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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站在女儿身旁,看着她平静的面孔并无异样,睡着了一般,丽颖心中五味杂陈。现在连女儿也背叛了她,竟然不说一声就抛弃了她。这样的事实让她颇感失落,甚至无法接受。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瞬间眼圈儿红了难以抑制地想要大哭一场。她脸上痛苦怜惜的表情许教授当然看在眼里,他觉得自己心里的不忍和痛苦不比她的少。一个母亲再见到自己丢失的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可他从来没拥有过从来没经历过,心里的悲怆让他心痛无比。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没想到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果然她忍不住还是请求他停止试验,她说她无法忍受一个毫无知觉的女儿,哪怕一分钟也不可以。她的痛苦就像病毒感染着他,他感到实在不忍拒绝一个母亲的请求,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理智不间断的阻止他的冲动,但感情却让他的理智难以为继。他在矛盾中徘徊,他感到左右为难。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是自己的一次次心软才让自己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境地,一步错步步皆错,悔意冲上来却再也下不去了。
      丽颖确实是个敏感的女子,她认为这一点也被继红很好的继承了,所以女儿才会在生活中对她筑起精神的篱笆。她几乎是马上就猜到了许教授所顾及的东西,为了说服他,她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她欣喜而忐忑地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停止一次试试,这个设备应该可以重复使用对吧,不会影响耽误您的试验成果,并且可以获得更多更全面的数据。我想如果您的这个设备如果不能具备这种功能,那么它量产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谁会来用大量金钱购买一个一次性设备呢。”
      果然她的话戳中了要点,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是的,您说的一点儿没错,理论上对同一试验者可以重复使用。只是我在动物身上还未进行过这类试验,更别说是对人类。我是怕人类大脑会有排斥反应,人类大脑并不像我们能够想象的那么简单。要知道大脑从来都是控制者而不是被控制者。”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不断的试验改进才有成功的可能,不是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虽然我们的骨骼、肝脏、肌肉等其它器官或组织损伤后可因细胞分裂增殖很快得以恢复,只有脑细胞不可分裂。我们的脑细胞处在一种连续不断地死亡且永不复生增殖的过程,死一个就少一个,直至消亡殆尽。这是一种程序性死亡,也叫凋亡。人类的大脑如果受损害那将是不可逆的,我还不能肯定如果我们在继红的大脑不情愿的情况下违背她的意愿强行召回会不会伤害她的大脑细胞。我认为目前还是等待她自己的回归意识来控制结果比较好,不,我们目前只能等。”
      丽颖沉默了,她害怕这种结果。只是听到这些她就心慌不已,她感到自己的处境进退唯谷。假如女儿只愿意利用这个设备活在幻象中对于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说还不是跟死去了没什么分别,她要的是一个能够回应爱的女儿,想到这里她终于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肯定地说道,“对于我来说不管怎样,即使她大脑受损,记忆消失,只要她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有意识地活着,能沟通还是个健康的整体就好。对于您,这样不是也可以让您尽快得到自己想要的试验结果吗。”
      听她这样说,许教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不同意,难道自己又要再一次被别人的意志绑架。他一时之间难以决定,眼睛直盯着继红那毫无表情的脸思索着。他在心里不停盘算着这样做将导致的结果和应对的办法,但这实在是个难以预测的问题。他脑袋混乱地摇着头,在丽颖看来像是在拒绝她的请求。她恼怒地说道,“如果您不同意这样做,我会到警察那里告发您绑架伤害我的女儿,您有想过那样的结果吗,不止您的试验完了,您的名誉也完了,您不会再有将来。“
      许教授没想到她会这样要挟自己,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决绝,他感觉自己瞬间泄了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正所谓一步错步步皆错,自己倒只能更进一步了。他缓缓地说,“您真的想好了吗?难道让她活在自己大脑创造的美好幻象里比不上痛苦的现实吗?”
