强势的精神力使得新任女王不得不屈从。
当新任女王的目光逐渐麻木,到最后连意识都开始涣散后。
卡西罗尔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没有切断这份跟新任女王的共感。
而是放任自己沉醉其中。
那一夜,卡西罗尔做了一场梦。
梦中经历了什么,无人可知。
翌日,当他醒来,满面清泪。
那是他唯一一次下达停战指令。
而后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寻找与追逐。
他一个星球又一个星球地找过去。
一个星系又一个星系地跃迁。
直到来到Z809,截获了联邦的密报,知晓了又一场演习实验。
流放的名单中有一个名为“沈夏”的。
“夏”……
对方也有着跟Mama相同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他便停留在了这颗星球。
他将精神力浸染扎根,将其参考星球文明赋予了新的形态——游戏。
不过这个游戏是送给Mama的礼物。
耳畔再一次回响着Mama对于“自由”二字的定义。
卡西罗尔重复呢喃着。
当“自由”的含义诉说完毕。
卡西罗尔等待着那个与Mama拥有着同样名讳的联邦人的到来。
也是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
精神力共振,意识就像是到达了极乐的云端。
卡西罗尔惬意地眯缝着眼,理所当然将对方的意识与精神力接纳到了游戏当中。
Mama喜欢自由,于是赋予他无上的权柄。
Mama喜欢无拘无束,所以在这个世界当中,没人可予他为难。
不过……Mama现在很虚弱,急需大量的精神力补给。
于是,卡西罗尔在Mama栖息的宿体中种下了精神力暗示——催使对方不断与其他独立意识个体深入交流,由此获得精神力的温补滋养。
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联邦那位名为“祁锋”的指挥官。
如果不是因为此人的牵制,他就能始终守护在Mama的身旁,从而不会发生那场灾难的悲剧。
Mama可以对其他任何个体产生兴趣。
唯独祁锋,不行!
*
夏再次睁开了眼。
不,其实应该这么说。
果然如他所愿,再一次睁开了眼。
夏从来都没有陷入过联邦人编制给他的梦境中。
在那个联邦人出现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捕捉到了其精神力波动所反馈的一切阴谋与恶意。
得到这一信息后,夏觉得何其可笑。
这群傲慢的联邦人是认为这种存在也会让他轻易陷入其中吗?
欲抬手毁灭,却在那一刻突兀收手。
一个计策在脑中酝酿而生。
如果利用这个机会……他是否能打入联邦内部呢?
总是这么跟猫抓耗子似的,他早就觉得厌烦了。
倒不如借此一劳永逸。
在计策诞生的同时。
逃离的愿望也相应而生。
是时候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基于此,这又何尝不是一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呢?
这么想,自然就这么去做了。
联邦人想要看他堕入梦乡、坠入爱河……
抬起手,自点于眉心,下着暗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精神力与意识强于他。
能让夏甘愿成为爱情的俘虏的存在只有他自己。
于是再次睁开眼的夏茫然地眺望着眼前的幔帐,扶着微微胀痛的脑袋坐起身。
而后是一群宫女鱼贯而入。
“娘娘,您醒了?”
为首的宫女一步上前,招呼着其余众人伺候着夏洗漱。
夏恍惚了一阵,失焦涣散的瞳孔才逐渐汇聚。
他似乎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记忆来得有些慢,以至于完全想起来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
日前他想要离湖近些看看湖中的锦鲤,脚下一滑便落入水中,之后就人事不知了。
夏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然他怎么对这一切都是这么地陌生。
当那一抹挺拔傲岸的身影出现时。
夏抬头看去,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他觉得这人瞧着有些熟悉。
对方便已然噙着笑意上前,坐于榻边。
这位让夏觉得熟悉的人正是他的夫君、这个国家的主君洛铭。
对于夏的失忆,洛铭表示很自责,叮嘱夏先好好养身体,宫中的事务不必忧心,他都已经分派出去了。
听对方絮叨着,夏也听不懂。
就这么安安静静着看对方上下嘴皮子一开一合,怪新奇的。
好奇地伸出手指触碰上,而后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对方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复杂,夏却维持着笑意。
“所以,我是你最爱的人吗,陛下?”
一瞬的愣怔乃至陌生的情愫自对方眸中一闪而逝。
即便只有一瞬也让夏精准捕捉。
在夏的认知里,既然他是对方唯一的妻,且身份尊贵更是一国的皇后。
那么,这位皇帝陛下,理所当然要是最爱他的。
可他没有感知到这独一份的爱?
