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记》我是七安

14、蝶恋花 之 苏州梦 三 “小，小楷

　　“小，小楷啊，这事不对劲，我们刚从苏州来，还喝了你家公子的喜酒……你也在。”
　　小楷惊得张大了嘴，呆得没了声音。
　　“回去，现在回去！”夏侯桐一声令下，“把小楷也带上。”
　　众人一回头，林霖正站在那里。“别回去。”
　　“你都知道？”夏侯桐紧了嗓子问。
　　“别回去，求你……”林霖神色哀戚。
　　“啊~”小楷突然凄惨大叫起来，“是木槿姑娘，一定是木槿姑娘的阴魂缠着公子！”小楷踉跄地奔到夏侯桐面前跪倒，“救救我家公子，救救我家公子！”呼喊着拼命磕头。
　　林霖咬着唇抖起来，眼泪也滚落下来。
　　“回去！”
　　夏侯桐把林霖拽到马车上，“你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为什么不说？”
　　“他们不是很幸福吗？就让他们这样幸福下去……不好吗？”
　　“难怪这些天你一直怪怪的。”夏侯桐叹气，“其实你也在矛盾，还是想要救苏瑾吧。”
　　“可是他们那么幸福……我怕，”
　　夏侯铜摇摇头，“这样的幸福只是假象罢了，既然已经阴阳两隔……不如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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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你就让苏瑾这样下去？你确定他会一直幸福？”
　　林霖眼里露出痛苦之色，不错，阴阳两隔，逆天而行的后果林霖心里很清楚，可是看到那么高兴的木槿，真的不忍心。
　　“如果木槿真的爱苏瑾，她也会选择放手。”夏侯桐下了最后的定论，“苏瑾，我是一定要救的。”
　　一队人快马加鞭地赶回苏州，每个人都神色凝重。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很多人都不信，可是每个人都看到了盛装的新娘，喝了那杯喜酒，若是真的……大家都开始觉得胃不舒服了。

　　苏府，离开了几日又回来了。
　　老旧的房子静立在清冷的空气里，吱呀一声大门开了，走出一个圆脸圆眼睛的书生，依然穿着干净的布袍，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看到阶前的一行人，露出惊讶之色，“三皇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拙荆身体不舒服，没走多远。”夏侯桐打量苏瑾，真的是看不出一丝异色，“只好回来，想在你这多休息几日。”
　　苏瑾看了看倚着云儿的林霖，果然脸色十分苍白，焦然道，“那快进来。”
　　等夏侯桐和林霖到了原先他们住的那间房，木槿也急急地赶来了，女子间的情谊很奇妙，就只因为做嫁衣的那日，林霖和木槿间就亲密了许多。
　　“皇子妃，不碍事吧？”木槿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内心的担忧。
　　林霖心下一酸，又是垂泪连连，云儿的脸色也凄苦起来。
　　夏侯桐仔细看了看木槿，有点单薄过头的身形，但面容姣好气色也不错，心下又不禁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小楷”在说谎。
　　“公子，大夫请来了。”小楷跑溜进来。
　　“小楷！”云儿惊呼起来，把苏瑾他们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楷不知所措。
　　“没什么，”夏侯桐盯着小楷直把小楷看的心里发毛，“我们后来遇到一个人，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以为是你，所以再在这里看见你，有些吃惊。”
　　“嘿，小的没有兄弟的啊。”小楷憨笑，摸摸脑袋。
　　“而且，他说他也叫小楷。”夏侯桐沉着声音，目光扫过苏瑾木槿还有小楷三人。
　　三个人都是无懈可击的惊讶表情。
　　“天下奇事实在多，你们还同在苏州，说不定以后也能碰上。”夏侯桐笑道。
　　小楷依旧不明所以。还是在木槿请了大夫进来诊脉后，屋里的诡异气氛才稍微散去。
　　林霖是心病，所以大夫略微看看也只道要好好休息不可劳神，就由小楷带出去去开安神药了。
　　木槿给林霖理了下褥子，笑道，“你回来，我很高兴。”
　　林霖觉得笑容美丽的有点凄婉，就像晚秋的芙蓉，虽是极盛的美丽，却还是不可避免得要在寒冬前凋谢。
　　晚上，夏侯桐辗转反侧半响，嘶哑着声音问，“木槿真的不是人？”
　　林霖闭着眼睛不回应。夏侯桐转过身靠着林霖，和她以同样的角度曲着身子紧紧拥着，“我看不出，一点都看不出。就像你说的，他们那么幸福。”
　　“他们三人，只有苏瑾身上还有人的味道。”林霖疲惫地说。
　　夏侯桐僵硬了身子，“那该怎么做？”
　　林霖挣脱他的拥抱，转过身看着夏侯桐，“人的灵魂不可能长时间地游走在人间，更何况木槿的状态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幻想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依托才行。”
　　“你是说傀儡？”
　　“是也不是……首先找到这个傀儡吧。”
　　“恩，”夏侯桐下巴抵在林霖额上，“你下定决心了？”
　　“我觉得，木槿其实自己也想让苏瑾自由……”林霖忘不了，苏瑾的微笑就像她知道自己会回来，回来将她从人间，从心爱的人身边抹去，可她依然笑着，也许带着凄苦，说“我很高兴……”
　　这就是爱吧。

