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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蝶恋花 之 惊梦 三 “二皇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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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不是去了北边么?怎么会在苏州?”李瞭奇怪地问。
是啊,二哥是去了定州,如何会在苏州?可那人的的确确是夏侯楠。那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又如何与林霖走在一起?夏侯桐脑子里有无数的疑问绞起来,林霖与他何时变得如此熟络?是北边出了事?可是夏侯楠看上去也是轻松自在的模样,并不像有什么突变……与李瞭二人反复考量着种种可能,竟倒是将尚河在苏州奇异出现的事情给忘了。
回到客栈,夏侯桐忍了小半日,又闷头踱了小半日,终是忍不住问林霖道,“你,下午做什么了?”
半日不听见回答,却看林霖捧着一盏茶倚坐在廊边,嘴角带着笑。
“小姐怎么这么高兴?”云儿上来从林霖手中换过那盏已经冷了的茶,不解地问。
林霖手里空了还是不察觉,眼含笑意地望着渐渐落下的红日。夏侯桐拉下脸,老邵便向云儿使眼色,两人慌忙逃了出去。
“林霖!”夏侯桐不自觉吼出了声。
林霖身子一震,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夏侯桐,眼里失了神。
“你?”林霖侧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是你……这里是……”
“苏州!你是在玩什么?我问你下午你做什么了?去哪里了?”夏侯桐失去了耐性。
“苏州?”林霖低下头,看到茶水里自己的脸,“不是在京里么,尚河,尚河……”
正当夏侯桐又想起尚河,疑惑着尚河与夏侯楠,夏侯楠与林霖之间的联系的时候,林霖软软地倒下,手里的茶碗落碎在地上。
夕阳金色的光轻柔地描绘在她身上,像是情人的手贪恋着梦中人的脸庞,一笔一画地勾勒着爱语情话。
夏侯桐强忍着怒气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林霖,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都让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反而心里起了歉疚。所以当林霖醒转过来的时候,夏侯桐依旧黑着脸,这次他不打算忘记夏侯楠的事,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才行。
“啊,我睡着了么?”林霖支起身,带着困倦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夏侯桐无意去猜测林霖是忘记了糊涂了还是故意的,直接问,“你跟二哥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在苏州?”夏侯桐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的颤抖。又或者,是害怕下一刻就会失去质问的勇气,才要这般急急地亮出獠牙,挑出利剑。夏侯桐死死盯住林霖的眼睛,当看到那双眼睛里出现慌乱时,他心下一片冰凉,这是一个圈套吗?这个女人是设给自己的陷阱吗?夏侯楠……夏侯楠!
林霖感受到了夏侯桐身上倏冷的杀意,看着他沉黑的眼眸,突然想要抱住他,好拂去他眼里的狂风。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人,他就是三春的阳光,挺拔的梧桐,温暖而疏朗。
夏侯桐僵直着身子,如此柔软的拥抱,这是林霖第一次主动地拥进自己怀里。闻到她的发香,甚至可以感觉到她温暖而平静的心跳,夏侯桐觉得在这温柔里,自己的心也融化了,可是理智却在警铃大作。她这是为何?一定有原因,一定有理由!夏侯楠,果然还是夏侯楠?!似乎看到了朱氏和夏侯楠的快意,大哥的失望,还有众人的嗤笑……自夸算无遗漏,洞悉权欲,却原来这般可笑。这么想着,夏侯桐不禁笑出声来,拉开林霖的手,“你这又是何必。”
“我与二皇子,并没有什么……”林霖拽住夏侯桐急道,“那次与你在华阳宫,是我第一次见着二皇子!”
