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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许教授被接上设备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午夜,他要亲自体验自己的杰作。对他来说他只想作为继红的爱人出现,他明白,无论是癔症患者还是正常人或多或少都有难以摆脱的各种臆想,或许这就是基因为了生存下去,让大脑欺骗人类的最有效最美好的方式,只要我们有期待,只要我们有希望,只要我们不满足,一切就才能发展下去。
      许教授意识到自己站在断崖上,空灵的感觉,寂静的山谷甚至没有飞禽走兽的声音。他眺望着对面山崖那么遥远,青山绿水俨然一派原始景象。虽然目不能极但他感觉到继红和她母亲就在那里。他焦急地大喊着继红的名字,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透着诡谲的气氛。此刻继红耳畔回荡着那个声音,声音不是穿透空气而来,那似乎就来自于她自己的脑中。这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多么熟悉啊,虽然她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她断定那是来自于她爱的人。这声音让继红从恐惧中回转过来,但无论她怎样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他的模样,就只有这声音似曾相爱。她心存疑惑,对着空气大喊,“你在哪里?你出来啊。”
      她的声音同样在空气中回荡着,接着她再一次听到刚才那个声音在回响,她专注于寻找这个声音。她看向前方,浓雾又再弥漫着,父亲已经不见,母亲仍然在原地朦胧的微笑,她又一次说道,“我们回去吧。”
      瞬间她被这微笑激励着,她缓慢、无意识地伸手拉住母亲。母亲却突然变了神态,带着强硬地不容分说的语气大声地说着,“回去,跟我回去。”
      她心里猛然起了悲戚,母亲从来只是想控制她,无论是出于怎样的情感,她只想控制她。她觉得自己早已成为她的奴隶,她记起很多年以来她对母亲都有种疏离感。即使母亲对自己好,甚至自己也努力讨好母亲,无论二人如何卖力感觉仍然是各自局外。此刻她更加看不清母亲的爱和她的面容,浓雾又再迷障了一切。她只想拼命抽回自己的手,然而那只手却被死死地钳住。她想呼喊救命,却似失了声一般。她的紧张已经达到了顶点,再继续下去她会疯狂。她想起手里应该有把刀吧,低头看去果然手中赫然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她大喊道,“放开我,我有刀,我不想伤害你,妈妈。“
      母亲毫无回应依然死死地钳住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浓雾让她看不清一切,她甚至开始怀疑钳住她的已经变成了怪兽而不再是母亲。她挥起了另一只手里的刀想拼命的挥出去,就在此刻她又清楚地听到呼唤她的那个男声。她愣住了,半响她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回来了。这个世界不是就该自己独存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幻听,她确定了这个判断。她想起自己是一个随时随地有可能发作的精神疾病患者,她早就知道,但她长于伪装,这让她能够始终于别不同。即使她幻听幻觉,也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无时无刻的伪装正是她觉得自己活得如此辛苦之所在。再回首,浓雾褪去再没有人钳住她的手。自由了,她竖耳倾听,耳畔只有风呼啸而过,吹过障碍物发出的呜呜声,刚才的一切毫无存在的迹象。三色堇依然随风招摇,似跳着妖娆的舞蹈。鳞次节比的建筑物昭示着这还是人类的世界。
      慢慢褪去的浓雾让眼前一片清亮,街道上依然空空荡荡,如同一个搭建的没有人拍戏的影视城。继红看到自己就站在街边的路灯下,一袭白衣,灵幻又飘逸。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维度突然显像的年轻男人在对着她喊,“继红,跟我走。”
      继红望向他,此刻她感到自己的面容带着难以言喻的美。那男子也在定定地看着她,她在自己的意识领域里比她的真实□□多了一些他难以说清的灵秀绝俗。她的脸上展露出朦胧的微笑,神态里的那种悠闲更让他神往。他毫不犹豫地向她跑了过去,他拉住她的手说道,“跟我走。”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带她走。
      “闵西,我们的孩子在这里。”继红微笑着说,她的笃定让他突然产生出一种朦胧的确认感,好像自己果真就是闵西。就在他的意识完全被同化的那瞬间他看到自己伸向她的那只手,对,那是自己的手,不是那个叫做闵西的男子的手。那食指背上明显的黑痣赫然印在眼帘,孤儿院老院长曾说过,‘食指上有明显的黑痣,表示他一定有过人的才智。’ 这话他到现在还记得,为了证明她说这话的正确性,他努力学习拼命工作,他认为自己并没辱没她的话,他就是这样的许霖运。他方才猛然明白自己的意识此刻正在被继红的主体意识所影响,看来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另一个人,她的爱另有其人,他感到一阵失落,心情瞬间变得沮丧。他看着她默不作声,她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去找他,我们的孩子。”
      “我是许霖运,继红你看着我,我想带你回去。“他努力用意念控制着自己意识。
      “是的,闵西,这是我们的家。”她仍然呓语一般,她似乎误解了他的话,或者她就只听得懂她想要听的话,这是她的意识领域,她对自己说了算,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除非她自己有意识。
      当许教授明白了这一点他感觉到惊骇,他不懂自己在她眼里是另外一个人怎样的人,在她的意识里已经有一个这样的人占据了这个领域。现实还是意识中各种可怕的秘密和错乱占据了她,她的□□和精神在生活中顶着怎样的压力和惶恐。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义无反顾做他的实验对象,她在那个意识空间是个痛苦的存在,生无可恋,她对未来的期待里只有一片死寂。
      “你母亲呢?她要带你走。她找到你了吗?”他问道。
      “对,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我们。“继红答非所问。
      “她是爱你的。”
      “爱?我母亲吗?”