      “幻象再美好还是幻象,痛苦再不济仍然是现实。“
      “幻象和现实对大脑和情感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她快乐。“
      “假如如您所说,那还要□□做什么,不是多余。既然上帝给了我们□□,我们怎能抛弃它。不管我们的□□内住着怎样的意识,或者住着多少个意识,那都应该是一个整体,不该被分割,意识就该支配我们的身体去行动,而不是幻象。“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许教授叹了一口气终于彻底妥协了。
      许教授又看了一眼继红,她光洁的脸上一片平静。她的大脑除了对这台设备有反应,对于她身体所处的这个空间毫无反应,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感觉不到任何刺激。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已然与她无碍,她跟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毫无关系。也许继红的妈妈说的对,她这样的状况在外人的眼里跟死了没什么分别,甚至已经毫无价值。他研发的这台机器的热情来自于他认为对于人类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就在于使用者的观念,你要活在别人的眼睛里,还是只活在自己的大脑中。他没想过的是只活在自己脑中的人早晚会被这个世界遗弃,而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生而为人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牵连。
      他的犹豫还是被丽颖看在眼里,但她没有催促,只定定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决定也许只是出自于自己的自私,她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女儿,即使她是残缺不全的,对她来说那也是她的全部。她的眼睛长久地停留在女儿平静的脸上,她身上到处都有她父亲的影子。自从他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感到自己也被挖空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女儿的脸,每次都有难忍的痛苦,如今她又再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她现在才意识到正是自己对情感的这种苛求和一种无意识的冲动,才是将女儿推远的原罪。但她也深知自己无力控制自己的意识,只能控制女儿得以满足自己。她确定自己对女儿的爱还是很自私,但她做不到无私,女儿本来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保护女儿就是保护自己,控制女儿就是控制她自己。她无数次笃定地告诉自己,这种自私的母爱不能说不是爱,那也是一种爱,绝对是爱,她一直坚信这一点。虽然她的爱或许是让她所爱的人精神受伤的罪魁祸首,但那依然叫做爱,是爱就应该被接受被感知。
      一想到自己的研究就要败在千丝万缕的人事物的这种关联上,许教授的心里就难免生出遗憾。但有一点他是对的,那就是关于人类大脑的复杂性这一点上。就在他要执行强行停止程序的那一个瞬间,不知道脑回路哪里一闪又让他产生了一种想法。既然人事物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那么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与她产生关联呢?正是‘关联’这个词又让他看到了希望。大脑是多么的神奇啊,同样一个词汇能让人产生出完全不同的情绪。关联,自己的大脑意识是否能够与继红的大脑产生某种关联,在这种关联共鸣下或许可以达到沟通的效果。这样想着他的情绪立刻被兴奋点燃,他脸上露出的笑意被正窥视他一举一动的丽颖尽收眼底,在她眼里那笑容显得异常诡异。她的心立刻提起来紧张地盯着他,观察着他下一步的动向。他转过头面向她,正好看到她眼里的恐惧,他赶紧走上一步解释道,“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知能否实行,或许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她松了口气问道,“什么办法?”
      “我想设定一个程序,让两个大脑产生意识关联,或许能够进入到继红的大脑意识中去,影响她自愿停止。将大脑对指令的排斥降到最低,那么对大脑损伤就会降低。”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显然将信将疑。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他反问道。
      她想了想如果此法有效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她点点头,“好吧,就按您说的,我们试试。“
      许教授兴奋地一个踏步又回到电脑前,一边操作一边对丽颖说道,“等我设定好,做好一切准备,我会进入试验,您就负责按下开始键就可以了。如果我们不可以按时停止,您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停止,我会把操作方法告诉您,请小心操作。”
      “不,”丽颖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让许教授瞬间石化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她的大脑又让她的决定起了变化,他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
      “不,不,我觉得这样操作并不好。”她继续说道。
      “怎么,您又不同意了?“许教授狐疑中带着丧气定定地看着她。
      “不,我同意这样做。不,不是,哎,我是说我要亲自去做这件事。”
      许教授想了一下虽点了点头,仍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能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的心,虽然我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我被她抛弃,我一直相信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您有没有想过……”
      “但什么?我不懂,您尽管说。”
      “或许我可能理解的不对,从继红的言语中,我觉得她好像对您存在某种误会。这些您了解吗?”
