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脑雾》备备黄

4、第 4 章

　　艳阳高照，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继红心情就出奇的好。好安静，这个世界竟然没有鸟叫，微颸从敞开着的窗口偷潜进来，无知无觉中轻抚着人心。空气清新的十分异常，她似乎可以听到空气流动产生的声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听力如此敏锐。她给自己的早餐是罐头食品，只有这种食品保存时间长不会变质，无论什么样的美味她都能浅尝则止，她的身段依然轻盈。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这唯一的一个人，保持身段给谁看呢？她也曾问过自己，女为悦己者容，她容给谁看？她明白自己只是保持着这种生活的惯性，仿佛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开着那辆闪亮的红色保时捷，印象中这辆车她已经开了很久了，她记得自己是直接从汽车销售公司开出来的。那是一辆展品，展厅里各款展品都有，她选择了这款她喜欢的保时捷火红色二人座跑车。不必付钱没有压力，这才是最彻底的共产主义，被她一个人实现了。她太享受这种静寂，脑海里不会有惊喜，惊吓，没有期待也没有压力…..没有一切能挑动情绪的因素。当然也没有爱，友情，更没有爱情，她觉得那些本来就是没有必要。她已经记不清和她一样的同类是何时怎么消失的，她甚至觉得他们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那些生活设施和生活资料的存在让她明白这些人确实是存在过又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她曾无数次地猜想或者推理过他们消失的原因，但那只是徒劳无功的脑力活动，对她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她驾着她的红色跑车轻松地掠过街道，身后是无尽的尘埃。这些尘埃积蓄了多少年她不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走进灯光闪亮的商场，她不知道这些电力还能让她再用多长时间。记得曾看过一个科幻片，说如果人类消失几天时间电力系统就会停摆，地球上不再会有电。可是她记得除了她其他人类的消失似乎已经是经年了，这个城市的电力还是如常地运转着。不过她知道即使是全部耗尽，她也能利用设备收集闪电，一个闪电的储备也够她用几个月的了。如果哪一天真的要面对黑暗，她会选择结束自己，让这个世界彻底沉寂。黑暗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她的人生中没有痛苦，最可怕的情绪就是恐惧。她突然想起最近一次面对黑暗，是她别墅里的灯坏了。黑暗湮灭一切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父亲影像一闪即逝，她闭起眼睛眼前还是能勾勒出他的影像，清晰如新，她知道那不是鬼魅就是她的幻觉。她从灯饰店拿了一箱灯泡回来，储备下总是好的，再不会临时抓瞎。住处她选择的是小型别墅，离商场不近也不远，这种距离可以让她享受兜风又不会太累。之所以选择小别墅是因为她不需要大的，而且她更怕在那些高耸入云房间众多的公寓大楼里一个人居住。
　　虽然如今全世界已经属于她的了，那又如何？她还是只在最多几百平方公里以内活动，这里的设施完全够她生存和享受的了。商场里货品仍然是琳琅满目，只是绝对不会有跟着你屁股后面向你推销的销售员。这种自在的体验她早已经习惯了，习惯茫然和麻木在她的生活中继续再继续，直到她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地震吓了一跳。当地震来袭的时候她正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没有目标、没有压力的生活太过散漫。一切毫无预期地晃动起来的时候她不明就里有些恐慌，墙体和货物摇摆发出的声音在她耳中惊天动地。惊吓让她的大脑完全停摆，也就几秒钟后一切就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沉寂又笼罩了一切。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这只是一场小地震。她长出一口气，感觉到心脏又在胸膛里安定的跳动。她对着空气大喊，“嗨，你，搞什么鬼，不就是地震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这是她唯一能听到的人声。不远处又传来震动和声响，这次她不怕了，她明白那一定是被地震甚至是声波震倒的物件所发出来的声音。地震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劫难后想对人诉说的冲动，当然她清楚地知道这种冲动没有发泄的对象。“要是妈妈在就好了。”那一次她在心里产生了要人陪的呐喊，只是这个陪伴自己的对象，她想都没想就冒出了母亲，看来潜意识里母亲才是她的依靠，她现在已经了解了这一点。闭上眼睛她惊奇地发现母亲的影像就在眼前，一如上次父亲的出现一样。她突然明白了只要心有期盼，那个人就会出现。从此她便能很好的运用意念看到她想见到的人。
　　许教授时刻留意电脑对脑电波监测的数据，他发现她的大脑在经历了较长时间的平稳后总会有奇怪的波动。这种波动预示着起伏的情绪，他在监测动物的时候，这种波动基本不太强烈，这说明它们在情绪上比较平静，并没有外加的刺激，其频率相当恒定，也就是频率都是α波。但是继红的β波出现了好几次，说明她当时有精神紧张恐惧或者亢奋激动的情绪出现，他对这个结果有些不解。虽然她对继红有好感，可以说相当喜欢，但其实她并不了解这个姑娘。他只是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她是个相当恬静的姑娘，眼眸深邃偶尔透出一丝忧郁。她的身形也和她的面相自成一体，苗条，带着不抢眼的柔弱。他觉得她似乎对周遭并不敏感，不太能融入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这样的女孩子其实并不多见，但却有着奇怪的吸引力，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品味独特的男人更是。当然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女孩并不容易亲近，他只好利用去公司的时间默默但仔细的观察她。其实他可以不必去公司他不是雇佣人员，他当然知道这都是为了她。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是女孩子们感兴趣的类型，但他对女人的期待并不因此降低。正因如此他才独身这么多年，他懂什么是宁缺毋滥。他绝不要退而求其次，那不是他的个性，不止对女人对工作对科学他也是一贯把持这种标准。