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酣集》现磨摩卡不加糖

11、11 死斗

　　街上空无一人，秦十想到了一个成语，叫“万人空巷”，虽然他知道万人空巷指的是热闹非凡。走着走着就有些疲惫，正巧在街边见到了家难得的彻夜茶楼，秦十想都没想就摸了进去。

　　虽然已经快到子时，店内仍是宾客奇满。

　　“嘶——”看着桌上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秦十不禁头皮发麻，回忆起了些不好的东西，惊叹道：“这特么是妓院吧……”话音没落，他就被人用怪异的眼神盯着，秦十尴尬的笑了笑。

　　一旁的小厮见状上前，“公子是来吃饭的？”

　　“呃…我不……”秦十本来想直接拒绝走了的，但视线一转却瞥见了小厮不同寻常的表情，几分小心几分怀疑。

　　明明是茶楼，不问喝什么茶，却问是不是来吃饭……诶？有意思……

　　“没错，我就是来吃饭的，没想到真的在这儿啊！”

　　“看来公子是头次来的吧，这边请。”

　　那小厮领着秦十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仓房，没想到那间仓房的地上竟有暗格，他轻轻一踏，地面便猛然裂开，带着秦十直接到了地下。秦十瞪大了眼睛，这是电梯吧！这里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

　　“公子，请。”是座地下城。放眼望去，长数千米，宽近两千米。这貌似是……赌场？不对，有点像是斗兽场？

　　“公子应该是听人提到过，才来这里的吧。想必也是知道这里是黑市死斗场了，公子请尽兴，若是玩得开心，不要忘了多找些朋友来。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麻烦场内的侍子。”说罢，那小厮便默默退了出去。

　　秦十还没太搞清楚状况，晕着头迷迷糊糊的坐上了观众席。

　　台上是两个年轻人在互相战斗，看身上的伤势应该是打了有一会儿了：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头发束着，浑身是血，打他的那个是个一身黑衣蒙着脸的灵活男子，黑色的灵力环绕全身，看着就知道并非一般人。台下则是百千观众，有人因为押对了人而欢呼，还有人因为押错了人而感到懊恼不已，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能对那个年轻人投以同情或是怜悯。

　　秦十眉头紧皱，……弱肉强食是吗，无论在哪儿都是这样的世界啊。

　　又过了小半刻钟，那个年轻人终于是再也爬不起来了，甚至于连脸都看不清了，几乎是血肉模糊了……然而可悲的是，没有人因此而唏嘘甚至没有半点悲哀，只剩下全场兴奋激动的尖叫声……

　　“诶，小哥，在这儿像那样的输了的人，结果会是怎么样？”秦十向坐在旁边的男子问道。

　　“啊？你是第一次来吧，呃……”他对于见到了秦十那张脸有些被吓到了，“一般如果是中途认输，就会被留在死斗场，继续战斗；像是这种啊，伤势太重又不肯认输的，都是被拖下去几个人凑到一起，第二天直接从后门扔出去了，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哪里是自生自灭！明明就是要让他去死！秦十心中愤愤，表面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虽说秦十并非是什么老好人，他也不想做些没用的买卖。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这样被折磨致死的人，他想到了曾经那个自己。

　　秦十有几分坐立难安，但也还是只能静静的坐等着。来来回回已经有十几场了，几乎都是打了不到一刻钟其中一方就求饶着认输了，直到近乎卯时的那一场……

　　那是一个看着很年轻表情却很凝重的曼妙少女，而对手是个粗犷健壮的青年，肉眼可见的强出那女子好几倍。开始没多久，女孩一直在躲闪，终于是在一时间失守，重重的撞在了石壁上。秦十仅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至少断了两根肋骨，然而女孩像是没事一样，忍着痛站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放弃，自始至终两眼放光，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看来这也是个要被扔出去的主儿，感觉天已经亮了，先出去吧，到时候找到了再说！秦十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个小厮叫住了他。

　　“公子，公子！”回头一看，正是之前引路的小厮。

　　“有什么事吗？”

　　“姑娘请留步，敢问姑娘头上的发簪原本是一对的吗？”

　　“呃…是啊……怎么了吗？”秦十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姑娘请跟小人走一遭。”那小厮满脸兴奋，忙着引路。

　　秦十没办法拒绝，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想走也走不了啊！

　　……

　　“鄙人泉风国黑市分会会长任江，姑娘请坐。”来者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衣着不凡，一种莫名的王霸气势瞬间迸发。

　　“在下秦十，初到泉风国，不知会长有何指教。”秦十深感不自在，上来就问簪子，除了那个花心大萝卜泉阴还会有谁！

　　“鄙人与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可否告知姑娘的住所？”

　　“台上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秦十不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姑娘说的可是那个黑衣女子？”

　　“是，还请会长告知。”