      “是的,她对你的爱你没有感受到过吗?她可以为你牺牲自己,对于这一点我很羡慕。”
      “因果关系你没搞清楚,她强调她对我的爱,她可以为了爱我牺牲自己。归根究底她还是为了她自己,我只是她的一个附属。就比如一个爱打扮的女人可以牺牲她的食欲也要买漂亮的衣服,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欲望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吗?”
      “好吧,别说了,我们一起去找她,我们要一起走,你明白吗?”许教授不想耽误时间,他知道说服一个人有多难,更何况自己还是在别人的意识领域里,弄不好适得其反。
      “不,你不懂,我要留下。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我的父亲、孩子、你、当然还有我的母亲,只是她的躯体早已被魔鬼占领,在这里我们可以驱离那魔鬼。除此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其他的事,这里有我的全部。”
      “这里不是你的家,这些都是虚幻,是你的大脑臆想出来的,你必须跟我走。”许教授拉紧她的手坚定地说道,在这里他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继红的意识,毕竟她才是主体,而后来者都是在侵入她的意识。
      “去找孩子,他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继红自顾自说道,但她的手指也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
      许教授没有说话,握着继红的手他感到一阵踏实。他努力地四处张望,心里默念着继红的母亲。浓雾再起,一切又淹没在浓雾中,眼前继红的影像模糊了,但她知道她就在身旁,她的手正死死地抓着他。不管在她意识里死死抓住的是谁的手,只要她像这样死死抓着就好,教授告诉自己。
      许教授的实验室里除了仪器运转微弱难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李老板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数据,三人的大脑放电一直不稳定,但不到最后万不得已不能停止程序,这是他答应许教授的,他必须做到。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虑,心里慌得很,他记起自己读书时每次参加大考都会这样。他不能让这个项目功亏一篑,这时刻他的心里只有这一个信念。他现在才明白一个人的坚守要比行动更煎熬,他无意识地用中指戳着自己的额头,仿佛想即刻敲出一个结果。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仍然让自己保持着一动不动,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实验室里只有自己是可行动的。
      王警官和小陈意识到李老板误导了他们的调查方向,再去找他的时候,员工告诉他老板今天没有来上班,当然员工们对老板的去向一无所知。两人从知情员工处得到了许教授的电话和地址,甚至从继红失踪那天的大厦监控里查到了许教授的越野车,虽然监控录像里并没有拍下继红的身影,他们也坚信继红一定就在这辆车上一个无法被拍到的地方。两人火速赶往许教授的家,越接近真相小陈心里越有些紧张,他问王警官,“我们是不是多带些人去。”
      “不必,我猜这未必是一起绑架案。如果是绑架绑匪哪有不要赎金的道理,更何况根据李继红的家庭背景没有人会绑架勒索她,很明显还是和这家公司的研究项目有关。”王警官看了一眼小陈,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怎么,害怕啦?我们是警察,我们有枪怕什么。”
      “也有可能是杀人案呢。”小陈还是不放心。
      “据我判断,不可能是杀人案,公司上层会杀小职员吗,更何况继红只是个财务人员,根本接触不到上面的事。”
      “谁说的,或许她掌握了这家公司的财务秘密,要挟老板,老板就弄死她也说不定。”小陈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电影看多了吧。这个李继红就是个小职员又不是财务主管,你以为财务秘密随便让你翻的。“王警官不以为然。
      “希望您说得对吧。”小陈依然不能十分放心。
      “总之,放心吧。”王警官拍了拍他的肩头,一抹笑容一闪即逝。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许教授的别墅前,王警官抬头望了一下整幢建筑。当空的阳光万箭齐发颇具威力,刺眼,他只好赶紧眯起眼低下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影子,极短,正被他踩在脚下。这栋别墅本身并不十分高,但它建在了半山腰上。前后左右都有别墅,将它围在中间,又隔开一定距离,并且每栋别墅之间都有树木作为隔离带隔开,私密安全性可以说应该是相当的好。极目四望,天蓝树青,一片隐秘其中的红砖绿瓦,这是个绝佳的隐世之居。
      小陈看了一下四周,感慨地说,“看来搞学问的真挺来钱,一个人住四层楼的别墅。”
      “你说得对,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许教授的财务状况。”