“是么?今天我看你们的样子却是非常熟悉啊。”
“今天……你能不能相信我,不要问,好吗?”林霖的声音低下去,午后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映出,她知道是百口莫辩。
“不问?呵呵,还要问什么?现在都把话说开了吧,没想到,林宰府是那边的。”夏侯桐甩开手,林霖跌坐在脚踏上。
“你说什么?”林霖目瞪口呆,林宰府是那边的?那个为自己打伞,那个总是匆匆来找自己,那个为自己点起光明的,不是眼前这个人吗?究竟什么是幻象,林霖开始搞不懂,“林家,是太子这边的,你可以放心。”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个答案吧。
他的眼里是探究,他依旧在考量她值不值得相信,不,他是在想林家还值不值得相信。林霖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阔,却是一片的灰黑。“林家是太子这边的,旁的你就不用再问了。”
夏侯桐气滞,她在说什么?她眼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光?她眼里曾经总是不关心不在意,但当她看向自己时,那目光却是实在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犹疑没有旁骛,纯净的只有自己。而现在,夏侯桐觉得就像是在对弈,而她却不再是凭直觉落子,他们各执黑白,互相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对方的棋子,估算着相互的筹码。而他想要的,不是这样一个博弈的对手,一直都不是。
夏侯桐直觉到也许夏侯楠的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他为自己先前的冲动后悔,却也为林霖的话而生气。“如此最好……你,”
林霖却打断他的话,说着自己也陌生的话,就像是在听另一个人在平板地述说,空洞而遥远,“三皇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你我联姻……早就不可分离了。”
夏侯桐说不出话,她说的对,无论如何,林家已经拴在太子的船上,用宰府做的圈套陷阱未免压的太大……夏侯楠有这般豪赌的谋略么?
林霖看夏侯桐的表情变换,指甲都要扣到手心里,终于咬牙道,“更何况,三皇子的后招还有不少。司马家的小姐……娶进来就是如虎添翼了。”
夏侯桐脸上惊诧、尴尬、恼怒的神色一闪而过,烛火映得他的脸色泛红,“我有我的缘由……”
见他没有否认,林霖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了,却空的如雪后的旷野,那么空,那么冷。
窗外月色正明,苏州万家灯火迟迟不肯睡去。苏府更是为了明日的婚礼忙了个通宵。
夏侯桐林霖等人都要赴喜宴,少不得一早就准备起来。夏侯桐与林霖两个自是一夜未眠,连累了老邵云儿一干人等,小意伺候且不在话下。只说夏侯桐平日也是有公务繁忙的时候,一想到今日苏瑾之事兴许有个结果便就打起了精神,可林霖这边却是面色惨白,脚下虚浮似乎立时就要晕过去,云儿不得已的使了厚厚的胭脂水粉画上桃花面,把林霖打扮得像个人偶娃娃,居然还比平时妖娆几分。赤金的花冠压在乌黑的发髻上、八宝的簪子在发间颤巍巍地摇着,珠络的纱裙藏着略有些颤抖的步伐,鎏金的霓裳遮掩住疲惫的呼吸,行动间生出的这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让夏侯桐不经有些心疼,早知道昨晚便不与她争那几句,夏侯楠的事情回到京城总可以查出来。
正想着,马车便走到了昨日的“尚河”边,夏侯桐骑在马上却惊得目瞪口呆,这尚河突然得出现又突然得消失?!而这往来的路人也对周遭熟视无睹,若不是昨日还有李瞭一起瞧见,夏侯桐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午后打了个盹,可又转念似乎想到些什么,出神地看着林霖所坐的马车。
到了苏府,已是宾客满堂,府内外到处是红绸红灯笼红喜字。苏州府的一众官员奉承着将夏侯桐迎了进去,夏侯桐看着众官员各不相同的笑脸,却有着不尽相同的痴梦倒是奇妙,这几日看尽了真如嚼蜡,甚无意思,远不如老百姓想得真情实感,却让人唏嘘。
转眼吉时一到,外面爆竹震天,喜庆的硝烟直冲进正堂,林霖掩住口鼻不住咳嗽起来,夏侯桐倾过身轻轻替她抚背。而此时,新郎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来了,堂里的众人纷纷起身相贺,可一切都在爆竹灰飞烟尽时戛然而止。
面若玉、目如星,一身大红喜服的苏瑾翩翩而立,怀里抱着鸳鸯戏水红盖头,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木槿……
所有人都错愕,惊惶地看着新娘苍白的手无力地垂着,听新郎平静地说,“木槿,你看,我们成亲了。”
一阵风猛地吹开了所有的门窗,卷着残烟的寒风迷了所有人的眼,夏侯桐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就落下泪来,视线越过巨大的苏瑾和木槿的剪影,他们背后的天空终于裂了道口子,外面世界的风雪乘机一涌而入,瞬间侵占了苏州。
夏侯桐对着手哈了口气,湿热的白气来不及裹住手就在寒冷里丢兵卸甲。林霖抓着门框的手指冻红了关节,耳边的头发夹着几朵雪花随风轻轻舞着,夏侯桐挪动僵直的脚找到风向,替她密密地挡下。
四周静得可怕,整个苏州都陷入了静默的黑夜,如这苏府般不见灯火不闻人声,所有人都好像知晓不久便要梦醒般,惶惶地闭上了眼拼命回忆着,为着能清楚地将梦境的幸福带回真实的生活。苏府正堂里的红烛滴着血泪,巨大的喜字触目惊心,苏瑾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紧紧拥着木槿妄图温暖她早已冷透的身体。夏侯桐似乎听到巨石落下的声音,又好像是停滞的齿轮艰涩地再次转动的声音,时间终于往前挪了一格,如何百般日暖花好,依旧到了那晚,急马回苏州,香魂隐九天。
“为什么?木槿……为什么?”