      “是啊,她父亲死后她有段时间很暴躁。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似乎有隔阂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太过于客气基本上是百依百顺。我一度认为她就是这样的好孩子,并没太在意。如果她跟您说过什么,请告诉我。”
      “她对我说得不多,但话语间我能感觉出她对您的态度。如果她果真在心里对您有所排斥,那么您的介入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想还是我来比较好。请您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不,还有什么人比一个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正因为我们之间存在这种误解,我更要亲自解决,我相信自己。”
      见她语气如此坚决,他沉思了半刻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或许您是对的。”
      他注意到丽颖的脸上瞬间浮现志得意满傲娇的光,实现母爱是被每个女性作为伟大事业来完成的,也是她们必须要做的,这是女性本能,显然她对于这点是绝对自信的。行动前许教授闭上眼睛让自己深呼吸,他想用这种方式告别自己的焦虑。上帝让你关上一扇窗就会为你打开一扇门,闭上眼睛的同时嗅觉变得更加灵敏了,他又注意到那熟悉的味道,这让他的内心感觉平静了很多。他猜或许正是这种味道才让他痴迷上这个姑娘,他记得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中比埃尔伯爵就是因为跳舞时闻到海伦的肉香所以决定娶她为妻。味道在男性的爱恋中所起的作用恐怕往往是难以想象的。他一向认为嗅觉的感受对男性□□的产生有着不可否认的功能,有时甚至起关键性的作用。他正迷恋的这种味道总能让他产生某种莫名的依恋感,时刻让他想起爱恋的关系,至于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睁开眼睛看了看丽颖,此刻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前这对母女带着各自心结接受了他的试验,他深知这个试验非法性。他曾想过自己充当白老鼠,等到试验结果基本成熟后才招募更多的试验对象。当初这个设备他设计的初衷也是为了他自己,然而这一切的计划从见到继红后发生了悄然的变化,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怎么就一步步走上了难以控制的地步。继红的一切是他所期待的,他太想帮她实现她的期待。每次经过她身边,她身上传来的那种似有似无的香味,强化着他的这种感觉,让他难以自拔,让他变得越来越贪婪。这种味道让他想起过去,那是他在孤儿院时最熟悉的味道,是三色堇的味道。老院长在她的办公室窗台上养了两盆,开花的时候花朵像是一张笑脸。老院长说过,以前堇菜花是纯白色的,像天上的云。那时候爱神丘比特的弓箭射向谁,谁就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有一天,爱神又对着一个人准备射箭。谁知道一箭射出,忽然一阵风吹过来,这支箭竟然射中白堇菜花。白堇菜花的花心流出了鲜血与泪水,这血与泪乾了之後再也抹不去了,从此白堇花变成了今日的三色堇。在孤儿院漫长的岁月里他也曾在床前养了一盆,那是老院长送给他的,每当花期总是伴着这种味道入眠。正是这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就是丘比特的箭,闻到它的味道就像中了他的箭,人类的大脑实在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每次老院长抚摸他的头顶,亲吻他的前额,他都觉得她就是母亲。他过于贪恋她的怀抱,以至于像个树袋熊一样整天求抱,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他12岁,她脑溢血死去。如云的往事时隐时现,时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了。
      继红坐在了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她当然知道即使是这种位置她也不会看到人来人往动态的景象,这空间就只余下她一个人而已。但她还是选了这个座位,一种难以察觉又难以改变、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尘埃迷蒙了窗玻璃,窗户外那一层迷障更是看不清景物,似置身于一个密闭而孤独的空间。但她能感受到正午猛烈的暑热正蒸烤着一切,迷雾犹如蒸锅里的水蒸气,什么也无法抵挡这热气渗透。汗水从脸上滑落,她看到有一滴滴落下来。悠悠地耳畔传来一首歌,那泫然欲泣的曲调抓住了她的心。她听到一个女声淡淡而忧郁地唱着,“只知道不可强迫但谁知也不能放纵,爱与不爱突然找不到了界限。在别人的唏嘘中偶尔发现心理的失衡,一切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孤寂黑夜,星月皎洁,照不亮心里的阴暗,无来由的痛哭流涕,终于了解了什么是想念。看着窗外霓虹一片,流光溢彩才点亮那未及深远的夜。落寞只这样的平铺直叙。心意早已四分五裂。一转念,你我已然是两个的世界…...”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曲调,陌生的风格,哪里来的这歌声?正出神,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话,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个声音如此真实,真实的让她恐惧。她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这个地球上的生物被灭绝了,只有你以某种形式存在,这是个诡计。”