这是为什么呢?
夏目前想不到那么多。
所以只能不断地确定这件事。
好在对方也乐于陪着他去确认这件事。
即便有一刹那的犹疑,也还是点头应承道:“自然是,夏。”
他的夫君、说着最爱他的陛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在彼此亲近时,周遭的宫女已然屏退。
此间徒留下夏与身旁这位嘴上说着最爱他的男人。
当他被对方摁倒在身下,对方说这是爱人之间理所当然要做的事情。
基于这个理由,夏无从反驳,自然是顺从配合的。
基于彼此相爱这个逻辑基点,这种事当然是没少做过的。
可是夏却觉得对方做起这事来并不顺畅,甚至生涩得像是第一次。
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忽而蹦出不少记忆。
忽而反转就这么骑跨在对方身上。
居高临下俯瞰,夏夺回了这档子事的主导权。
不同于对方的生涩,夏于此事轻车熟路,各种花样信手拈来。
当夏掌握了这事进度后,他当然没有忽略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更于那抹诧异之中读出了一丝轻蔑与鄙夷。
相爱的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感情吗?
夏歪着头,不解发问:“做这种事会让你不舒服,乃至看轻我吗?”
于理智与欲海挣扎浮沉的洛铭猛地挨这么一声质问,一时之间反应不及,竟就这么愣住了。
相爱的两人会在做这种亲密的事情时呈现出这样割裂又断片的情绪么?
不会。
至少就夏依据现有的线索推理、已知的常识结构,都不会出现面前人这样的反应。
这位口口声声说爱着他的夫君,表现不对。
即便怀疑的种子种下。
夏也没停下将对方拉入欲海中沉沦。
莫名地,他觉得这应该是他的主场。
外在的诱惑会让人沉迷陶醉。
但是在精神领域的主导,夏游刃有余。
结束后,对方什么时候走的,夏不在意。
他只在意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但这位爱他的夫君似乎在躲着他。
不过夏不急于一时。
一旁的宫女替她们的陛下挽尊。
当夏看向宫门口的时候,宫女微笑着劝慰,“兴许陛下是在忙呢,娘娘。”
“嗯。”
夏不置可否。
对方来不来,多久来,什么时候来,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好奇成果而已。
他的丈夫不爱他。
这是他能感知到的。
但是这份不爱在他所主导的欲海中也在开始动摇。
夏其实不太能理解。
只是这么一场在欲海中的浮沉。
怎么就能轻易动摇一个人的心智了。
怀揣着这份不坚定的心智,当真能统领好一个国家吗?
事实证明,不太能。
至少结合他近来所了解的这些讯息来看。
他的丈夫优柔寡断得过分,也善得没边了。
在他的认知当中,既然是王者……
那么不论是这个国家,还是这个国家中的臣民都应该是王的所有物。
王所下达的指令,大臣们只需要听从并执行。
这个王为什么还要在那些无用的拉扯中踟蹰不定呢?
于是夏从旁打听,听全了他丈夫的在外评价。
是个仁君。
可仁君就要瞻前顾后当断不断吗?