他是一个孤独的人，正因为这些特质他才能成就他向往的研究。爱情这样东西对他来说一直可有可无，他并不期待。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或许是一种心理疾病，但目前还没听说过的一种心理疾病，想来并不普遍。直到见到继红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心理问题，而是这种向往还没有被激发。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她快乐，想要她得到她心里所想的一切，这些就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当他知道他的研究或许可以帮她达成所愿的时候他甚至有难以抑制的狂喜，这或许对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将起关键的作用。他要这样做，更何况这样做也可以帮助自己进展研究，这当然是个双赢的好事情。当然他也不是毫无担忧，毕竟这项研究还没有确切的数据来支持用人脑作为实验对象并确保安全无虞。是继红的坚持推动了他的欲望，让他对进展变得心安理得起来。如果这个项目能够量产一定会有可观的收入到账，那么以后他的研究经费就不必再用非法的手段去获得了。
　　负责调查案件的王警官对失踪女孩继红的社会人际关系进行了排查，竟然发现这个女孩根本没什么可查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也没有复杂的朋友圈，是个相当干净的女孩。其办公大厦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当日她的行踪，越查越觉得毫无线索。全球每年千宗的失踪案查不出原因，这个案件虽不算离奇却足够棘手。而丽颖也实在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失踪，她从没想过女儿会不说一声就离家出走。那不是她一贯的作风，自从孩子父亲死后，女儿做什么都会请示她。说得夸张些甚至连上卫生间都会跟自己说一声，她绝不会离家出走，这一点她相当肯定。那么她是被人绑架了，似乎又不太存在这种可能性。她们家不是什么有钱的家庭，这个孩子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她断定这也不是简单的绑架。难道是外星人？这更不可能，简直是荒谬，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她知道女儿多少有些臆想症，但并不觉得她的问题很严重。她也只是在父亲死后和上大学期间犯过这两次，父亲的死给孩子造成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继红那段时间总表现出一种负罪感，觉得父亲的死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正因为如此那段时间她才寸步不离的看护着女儿，作为一个母亲这件事让她纠结了千百遍，是不是该带孩子去看医生？但很快她发现女儿继红莫名其妙的自己恢复了正常，女儿的表现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毁了孩子的前途，不想让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对外她讳莫如深，甚至极力帮助掩盖女儿的那些症状，她相信没有人察觉到女儿的异常。一想到女儿会被贴上精神病的标签她就觉得自己也会跟着疯掉。女儿考上大学，她有些鞭长莫及，不知是不是到了恋爱年纪，过于敏感她似乎又久旧病复发了，竟然臆想自己和一个男孩的爱情经历并且非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正当她对此很担心的时候，她自己竟然又一次奇迹般地恢复了，她的表现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般，自那她也绝口没再提起过。女儿像任何一个正常的人一样毕业、工作，几年平顺的生活让她麻痹。现在女儿失踪了，她想起了很多，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可能女儿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再次发病，她还是觉得她的失踪或许跟这家公司有莫大的关系。这是一家科技公司，他们会不会用非法手段禁锢了女儿，用来做他们的科学试验。虽然也觉得自己脑洞太大，但一有了这个念头她就变得越来越心慌，她想极力摆脱这种想法。她甚至对自己说，这或许都是自己的幻觉，甚至也许根本自己就没有女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她为自己的这些念头感到恐惧，毕竟现在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如果没有女儿她自己似乎也没有了生存的必要。这些诡谲的念头在她脑中窜来窜去，她不断自己否定着自己，感觉稍一放松精神就会崩溃。女儿失踪那天她明明清楚地记得她出门的时候自己还嘱咐她要早回，她确定自己不是神经病没有幻想症。不能让自己闲着，她必须忙碌起来才能将这些奇诡的想法赶出大脑。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没进她突然觉得饿了，套上红色大花的围裙。她开火倒油，看着锅里的油渐渐热了，冒出一缕青烟，袅袅地迷蒙了眼睛。她突然想起女儿曾经告诉过她，她觉得人类还不如一缕青烟。她说过人类自己觉得自己存在于一个三维空间，但其实或许只是二维而已，一切的一切都是大脑制造出的幻像。而我们对于我们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时空完全依赖于大脑对于外界事物的判断，大脑对于自身所处的外界环境的判断其实具有很大的欺骗性，有时候大脑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才能看到什么，也就是说，我们的大脑对于外界信息的判断不一定是客观存在的。女儿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这个做妈妈还颇不以为然，怒骂她简直是疯了，喝令她不要胡思乱想。女儿幽幽地告诉她，这些都是她从科学刊物上看来的。她对这些理论深信不疑，她觉得她这样活在一个虚幻而看不真切的世界上就是一个悲剧。现在想来女儿的失踪或许跟她的这些思想有关系，她也许是甘愿奉献给了科学试验，只是不想她难过伤心才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样想着她越发觉得女儿的失踪跟她所在的公司脱不了关系，想起女儿当时灼灼的目光和执着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找到女儿的线索。