　　“倒也无妨，那丫头叫元芊，天生是个好斗的人，自上月被人倒卖到这里，从来不肯认输。而且似乎是为了钱才不肯放弃的。”不难看出，这个会长并不喜欢那个叫元芊的女孩。

　　“我想为她赎身，需要多少银子？”秦十直明来意，一直一个人实在是有点麻烦。原因是秦十这个人懒得“生活自理”，而且要是能有那么个美女照顾，稳赚不亏啊！

　　“……”不仅仅是任江，连那小厮都震惊了：死斗士身份低微，甚至于比不上沿街乞讨的乞丐，只能沦为别人打赌和观赏的玩物，向来没有人会为这样的人赎身的。

　　“怎么了？需要多少钱，直说就好。”

　　任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是太子花了大价钱让他找有着紫色石英发簪的人，想来必定是太子所在乎的。“不必，那丫头百战百败，给黑市输了不少银子，姑娘若是想要，鄙人直接送给姑娘便好。”

　　秦十再傻也知道是为什么，有小便宜干嘛不占，收下得了呗！

　　……

　　“元芊见过主子。”那黑衣少女十分礼貌，但却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嗯。”秦十淡淡的应了一声，又看向了任江，“不知在死斗中濒死的人会被遗弃在哪里呢？”虽然那些人可能已经死了，秦十还是嘴欠问了一句。

　　“姑娘应该是从茶楼进来的吧，茶楼后面有片坟坑，死了的没死的都扔在那儿，定期会有人去埋了的。”任江倒是个老实人，有一说一，也不多嘴。

　　“多谢，告辞。”秦十话罢，就在小厮的引领下离开了地下城。

　　天光还未亮，街边只是星星点点有些准备支起摊子卖货的人。有两个人，一个白衣肆意、一个黑衣内敛，早起的人们以为是无常来临。

　　“元芊，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瞥向身后明明满身是伤却面无表情，没有半分难耐的女子，秦十问道。只不过若是他的忍耐力，只要他想，现在估计还能笑得很灿烂。

　　“回主子，是为了属下病重的弟弟。”提到自己在乎的人，即使是冷静如斯也难以毫无亲切之意。

　　“弟弟？”

　　“是的，元祈，属下的亲弟弟。”元芊愣了几分，眉头有些皱了。忽的停了下来，单膝跪砸在地上“属下请求主子救救属下的弟弟……”

　　“…走吧。”秦十没有什么犹豫，一个两个没差，反正救不活就算了呗！“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绕着茶楼四周走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尸坑。整个坑中没有泥土的颜色，有的只是四溅的早已凝固的血迹。其中的尸体数不出是多少，并不是因为死的人多，而是死状惨烈，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扑面而来的浓重的血腥味，恶心的让人根本没法靠近，就连元芊都忍不住面目有些凝重。

　　“忍不了的话就在这儿等我吧。”秦十倒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对他而言还是“习惯”两个字——只是对此有些唏嘘不已：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他独自走了下去，遍地被血浸过的泥土沾在了他的裙边，四处都是前一天晚上刚刚经历过地狱的人的尸首。他眼中有几分惋惜，随手扯下外袍撕成了一块块白布，每经过一人就伸手拂过他瞪着的眼睛使他瞑目，再将白布盖在那些人的脸上。

　　“下辈子，别做人了。”他说。

　　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具死尸，他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没死，微弱的呼吸证明了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地狱之中的事实。

　　他好像还能看得见、能听得见，因为是知道有人来了，他挣扎着撑起身子。他没有站起来，毕竟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惊人的是，他费尽力气做的一件事居然是高傲的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半面脸已经血肉模糊的面庞，口中淌着汩汩鲜血，直直的经过脖子流过胸膛…他根本抬不起眼来，只是轻微的睁着眼睛，望着秦十来的方向……

　　“一直不说认输，是因为源自于骨子里的骄傲吗……”他自言自语，拿出了一瓶疗伤的药，捏着他的下巴灌了进去。

　　尽云烟府的药果真不一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但他伤得太重，只能勉强治治外伤，至于剩下的那些现在的秦十也没有办法。

　　从身形上看，他明显是已经觉醒过灵力的人了。秦十伸手探过去，想试试他，谁知刚一接触就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弹回来了。

　　“嘶——”藏书阁里有本书上解释过九种属性之间的相生相克，遇到克制自己的属性无法感知到灵力的等级……这么说——金克火，这人是金属性的灵力？他猜的没错，只是他并没有办法知道面前这个人灵力有多强，甚至于不知道他金属性灵力的颜色。再者，他见过元芊战斗，也是火属性的，只不过是最常见的红色；

　　却没见过他用自己的灵力，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是金属性的，我想救你也救不了。”

　　他顿了一顿，“我叫秦十。能活过来的话，就来找我吧。”留下这么一句话，秦十还把自己的项链摘下来塞给了他：若是没钱花，这耳环也能卖不少钱吧。

　　至于为什么是项链，因为发簪已经有一支在泉阴那儿了，再给了他怕不是要出事儿；而手镯是青银给的那对儿，给出去了拿什么自保啊；如果是耳环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前提是秦十他得能戴上啊！

　　他应该是听见了，颤抖着用还比较完好的手指在地上写了些什么。因为伤得重他写的很轻，就快要辨认不出了。

　　“这……”秦十低下头来仔细查看，是字，是个“澈”字。“是你的名字？”

　　他似乎是默认了，松了口气似的垂下了手。

　　“澈，是吗，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