      她惊恐地扫视四周,空无一物,静的可怕。眼睛干涩难忍,她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眼前景象直入地狱一般,一群怪兽冲上来撕咬着她,震耳欲聋的噪音更让她崩溃。恐惧让她嚎啕大哭,然而它们却倏然消失了。刚才如若不是幻觉,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另外一个空间?父亲的影像又出现在眼前,他越来越真实,他用以往她所熟悉的低沉稳重的声调说着,“死亡是通往另一个美好世界的途径。来吧,来吧,女儿。”
      父亲的声音似乎控制了她的意志,她想到要去找把尖刀,但马上就意识到这应该只是自己的幻觉。一时之间又感觉身体很紧张,很想去洗手间,喉咙里却干得难受。她努力控制着身体,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水杯里还是刚才自己接的白水,明晃晃地竟有些晃眼。她闭上眼睛一口吞下了这杯水,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脑力的超负荷运转让她感觉很疲倦,她趴在桌上本只想小憩竟然昏睡过去了。当她再次清醒过来,阳光还是正当空,时间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睡眠而过去多少,或者说她并没有睡多长时间,一切依然是平静地犹如死寂。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透过肮胀的玻璃门往外观看。影影绰绰悄无声息的世界太像一个令人恐惧的臆想空间,她鼓足勇气轻轻推开门,一阵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凉意自心而发,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里生出一种自由感。她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竟然会有如此的长度,长及脚踝的头发在风中犹如一条条长鳝翻飞舞动。季节在她的记忆中并不清晰,这样看着似乎该是深秋时节。尘埃在空气中随风乱舞,让她无法睁开双眼。她步伐踉跄着走到车前,打开车门赫然父亲又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阵狂风差点儿让她站不稳定。她挪了一下脚伸手又向脑后扫了一下头发,手指却被自己的头发缠住了。顷刻间她慌了神儿,恐惧感撞击着她的心灵,她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着。
      “放松,女儿。松开你的手,放松。“父亲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她感觉平静了许多,轻轻地张开了手掌,发丝绸缎一般翻出去,飘扬在风中,竟如一面旗帜。她睁开双眼,副驾驶座上空无一物,父亲又不见了。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意识到他确实出现了。她大声喊着,”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地面,父亲或许没有死,他可能只是去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空间,现在他只能偶尔现身。正出神儿,一滴大颗的雨滴砸在她脸上,冰凉而生冷。她望向天空,瓢泼的大雨瞬间自天而降。雨势如同天空破了一个大洞,恐慌再一次攫取了她的心。她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想要迅速驶离。雨滴打击着车身和车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似要穿透铁皮让她惊心不已……
      “大脑的不正常放电似乎更密集了。“许教授眼睛盯着电脑数据,身体背对着丽颖。听他这么说她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意思?她从女儿的身边走开,走到电脑旁,但她无法读懂这些符号和线条所代表的意义,她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像做梦一样。只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电脑控制的大脑也抑制不了异常放电。 “
      “看来我们要尽快了。“
      “ 嗯,这或许是大脑产生的幻象导致的,”他不善撒谎,只好说实话,“如果大脑处于高度紧张的边缘不知道会怎样,如果她在大脑活动中被幻想成死亡……”
      丽颖听到他讲到了死亡这个词,感觉心惊肉跳,瞬间脸色煞白,她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但还是问道,“幻想中死亡会如何?”
      “大脑一旦认定自己死了,或许果真会导致脑死亡。”
      “不,绝不能让它发生。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她梦呓一般呢喃道。

      第六章
      王警官脸上显露出了疑惑之色,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此刻看上去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儿,他对助手小陈说,“李继红失踪那个案子确实有些诡异,她已经算是失踪第3天了。之前她的母亲动不动就来找我们,怎么现在倒没动静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吗?”