夏没当过皇帝,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不对。
嘱咐宫女准备好膳食。
夏便带着乌泱泱一群人主动去找这位近来总是躲着他的丈夫了。
当唱词报响,不一会儿便有人通传接引。
他都找上门了,这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丈夫,自然不会拒绝他的探望。
即便……对方是不情愿的。
迈步走入殿内,洛铭见着人了便挥退左右。
此时此刻,对方面上仍带着连日来的疲惫。
一开始他或许还真是为了避开夏。
但是接连来的政务如山一般积压在他身上,当真是应接不暇。
洛铭表现出来的政治素养很生涩。
如同对方在榻上的表现一般,相当……不熟练。
仿佛是第一次当皇帝。
夏懒得去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结。
放下食盒,夏就这么径直走上前,站在对方身侧,看着对方手上的奏折。
眉头一拧,伸手从人手中夺过那奏折,也顺势取过了对方手中的朱笔。
提笔仿着洛铭的字迹便开始了批注。
“你很纵容他们写废话,不乐意看的东西直说不想看不就行了,不想答应的事那就直接拒绝掉。”
一行字落下——
朕不允,少说废话。
洛铭拧着眉头,就是不打算答应这臣子的要求。
可都不打算答应了,还盯着这废话连篇的奏折浪费时间。
这是夏不理解的。
看不惯,就顺势夺了那奏折上手批注了。
当然了,他还是得给丈夫面子的。
字迹是丈夫的字迹。
意志也是对丈夫意志的延续。
甚至他潜意识里知道不该这么做,或许会给对方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却还是这么做了……
很怪异,但夏没有在这份心思上纠结。
当夏再看向洛铭的时候,对方也正抬头看向他。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目光交织间,有什么正发生着质的改变。
夏懒得关注,也不在意。
但这份变化却让洛铭所坚持的底线开始摇摇欲坠。
搁下朱笔,伸手将奏折推向一旁。
挪过食盒,将宫女提前准备的膳食一一摆了出来。
末了,将一双筷子递过去,“吃。”
见洛铭迟迟不动。
夏又取出另一双筷子,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夹过一糕点递过去。
“张嘴。”
鬼使神差的,洛铭就这么顺从地听着夏的话张开了嘴。
于是在一片静默当中,二人之间维持着夏投喂洛铭张嘴的互动。
一顿饭吃完,夏都将食盒收拾放置一旁了。
洛铭都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重又看向自己这位所谓的“仁君”丈夫。
夏不想再把那些话憋在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既然我是你最爱的人,那么,我说的话,你总得听的。”
洛铭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点头了。
“所以,我亲爱的皇帝陛下,能别再摆出这么一副人善被人欺的软蛋模样了,好吗?”
“为何?”
“你不需要给任何人理由。”
在当皇帝这档子事上,夏算是见识到了,对方是真不会。
就像是新手上路似的,仿佛是才接手这个皇位。
哪怕是在感情上也依然如此,仿佛是才跟他认识一般。
换做是其他人感知到这一情况,估计会歇斯底里到跟对方争吵。
但也说了是其他人。
甚至其他人都不会感知到这些异样。
夏对于无用的情绪上的争执没有兴趣。
既然他如今是皇后。
这人虽然看上去不太像皇帝,又的的确确是他的丈夫。
那么……
不合理的就清除掉。
不爱他的情况也会在他的雷霆手腕下得以修正。
捡起刚刚代批过的奏折,现身说法。
“他只是你的臣子,你是他的主子,主对仆从不需要有任何交待。”
将奏折放下时,夏完完全全就是一派冷漠的王的做派。
“对于王,他们只需要跪地服从绝对执行,有二心或者任何己见,都是他们这些年来的圣贤书读得不到位。”
双手撑于几案,就这么缓慢俯身近凑,看着面前的丈夫。
夏笑着说:“陛下坐拥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听话的臣子大可以尽去,莫要让臣子僭越,玷污君上威仪。”
洛铭想要反驳,却无从驳起。
不知为何,洛铭就是觉得……
即便哪里不对,但面前这个美得嚣张到极致的皇后说得都对。
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所以,既然合他心意,何不从之?
夏便从自己的丈夫、当朝的国君手中轻而易举拿过了裁定之权。
奏折是夏在批阅,一开始洛铭还会过问或者看上一眼。
但夏处理政务堪称滴水不漏,从无差错,且朝堂权衡举重若轻。
就连地方官员那点花花肠子也在夏的洞悉之中无所遁形。
在政务这块儿,夏的才能比之洛铭有过之而无不及。
瞧着于新开辟出来的便于对方批阅奏折的一角,手执朱笔的夏一丝不苟。
时而蹙眉,时而沉凝。
专注于政事,置身其中不受外物所扰。
洛铭就这么看着,不禁看得痴了。
说是夫妻,洛铭却有一种他们仿佛才认识没多久的错觉。
过往的记忆仿佛只是看过、记得,却没什么亲历的实感。
直到近来两人出双入对。
即便夏忙于政务,他也需处理一些夏手中分出来的政事。
两人即便是朝夕相处,说的话也屈指可数。
搁下朱笔,批奏折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且在夏借洛铭之口改制下,现在没人敢在奏折上说些无用的废话。
一句话说明上书来意,要钱、要人还是要粮或者是节日问候。
删繁就简,别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一句话说明白。
说多了废话就只会得到三个字——朕不允。
至于官员之间的弹劾也是言简意赅,陈述该位官员所犯何罪,列明证据即可。
多的废话别来。
这让十年寒窗苦读习惯了长篇大论的士大夫们一开始挺不习惯的。
但时日一长,人的适应性是非常强悍的。
再不习惯,也在夏借洛铭之手敲打下学乖了不少。
如今官员们无需挖空心思长篇累牍。
夏也不用再过多浪费时间在批阅奏折上。
虽然初心是省事省时,但客观上也提升了行政效率。
总体收效是可观的。
夏的策略是有实效的,且政治眼光独到。
这些优点,洛铭看在眼中。
不论是放权的洛铭,还是授权行事的夏,两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但本人都觉得没问题的事情,却在外人眼中出了问题。
夏代行君权总揽政务这事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
当日洛铭上朝时,以丞相与大将军为首,文武百官齐齐声讨此番后宫干政不利国本。
翻来覆去都是那么一副陈词滥调。
听得洛铭直皱眉头。
甚至百官还知晓奏折会经夏的手。
彼此还统一口径,齐齐写上同一句话——
牝鸡司晨,国恐危矣。
看着这句话的时候,夏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脑中当即浮现出了一陌生却恰当的词汇——伪人。
瞥向一旁的洛铭,夏话说得犀利且不留情面,“你当初筛选进士的时候,是不是没让他们去看看眼疾跟脑子?”