　　正晃神儿间，眼前已是浓烟滚滚，呛得她猛烈地咳着，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奔涌而下。原来锅里的油已经着了火，烟雾充满了整个厨房。她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赶紧摸索着拧上了煤气阀门。此刻她慌张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猛然间想到的还是该先灭火。她冲过去接了一碗水，猛地冲着着火的锅贯了出去。赫然间大火球在她眼前爆炸开来，唬得她闭着眼睛跳出了厨房，幸好没有伤着，她心惊肉跳地拍着胸膛，丧气地跺着脚。这不争气的脑袋怎么连基本的科学常识都忘了，用水来灭油锅里的火不止不能隔绝氧气，甚至会让油到处乱窜，扩大火势。她颓丧地坐在餐椅上忍不住大声地哭泣起来，多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了她完全想不起来。继红的爸爸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哭过，那时她觉得自己很难过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伤心被闷住了。厨房里的火星不知何时自己熄灭了，只留下满屋的浓烟。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她手脚发软浑身无力那又如何，一想起找到女儿的希望她还是强迫自己迅速站起来简单地洗了一把脸。站在门口穿衣镜前，她看到一个眼睛通红，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她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之前饱满的脸颊一夜之间竟然陷下去了，看起来脸色相当晦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她闭上眼睛一阵天旋地转，她伸出手扶着鞋柜，直到感觉好些了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抬起右手撸了撸头发，拽了拽衣角就出了门。甩上门，也就把一屋子的浓烟甩在了门内。
　　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了女儿公司老板的办公桌前，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既往她对老板饱满体面的印象。他是一个瘦削到有些干瘪的男人，虽然穿的很干净脸上却带着灰土之色。他的神色似乎并不十分友好，她听他说道，“我们公司现在马上就要上市了，现在出了这种事，警察的各种调查对我们公司工作实际上造成了很大的干扰。你女儿无缘无故失踪，说实在的我也很遗憾，也许她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也说不定，我想哪一天她想回家了自己就会现身。”
　　听到这话她突然暴躁起来，忍不住大声斥责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冷血，我女儿是从你的公司里失踪的。出于人道你也应该帮助她，她不会无故失踪，一定跟你们公司有关……”
　　愤恨和焦急让她的语言无以为继，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眼前不住地冒着金星，她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了。这个男人显然并不是毫无人性，见她失控他也紧张起来。赶紧递过一杯水不断安抚着她，“女士，您别激动。我们当然会配合警察的调查，尽快找到你的女儿。”
　　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觉得情绪平静了一些。她舔了一下干瘪的嘴唇，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水杯大口地喝下一整杯水，她觉得舒服多了，神情认真地说道，“对不起，请您理解我，我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不幸我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眼前这个男人露出同情的神情，“我明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可是你看我真的爱莫能助，连警察都毫无线索不是嘛，如果能我一定会帮忙。”
　　“ 我觉得我女儿的失踪一定是跟贵公司的研究有关系。“
　　“哦，是这样吗？那不太可能吧……”
　　“其实不必麻烦您，您只要给我一些信息我自己调查就可以，请您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
　　“当然，如果能帮上忙。”
　　“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目前都有哪些项目吗？”
　　“这些都是商业机密不好向外透露啊。“老板李刚故作为难道。
　　听他如此说丽颖又急了，声音也突然大了起来，“人命关天，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天天堵在贵公司。我会去警察那里告发您，我想您也不会希望警察天天上门来调查您公司的业务情况吧。现在公司有几家经得起查的，要查总能查出问题来……”
　　“您别说了，”老板李刚露出紧张的神色，这个女人一击即中，他的公司偷税漏税不说，就只他和许教授之间的交易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好吧，我告诉您，但您要保密。”他小声说道，“其他的已经上了市的产品也就不说了，我们公司目前有两项研究正在进展中，一个是关于智能厨房的设备，另一个比较复杂，嗯，是一种有关大脑控制的设备。如果这两样前所未有的革新产品能够上架恐怕会是人类一场伟大的革命。”说到这些他那种热情和兴奋溢于言表颇具有感染力，但此刻她没有心情。
　　她思考了一下，第六感告诉她与女儿失踪有关的一定就是那个关于大脑控制的设备研究，她急切地说，“那么，负责那个大脑控制设备研究的科学家在哪里，我想去拜访他。“ 急躁不安的情绪让她又感到一阵浑身乏力，皮肤湿冷，冷汗冒出来。
　　“哦，他有自己的科研实验室，我们只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我们公司只负责他的市场推广工作。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您按这个地址去找他聊聊。”他边说边在便条上写下地址递给她。她赶紧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心急地站起来，猛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