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cathy7229

2、赴宴（一） 这一天艳阳

　　这一天艳阳当空，万里无云。霁芳园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丫头、婆子们跑成一团。远远听去，戏早已开场了。

　　一个杏色衣裙的丫鬟正立在门口，招呼过往的客人。这时一个小丫头从里面跑出来对她说：“环姐姐，主子叫你着人去前面再催一下爷！”说完，便撒丫子的往回跑。环儿一把抓住她，劈头给了一巴掌，嘴里啐到：“你个小蹄子，还使唤起我来了，主子叫你去催，你就只顾着看戏是吧？”小丫头哭丧着脸说：“环姐姐，主子真就只让我带个信儿，没说让我去！”

　　“我管你真的假的，眼下我去哪里找人使唤去，就差你去！你到前面小门那儿和小六说一声，就说这里催得急，让爷早点过来。快去！”

　　小丫头没法子，噘着嘴跑了。

　　环儿一抬头瞧见西边儿来了顶靛蓝小轿，一个大丫头在旁边跟着，手里还捧着东西。那丫头看着倒像西苑的吟月，难不成那位也来了？

　　不一会儿，轿子已经在眼前落了地。吟月上前撩起帘子，把自家主子扶了出来。

　　环儿赶紧上前福身：“环儿给三姨娘请安。”

　　“快起吧，听这戏唱了好一会儿了，我是不是来的最晚啊？”锦瑟笑着问。

　　“爷还没来呢，您快往里面去吧，园子里才热闹呢，今儿个请的班子是如今最红的禧福堂。”

　　锦瑟点点头，又看了吟月一眼。吟月便把手中的两匹宫缎递给了环儿：“环姐姐，这是我家主子给五姨娘的贺礼，祝五姨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环儿连忙接了过来，交给身边的婆子保管，又福了福身：“三姨娘多心了，人来了就好！我代主子谢谢您了。”

　　锦瑟略一颔首，便和吟月进了园子。

　　已是正午，客人们大多已经入席了，在门口都能听到园子里的嬉笑声。环儿一面指挥着婆子们将收到的贺礼小心搬进耳房，一面留心瞅着前面，心下嘀咕着：这爷，也不知又迷上啥好玩意了，到现在还不过来。正想着，就见前面远远奔过来一匹马，全身乌黑油亮，只有四个蹄子是雪白的，身上并无马鞍，马上的人仅用一根缰绳御使它，在窄小的胡同里腾挪游走，只一眨眼就到了眼前，那人用手勒住缰绳，轻身一跃便下了马，朝着环儿笑道：“环丫头，你瞧我这踏雪寻梅可好不好？”环儿定睛一看，原来竟是爷！穿着一身宝蓝云锦长衣，腰间系着褚色汗巾，脚踏一双登云靴，只是衣裳下摆和鞋子早已污浊不堪了，再往上看去，依旧是朗眉星目，湛湛笑意，只是这发髻，本是一根白玉簪子固定着，现下早已垂垂欲坠。环儿不禁捂着嘴扑哧一笑：“我说爷啊，您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像在泥里打过滚似的。”

　　那人一只手伸过来在环儿脸上掐了一把，笑道：“你这小蹄子也取笑起爷来了，还不是为了给你主子做生日才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不知走了多少泥坑水坑，你也不心疼！”

　　环儿一把打下那只手，嘴里啐道：“家里这么多人，还要到旁的地方去吃酒，也不知是哪家堂子的姑娘让爷这么惦记。”

　　“嘿，你倒先替你主子喝起干醋来了，还不快让我换身衣服，洗把脸，别误了吉时，到时候你主子可是要撕了你的嘴！”那人一摆手大步踏进了园子。

　　环儿在后面一跺脚，也便跟了进去。

　　那人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绯紫罗缎锦袍，系上白玉腰带，一头漆黑长发用金线丝带束在脑后，眯着眼笑道：“这寿星躲到哪里去了，小生这厢有礼了。”说完还拱了拱手。

　　“爷！”只听一声娇嗔，一团红影直扑到那人怀里，抬起白玉小脸，咬着下唇说道：“您怎么这时候才来啊！戏都快演完一折子了。 ”

　　“是我来晚了，该罚，今天全听寿星的，你说怎么罚吧？”他宠溺的问道，一手抚着女子的腰身，低头在她脸上香了一下。

　　女子晕红了脸，啐道：“总没个正经样子，到头来让小的都学去了，看往后怎么办。哼，你来晚了，总归是要罚的。”女子转了转眼珠，笑道：“就罚你给咱们姐妹每人都敬上一杯酒，怎么样？”

　　他道：“好说，环儿，快拿酒来，我先给寿星敬上一杯。”

　　“慢着。”女子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啊，环儿，你去把那只喝葡萄酒的琉璃盏拿来，用那个给爷倒酒。”

　　“好哇，小五，你还真舍得罚我啊！”那人摇摇头苦笑道。

　　一会儿，环儿便取了琉璃盏来，倒满了酒，双手奉上。那人接了过来，也不含糊，一仰头喝了下去，然后说道：“祝霁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霁云福了福身，笑道：“谢谢爷。”一口也干了。

　　那人从环儿手里拿了酒壶，径自添满，又来到一个左首第一个妇人身前，笑道：“姐姐今天也来了。”说完便又干了一杯。

　　绮玉笑着福身道：“王爷有礼了，今儿个小五做生日，妾身也过来凑凑热闹，说来都是姐妹，又无外人，大家亲热一番。”说完也喝了一杯。

　　霁云笑道：“咱们姐妹儿难得热闹一回，哪里像他呀，成日往外跑，好像家里有吃人的老虎似的。”

　　那人回首笑道：“吃人的老虎倒是没有，母老虎可不少。”

　　霁云啐道：“呸，赶上外面都是温柔佳人，你且住在外面得了，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还巴巴的回来做什么！”

　　那人拿了酒又倒了一杯，一抬头“咦”了一声，环儿忙说：“二姨娘今儿个身体不适，差人来说今天不进园子了，等好了再给主子祝酒。”

　　那人便对环儿说道：“那就叫王太医来瞧瞧吧。”说完一转头，瞥见锦瑟正待在边儿上和四姨娘素娥指着台上的戏子说笑，便走了过去，笑道：“眉儿，你也来了！”目光湛湛有神。

　　锦瑟抬起头看他，笑道：“爷，怎么办啊，我不喝酒！”

　　那人嘿嘿一笑，伸手拿了她的杯子，一口喝了，然后恬着脸猴到她身上说：“我帮你喝了，怎么报答我啊？”

　　画眉伸手一推他，笑道：“妹妹过生日，你喝酒自是为她祝酒，关我什么事啊！”

　　那人也不恼，只叹道：“唉，大赖皮遇到小赖皮，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