“……何出此言?”
拿过一份奏折,指着上边那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不是姑娘吧?他们的借口可以再烂些。”
夏虽然是皇后,但宫装经过改良是男子的服饰形制。
当初喊他“娘娘”的宫女也被他敲打了一番换了称呼,如今改称“君后”了。
这群人上上下下都透露着诡异。
男子为后,这是从头到脚就套入了女人的壳子里?
被骂的时候,也是借女子身份骂他……
这是当了皇后就成了女人的意思?
着实没道理。
首先,姑娘们没得罪他们。
其次他也不是女子。
一句话能得罪两拨人,真不知该夸他们一石二鸟,还是脑子没货。
先不论这后宫不得干政是何由来。
这本就是他的丈夫洛铭放权在先。
彼此之间都没什么意见,这群大臣们倒是又唱又跳的。
瞧来惹人发笑。
其次就是“牝鸡司晨”……
这四个字骂得可真脏啊。
夏自问他哪怕是女子,怎么就不能在公鸡不能打鸣时替代掉这只不能成事的鸡?
难道高位不是能者居之?
政务需得运转,至于是怎么运转的,这群人别问。
合上奏折随手抛下,预判今日送来的这一大摞估计都是写的这么一句废话,那就没什么好看的。
夏来到洛铭身边,径直坐到对方怀中。
抬起手臂环搂着对方颈项,仰头看着对方,不高兴就直说。
“我不喜欢他们这么说我。”
“嗯,是他们僭越过分惹你不快了。”
“有用的留着,没用的革职,能成吗?”
“都听你的。”
“若是让他们知晓陛下不仅没有废了我这干政的皇后,反而还顺了我的意夺了他们的权……”
夏轻笑,一派理所当然,配得感十足,近凑到对方耳畔,伴随着灼热呼吸,唇一张一合吐露气声。
“如此行事,他们莫不是又要给我栽赃祸国殃民的罪数,我好冤啊,陛下。”
知晓怀中人是在同他说笑,洛铭十分受用。
不知为何,他爱惨了对方这么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跟平日里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让他爱不释手的面貌。
总是能突破他的预想,带给他莫大的欢喜。
就连夜里那事……
思及此,洛铭没来由地红了耳根,搂着怀中人的臂膀不自觉加大力道,更将人紧紧束缚在怀中。
尤其是对方这番造作,于怀中不可避免扭动身躯……
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当对方在耳畔轻喃软语……
洛铭长舒一口气,没得多想,拂扫过几案,将怀中人放置其上。
当夏抬头时,正对上对方炽热的目光。
其中裹挟的光亮过于灼烫,蕴藏的澎湃情愫直白得骇人。
夏却还撩拨而不自知……又或许他知晓,是故意为之。
抬起手轻触人面颊,夏笑道:“陛下,这还是青天白日呢~”
“那又如何?”
笑声更放纵欢愉,夏依偎顺从,“当然没什么啊,只是如此行事,怕不是正应了那群喋喋不休的烦人精所说的……祸乱朝纲,陛下要害我成一代妖后了。”
“你若是妖后,朕便是昏君。”
“好好的仁君不当,当昏君?”