      “是哈,这个案子挺不可思议的,毫无线索。”小陈附和道。
      “这个女孩社会关系很简单,并且他们的家庭情况也不是很好,谁会绑架她?我猜应该是她自愿的概率比较高,只是我们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她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重要信息,干净的很。她的通话记录也只限于与她的母亲,连同事的都几乎没有。你不觉得这种孩子很古怪吗?“王警官说完这些话沉思着,小陈也不说话,两人谁也没看谁。
      “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那栋大楼?“王警官沉吟着,”我们的方向或许错了,都说她没车,其实……又或许她是开车的,更或者她坐的是他人的车离开?“
      “那么她被人从车库载走了。”小陈附和着。
      “去,弄来录像看看。“王警官吩咐道。
      下午两人盯着电脑荧幕目不转睛,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漫进来,室内的光线渐渐地暗淡了。录像上的画质并不高明,在昏暗的环境下难辨清晰。两人看了几遍,并不确定。王警官闭起眼睛,眼睛干涩酸痛,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小陈仍然一声不响地紧盯着屏幕。
      “果然是年轻人啊,眼睛好用。”
      小陈揉了揉眼, “我看我们再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出线索,不如让失踪者母亲来看看。”
      王警官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兴奋地说,“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不停歇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小陈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一次,仍然无人接听。两人同时无奈地摇着头,沉默了半响。王警官心中隐现不好的预感,他猛地站起来,对小陈说,“走,我们去她家看看。”
      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又转过去敲邻居家的门。邻居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身材肥硕面容慈善,房间里传出小孩子和男人的嬉笑声,一看就是生活平顺的家庭。胖女人很八卦地告诉两人,继红失踪后没多久她母亲就似乎也不见了踪影。
      王警官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他问胖女人,“她会不会一直在家里没出门,是不是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不会,那天最后一次我听到她出门的声音,我还开门想安慰她一下。那时我开了门看到她正在电梯门口,表情似乎很急。所以我才问了她一句,问她要去哪里?需要帮忙吗?她只说要去公司找找女儿。我当时还跟我老公说她是不是受刺激了,女儿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公司里。之后她应该是没回来吧,不是找到她女儿了吧?”
      王警官沉思并没接话,小陈机灵地告诉胖女人如果她回来立刻请她到警局去。两人从丽颖家出来,边走边讨论着新情况。小陈说,“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李继红所在的那个公司是个鬼门关,两母女都在那里失踪。这还真是诡异。”
      王警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小陈微笑了一下,“不简单啊,恐怕你是说出了关键所在。这家公司一定有问题吧。”他边说边仰头看着月隐星稀的天空,“我们明天一早去看看。”
      王警官对这个案子的两母女有一种说不出的责任感,连他自己都感觉奇怪,总觉得必需找出答案才能心安,或许是她们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两人上了警车,在发动车子之前他很想点上一支烟,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戒了烟。他吞了下口水,揉了揉鼻子把车钥匙插进去,自从她们两母女离开后他就戒了烟,他身上再不带烟。一想到妻子强硬地从他手里拔掉烟头那一幕他就觉得索然无味,再没兴趣点上一支烟。但现在不知为何,他心里对烟的欲望又再燃起。他看了看小陈,小陈正看着他,小伙子脸上的笑意有些促狭,“是不是想抽支烟?”