      小陈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警官想的还真多,他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王警官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两人不发一语来到门前,小陈伸手按响了门铃。门铃突兀地搅扰了宁静,令人有些心惊。门铃锲而不舍地响了几分钟,连小陈都有些不耐烦,“是故意不来开门还是真的没有人。”边说边低着头猛力地按着它,仿佛是要发恨把它按到墙里面去。
      或许是低头按门铃太过投入或是根本就没有预期到会有人开门,当门突然敞开时倒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开门的人,竟然是李老板。小陈又下意识地回头看王警官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竟然是放在枪套上的,看来他是时刻准备好了,于是他也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枪套上。他向屋里望了望,虽然是大白天,客厅里一眼望进去依然昏暗一片,家具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显然这个时刻阳光照不进去。
      “请进来吧。“还没等二人发问,李老板先开了口。三人进屋,屋里一片平静,寂寂无声,更像是一个没有人住的空屋。
      “你们是来调查继红失踪案的吧?”李老板明知故问,没等二人回答他开门见山坦白说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他们三人都在四楼,我带你们上去。”
      王警官诧异,许教授的家竟然是李老板来应门。上次这个李老板还是一副完全不知道继红失踪情况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他觉得这里面不简单,指不定有什么猫腻。王警官没接话,只向小陈使了个眼色,两人跟上了李老板。不知怎么小陈是越往上走越紧张,手心里直冒汗。他无意识地回头发现王警官已是手枪在手了,这使他更加心慌,上楼的脚竟然开始有些微发抖。看来楼上的状况似乎不太乐观,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也小心翼翼地拔出枪来。四楼是个大开间实验室,试验设备一应俱全,是个很完备的私人实验室。继红,继红母亲和许教授并排躺着悄无声息,死去了一般。小陈握紧了枪柄,他的手心里黏黏滑滑的像抹了油。李老板停在电脑控制台前看着他们,小陈和王警官快速靠近停在三个受试者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他们三人是正在进行一项试验,是关于人类大脑意识的试验。”李老板简明扼要解释道。
      “那么他们都是被你挟持来的吗?还是他们本来就是自愿的?“王警官平静地问。
      “对,他们每个人都是自愿的。“
      “那为什么你对警方撒谎?”
      “我没对警方撒谎……哦,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是对二位撒了谎,但就仅限于给了你们一个不相干的地址,那时我根本也确实是还不知情。我知道我是误导了警方,是干扰办案,但我是有原因的。我当时也不知道继红和继红的母亲就在许教授这里,我没有主观故意,只是一不小心弄错了地址。实际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继红和她母亲失踪原来是在这里接受试验,我是上门来找许教授研究项目时才偶然获知的。“
      “那么继红母女的失踪与你无关了。“王警官面无表情。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板要负责任……“
      “既然知道了情况就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小陈不耐烦地对他说道。
      “对不起,是许教授要求我先不要通知警方,并且他还需要我帮他完成试验。我就想吧,反正试验也不存在危险,就先进行完我们再一起去警察局。”李老板说着扫了一眼电脑数据。
      接下来李老板向两个人说明了具体情况,王警官吩咐小陈立刻向上级汇报。李老板立刻制止了他,请求道,“请再等些时候,等试验结束好吗。”
      “不能等,我们警察有我们警察办案的程序,我们必须请求支援。并且我看我们必须找专家来控制这个试验,现在许教授自己也接受了试验,只靠你一个人来控制试验进程恐怕有风险,毕竟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王警官严厉地拒绝了他。
      “谁也救不了他们,只有许教授自己。“李老板声若蚊蝇,似喃喃自语。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警官严肃地问道。
      李老板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时之间说漏了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好低垂着头不说话。
      “你老实说是不是这个实验里面存在什么危险?”王警官意识到什么继续追问道。
      “好吧,好吧,其实这个试验没得到国家批准……”李老板不得不照实说,“而且这个研究恐怕只有许教授是最顶尖的了。”
      王警官听他这么说隐约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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