“为了你,值得。”
多的话封缄在吻中。
洛铭不想再听对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人就是故意的,明知如此行事会让他失态。
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撩拨他、挑逗他……
明明是对方激怒释放了他内心中的野兽。
回头却是一副委委屈屈受了莫大冤枉的模样。
一吻毕,瞧着面前人分明是一副色授魂与的妖娆模样,却还要故作懵懂眨巴着眼,作一派清纯无害模样。
他的皇后可真是会演啊……
又是一吻触及。
不同于先前的收敛与温吞。
这一吻仿佛要将人融入骨血,嵌合进魂灵当中。
这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
……
仰躺在几案上,玉体横陈。
夏毫无白日宣淫的羞耻心,反而就着这么一副尽态极妍的模样看向一旁略微喘息的君王。
“想好明日给他们什么交代了吗?”
略微翻过身,侧躺着、身形妖娆,目光也是直勾勾的引诱,毫无掩饰。
洛铭脑子里有不少条条框框,百官所陈述的那些于理不合,从前他亦赞同。
可自从与夏亲近后,洛铭总是在打破既定的自我。
甚至是在不断否定曾经他赖以生存的规则、教条、束缚。
仿佛在夏身边,他才活出了自我,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这种感觉很让他着迷,以至于对方轻轻一勾手指,他便甘之如饴愿者上钩。
皙白纤长的指尖触碰着他的面颊,洛铭从始至终都是一派痴迷神色看向他的皇后。
尤其是此时此刻,在他彻底占有、得到后。
这份澎湃的占有欲,更是让他理智全无。
“朕是天子,何须给他们交代?”
几乎是瞬间完成了质的改变,彻底打破外界对他贤德仁君之名的评价。
深陷入明知是夏编织的网,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诚如你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是仆我是主,何须给他们交待。”
多的话无需说出口。
那些说他皇后不是的,自然不需要再在他面前碍眼。
眼见面前人的目光先是呈现一片晦暗。
在对方重又将他揽入怀中后,那目光中呈现出来的放纵与私欲,让夏莫名松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次大快人心的报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般快乐。
但既然是快乐,那就将它延续下去。
快乐的事,对他肯定是没有害处的。
如此,白日宣淫,帝后同心。
翌日,朝野动荡,丞相下狱,大将军被夺了兵权。
不少官员都被治罪。
顷刻间,上下人心惶惶。
洛铭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整顿百官。
与此同时,沈夏置身于城门楼上,眺望着天边流云。
眼前一闪而逝不少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伸出手,尝试触碰着什么。
到最后手中却是空无一物。
他将手放置在胸膛上,听到了三声同步的跳动。
人类会有这样奇怪的心跳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也正因为有了这一认知,夏更是肆无忌惮。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那群大臣之中有蠢人灵机一动,居然在洛铭还与他用膳时派人出手。
夏不闪不避迎面撞上,一把推开洛铭替对方挡下刺客的利刃。
对方一击即中穿心而过。
但夏仍旧呼吸顺畅。
如他猜测的那般,他有三颗心,只刺中了其中的一颗,是不会死的。
就这么握着利刃,甚至还主动迎了上去,让刀锋更深入。
浴血的夏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讨债的恶鬼。
他直勾勾看着面前被吓傻了的刺客。
当对方精神崩溃地嚷嚷着:“鬼啊!你不是人!”
夏咧唇一笑,言辞病态且疯癫。
“啊……你们都说我是妖后,是来祸乱朝纲、颠覆王朝的妖孽,那我自然得活得称你们心意啊……”
沾染着的鲜血手顺势理了理散落下来的鬓边发丝。
如此,不可避免地叫面颊上也沾染了血污。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究竟是索命的、还是被索命的。
回首看向百官,夏笑得嚣张至极。
即便笑得像是恶鬼,也是艳鬼。
一把推开面前这懦弱的无用之人,声音回荡此间,余音不绝。
“所以我现在……可算是真正的‘妖’后了?”
夏任由刀刃还插在胸腔之上,一步一步走向洛铭,朝对方伸出手。
“陛下,冷,抱我。”
手方一下落便被另一只大手牵握完全包裹住。
而后是温暖的拥抱将夏完全笼罩,贴心避开了伤处。
洛铭将人搂入怀中,面色复杂,最终却完全被浓浓的爱彻底覆盖。
沉沦其中,再难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