      王警官吃惊地看着他,“哎,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您咽口水的声音那么大声,又把食指放到鼻子下面蹭。我早就注意到你其实以前是个烟民,因为您的食指和中指上已经染了黄,烟龄应该不短,这种痕迹恐怕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消失的。您能戒烟真不容易,令人佩服啊。”
      王警官恍然大悟,“你这小子真灵性,适合做警探,有前途啊。好好干吧,小伙子。”
      小陈脸上现出难为情的微笑,王警官看着他想起自己一去不回的当年时光不由自主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发动车子,两人快速离开,绝尘而去……
      丽颖的电话响个不停,她没有心情看一眼。她知道除了警察不会有别人给她打电话,即使是在平日里她手里这部电话也是难得响起,以至于这部电话的来电铃声对她来说那么陌生,她总误以为是别人的手机在响。她看都没看就在许教授诧异的目光中随手关闭了电话,她现在不想让其他任何事情影响了她的行动。
      她看了一眼许教授,坦白地说,“除了警察不会有别的人给我打电话。”
      许教授点点头,“关闭手机也好,如果警察通过手机定位找到我们……哦,正常关闭手机,会自动发送一条消息给基站,相当于把自己的关机状态告知基站网络,警察还是会找过来。您应该直接拔除手机电池。”
      “你怕吗?如果我女儿毫发无损我们会证明你的清白,这个您不必担心。”
      许教授沉默不语,他并不是多么担心担上罪名,他更担心的还是对试验失去控制权, “警察的效率很高,我看警察可能很块就会找到这里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了。”许教授看着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就像我说的,您不必紧张,我一定会跟警察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您不会有事的。“丽颖仍然固执地认为他还是在担心自己的罪名,她又重覆强调着。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如果警察来了,我们的试验恐怕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许教授只好坦白说道。
      “那我们尽快开始吧,希望警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丽颖也是在午夜接上了设备,她静静地躺在女儿旁边。意识无声无息的变迁着。
      倾盆雨势让来不及排水的街道犹如怒吼的黄河,水面翻滚着各种垃圾和杂物,难以为继的建筑轰然倒下溅起更高的水气。她的汽车在深水中熄火了,继红的恐惧无以复加。她不知道该打开车门逃出去,还是躲在里面再看看情势,或许如何都是难逃一劫。大雨毫无停歇的迹象,水位越来越高。她大声尖叫哭号,‘妈妈,救命,救命。’
      此刻丽颖正在浓雾中搜索。大雾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的大脑意识正被浓雾侵袭。一阵茫然过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寻找女儿。怎么自己和女儿走散了,她想不起是怎么跟女儿走散的,只记得自己必须找到她并带她回家。她恐惧地毫无目标地往前走,影影绰绰面目模糊的人影似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她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人,是人还是不是人。正惶恐中,似有似无听到女儿的呼救声。她紧张地转动着身体,仔细地听,竟然完全无法捕捉到声音的方向,这让她更加惊骇。她只好大声的呼喊女儿的名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犹如回旋在空气中的利剑,穿来穿去,四面八方。她睁大双眼看着前方,浓雾包围着她的身体,太像一个幻境。女儿的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夹杂着仿佛是暴雨一般的噪声。她又往那边挪动着双脚,女儿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在她眼中前面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红色,穿透了雾气若隐若现。走至近前她才看清楚是一辆红色跑车,它在这魔障的空间里显得那么突兀。顷刻间她迷惑了,自己不知道在何时怎么就全身湿透了,像一只从水底刚钻出来的鹅。她抹着脸上的水,艰难地又挪了几步。那红车车窗已经被水漫过了一半,她把脸贴上去,她看清楚了,女儿在车内正呆愣着。她的心内一阵狂喜,抬手在车窗上大力地敲。女儿惊恐地转头,见鬼一般地尖叫不止。一时间丽颖慌了神儿,她完全没料到女儿的反应。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继红,继红,是妈妈。’
      在继红的意识里,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生物,任何可见的其他人都是一个幻象。眼前这个贴着车窗的幻象面目扭曲不停哭号,即便她心里认定眼前是个幻象却还是让她惊骇不已。她尖叫,惊慌让她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大力地踩着油门,拼命晃动着手里的方向盘。但车子纹丝不动,她几乎要绝望了。这要入侵的恐怖竟然让她产生出保护弱小的本能和欲望,身边不是有个孩子吗她突然意识到。她转头看去,果然一个男孩一脸惊恐的坐在副驾驶上。对啊,她记起来了,这是她的孩子,一个不被世人知晓的孩子。她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想起来过,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想着保护好他。
      丽颖眼见女儿的慌乱,她没想到自己在继红的意识里是变形的,是令人恐惧的。她不想引发女儿的恐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一刻她只想让女儿看清自己。恍惚间,她抬起在空中的手骤然停止,像是瞬间触电了一般。她发现女儿车内副驾驶上赫然出现一个小男孩,这孩子是谁?她更恍惚了,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此刻她的意识正被女儿的意识渐渐毫无察觉地侵袭着,女儿的记忆不断在她的脑中闪回。她突然记起这孩子应该是女儿的孩子,她记得不是带她拿掉了吗。她心里无比恐慌,这孩子绝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女儿的前程将毁在外人世俗的眼光和无休止的诟病中。她又开始大喊,拼命敲打着车窗。惊骇的继红只好拉着孩子从另一侧下车,涉水而上。水已经顶到了腰部,她顾不得这些,只管拼命前行。当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跌到了谷底,转头看去,孩子的头顶已经淹没在水下,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只绵软小手还在她手心里紧攥着,当她奋力拉起孩子,将他抱在怀中,迅速在他脸上抹了抹,孩子气若游丝但竟然睁开了双眼。她的心放下来稍许,幸好孩子还活着。后面的尖叫呼喊声越来越近,放松的心又提起来,此刻她就只想逃命。