“你如此不信我么?木槿……”
“说好了等我高中我们就成亲……都说好了的……”
月色如雪,苍茫地照着悲伤的苏瑾,风卷着雪扫进空旷的屋子,吹在苏瑾的发上、肩上。
“难为你做这些针线,你的手……”
“能这样为你做针线,手上能有这些血珠子……在木槿看来,却是三生有幸的事,将来我还要为你纺纱为你织布。”
“那我便为你耕田为你挑水……”
木槿如睡着了般倚在他身边,微翘的睫毛上沾上了细雪,苏瑾颤抖着替她拭去,还未碰到就因手的些微温度融化了那雪花,如一行清泪滑下木槿的脸庞。
“愿你这一程,金榜题名……”
“我日日在城门口等你的归音,可是,苏瑾啊,你却不知自你离开苏州,我的心便已经死了。”
“愿你这一程,金榜题名……”
“我中了状元了……木槿,我又如何不知你的心思,急急地回来,可你还是不信我……”苏瑾伸手接住一片雪凑在木槿眼前给她看,“你看,芙蓉花都可以再开,可你为什么不肯回来?”
“愿你这一程,金榜题名……我愿用我的生命来为你祈祷,愿你这一程,金榜题名。”
“而你一朝扬名,我如何还能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又何必管那些污言!我不在乎!”
“我知道,我知道……苏瑾,我知道。”木槿冰凉的手捧着苏瑾的脸,眼里盛满了泪水,“可是我在乎,我不再是你的芙蓉花……”
“你高中的报喜使终于来了,啊,我的苏瑾,你是状元了……我便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那我便弃了这状元又如何!你如何不等我!”
木槿惨然笑笑,“苏瑾,原谅我吧,原谅我,是我不能……我不能容忍自己不能与你并肩,害怕自己成为你的阻碍……我不能原谅贪婪的自己,更不能原谅胆怯的自己,有一天,我的贪婪会折磨你,我的害怕会折磨我们的爱情,我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有那样的一天……时间可以停下,却不可以再来,苏瑾,原谅我,任性地让我们的时间停下……停在最美的时候……”
“苏瑾,我从未怀疑你,我不能坚信的,是我自己的心……”
“所以如论多少次,我们的结局都不回变,所以你放手吧……”
苏瑾感受着木槿手的冰凉,笑道,“放手?这样就想让我放手?我知道你在等,在等我对你说,你走吧。可是我不会说,死……也不会说。”
“停下就停下吧……我从以前就听你的。”
“可是你要答应我,你不能坚信你的心,就坚信我的吧……”苏瑾低下头抵着木槿的额头,如往常一般露出坦然而温柔的笑,轻轻呼出口气,然后伺机多时的寒风就立刻带走了这最后的温暖,并报复地将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作一团,打起了结再也分不开。
夏侯桐搭上林霖不断颤抖的肩,压抑的哽咽声终于从青白的手下漏出。夏侯桐握住那手,将林霖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