      丽颖感觉就要精疲力竭,每迈开一次腿都似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与其说是在奔跑行走,她觉得自己其实只是在拼命地挣扎而已。女儿就在前方近了又远了,总是触摸不到。目光所及女儿身上那孩子似乎在向他微笑,透着股子诡异,更像是在嘲弄她。她感到无比绝望,在她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继红父亲过世她也从没萌生过这种念头。
      “把那孩子扔掉。“她竭尽全力大声地喊着。
      继红似乎听清了这个声音,那是母亲在对她说让她把孩子扔掉。这可怕的幻听,让她分不清真假。恍惚中眼前流水一般的画面一掠而过,她看到自己被母亲拉扯着走进医院,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以一种两腿分开的怪异姿势被固定在上面,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女医生和一个细瘦的年轻护士在给自己做手术,轰隆作响的机器伸进她的体内,她感觉到那种上脑的疼痛,她听到胖医生在对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太不自爱,非要受这种罪。’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全身冷汗淋漓,无力感让她无法站起来走出去。没有人看她一眼也没有人问问她,她似一个透明人独自苟延残喘。当她终于可以自己走出来,那一刻母亲的眼神让她透不过气来,那太复杂,她参不透满心里只有恐惧。她看到自己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出来妇科中心,看到楼下坐了几个闲聊的病人,阳光照耀着他们的身体反射出温暖的光辉,像是一群悠然世外的隐士。就在那瞬间她感到这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让她抬不起头,她无可选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挪动着脚步。她听到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像是生完了,怎么没看见抱着孩子?’ 另一个女声响起,‘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像我们那时候了,乱得很。’ 接下来是一片寂静,再没听到有人接话。那一刻她看到母亲的头已经低垂到了她自己的胸部,她搀扶着自己的双手迅速抽了出来,甚至快速向前领先了两步。她的这一系列动作深深刺痛了她,她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自己。一幕一幕她想起来了,这么多年了这些记忆她都忘了,她把它们逼到最深处埋葬了。透过漫天雾气,她看着手里的孩子,他明明在对自己微笑。她瞬间决定这一次绝不再听从母亲的决定,她要保护这个孩子。自从她被母亲认定是精神出了问题,她就大量的阅读了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其中很多资料支持了她的想法,那就是这个世界本就都是庄子梦蝶。一想起那个著名的罗森汉实验她就对那些以专业而自豪的精神科医生呲之以鼻,宁不知谁才是真正的精神缺陷者。那些专业医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假装精神异常的正常人诊断为精神病,而真正的精神病人却能够正确判断这些假病人的真正目的和身份。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早已真假难辨,真真假假一切毫无标准,没有头绪,她告诉自己只要被意识认知了的都是真。
      王警官和小陈一早就驱车前往科技公司,眼前这栋大楼两人已经来过几次,对它已经相当熟悉。两人站在楼前往上望去,这座大厦虽没有高耸入云,却也相当气魄,毕竟这是本市一栋相当有名的办公大厦,地理位置也相当好,就在这条金融街中心。两人迅速走进大堂,乘电梯上了楼。这楼的设施不错,电梯就有六架,上班时间应该不会拥堵。他们调查的这家科技公司并没有什么特殊,和别的众多的公司一样,千篇一律的装修和摆设。大概各种公司都是这样的吧,毫无个性才是严肃。只有严肃才能使人产生出更多的专业感和尊重感,才能引导更好的合作关系,更多的产生出经济效益。小陈对这类的科技公司充满好奇,特别是他们研制开发生产的那些高科技产品。科技的进步才是文明的进步,他总这样认为。
      李老板的办公室里,三人并排坐在会客沙发上。
      “我们是来调查李继红失踪案件的。”王警官单刀直入。
      小陈一双眼睛警惕而又礼貌地看着老板台后面这个干瘪又不起眼的男人。这个男人脸上那过于细小的眼睛里总透着股子巧伪趋利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不该以貌取人,特别是从事刑警这样一个职业。
      “我知道,可是不知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李老板虽面容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烦。
      “李继红失踪前一直是在公司里,所以她一定是在公司里失踪的。我们有查过所有可看的监控,并没有发现她的行踪。请您再努力回忆一下她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
      “嗯,没有什么异常,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像我上次讲过的,她的工作表现很一般,常会出错。那天我记得她又出了错,她的上司还训斥了她。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想不开,因为她也不是第一次做错事被骂,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儿。”片刻沉默后李老板又认真地重复强调道,“真的,那天我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王警官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又问道, “她母亲是不是发案发后来过你这里?”
      “是的,她来过。”
      “她来干什么?“
      “她非说她女儿的失踪跟公司有关系,她还问我要了公司项目科研设计者的电话和地址。啊,对了。她的样子很疲惫,还昏倒了,是我们公司员工叫的救护车送她去的医院。“
      王警官听他这么说似乎明白了继红母亲的意图,并且也猜到了她的动向,但他还是对老板说道,“李继红母亲从你这里走了后就失踪了,如果你知道她的去向一定要向我们说明。还有如果她再来找你,一定要通知我们。“
      老板听到警察这么说心里大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母女两个都神秘失踪了。这可非同小可,警察一定会怀疑自己,但此刻他也理不出任何头绪,只好应承着,“哦,一定一定。” 很快他又想起什么悔叹道,“早知道我们就在办公室装个摄像头了,我一直觉得应该尊重员工的隐私就没有装。看来还是要装,万一出什么事,连个证据都没有。“说完这些他抬眼睥睨了下王警官,对方正面无表情的观察他。他知道话多必失的道理,但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是好奇地问道,“她母亲怎么也会失踪呢?我们把她送去医院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医生说她只是营养不良低血糖。如果她是从医院里失踪的,那你们要好好查查那家医院。“
      “我们会的。那么,是你亲自送她去的医院?”王警官问道。
      “啊,不是。是我们的业务员小李,他回来把情况跟我汇报了一下。”
      “那你叫小李进来,我们有些情况要问问他。”
      老板立刻电话叫小李进来,业务员小李敲门进来紧张地站着,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学校毕业刚踏上社会,动作和表情都怯生生的。
      老板招呼着介绍着,“小李,来。这两位警官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听老板这么说他似乎更紧张了,神色有些慌张。要是办案经验少的一定会猜测此人有问题,当然王警官心里清楚,像他这种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没经历过,紧张是难免,更何况还是当着老板的面被警察询问。
      王警官宽慰道,“小李,别紧张。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送继红妈妈去医院的过程。她的表现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听王警官这样说,小李脸上的紧张表情显然缓和了些许,他认真想了半刻说道,“真没什么情况,她一直是昏过去的。医生给她检查了之后说她没什么,只不过是低血糖引起的,我就放心了,也没等她醒来就先走了。哦,她在医院里的费用我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让我先替她垫上,回来老板给我报销了。“
      旁边的李老板点点头,带着一种微妙的邀功表情扫了一眼王警官,见他并没有和自己对视而是直盯着小李的脸,他赶紧插嘴说道,“是啊,是啊。我们虽然对她没有责任,但道义上我还是承担了她的医药费。她也不容易,女儿无缘无故失踪,她自己身体又不好,精神打击应该不小吧。如果我能帮到她那当然好啦,哎,也不知道她女儿现在到底在哪里,希望她不会有危险就好。“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话,只是认同地点了一下头,这让李老板心里感觉踏实了一些。
      王警官转回头对小李说道,“没什么了,如果你再想起什么来希望你能通知我们。“
      小李嗫喏地说道,“那我先出去了。“说完这话溜也似的出去了。
      王警官沉思了一下将目光转向李老板,“您刚才说继红的母亲向您要了科研项目设计者的电话和地址,您把他的电话和地址也给我们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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