　　“苏瑾出去了？”林霖悄悄问。
　　“没，在前面吧。”夏侯桐很自然地推门进了苏瑾的房间。
　　林霖一把抓住，“那你就这样进去？不太好吧？”
　　“那等苏瑾出去了我们再进去找就好了？”夏侯桐不置可否的样子。
　　屋子里很干净，一堆堆的书却杂乱的放在书架上，书桌上散乱着画具，还有一幅半展的画。屏风隔着的一边是内室，透过屏风隐隐可以看到一张绣架，透出了女主人婉约的气息。
　　夏侯桐与林霖两人了寻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古怪，夏侯桐随手把那画展开了看，画的是木槿，她着了翠衫拥着一株粉的芙蓉，柔柔似水的眼睛巧笑嫣然地看着画外的人，真是人比芙蓉娇，明艳自然色。
　　夏侯桐不免赞叹苏瑾的画工之神，忽的想起画里仙人之类的话本，不由道：“难道是这画？”再看画中的人儿，竟觉得鲜活得瘆人。
　　若是苏瑾时常睹画思人，那么画的确有形又得神，确实容易作古怪，可是林霖也实在说不出究竟是不是这画。二人正疑惑的时候，苏瑾走了进来，见了夏侯桐他们愣住了。
　　“三皇子，皇子妃？”
　　“苏瑾……你去哪里了，正寻你不着。”夏侯桐略一迟疑就抢先把话扔给了苏瑾。
　　“在下就在前面啊，三皇子有何事？”苏瑾果然接了话而不提夏侯桐林霖怎么会在自己屋里。
　　夏侯桐也不答，自顾自说着，“你这画画的不错。”
　　“游戏之作，不入流的。”苏瑾笑笑看到夏侯桐手里的画，上前想去接。
　　可夏侯桐微微一偏，道：“送与我吧。”
　　苏瑾一僵，脸上变了颜色，这画的是内人，怎么好随便给人的，急道，“三皇子若喜欢，苏瑾另作了好的，这幅真是不好给的。”
　　夏侯桐看苏瑾如此直接拒绝，心下不禁有几分欣赏，更是打定主意要叫苏瑾醒转过来。便由着苏瑾上来抢，等苏瑾拿了一半在手上自己又暗暗使力，嚓一声，画从中间撕裂了。
　　苏瑾呆愣当场。
　　“这是怎么了？”一个清丽的声音伴着款款的身形进了屋子，是木槿。
　　没有用？夏侯桐和林霖对视，要更加彻底的毁掉才行？还是说根本不是这幅画？
　　木槿看了屋里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看到几人都沉着的脸色，便轻笑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为了这幅画？”
　　“是我们不好，夺人之美……一不小心。”林霖解释道。
　　“什么夺人之美……这，画得可是我？让皇子皇子妃见笑了。”木槿红了脸，“让苏瑾再绘别的了送与三皇子吧，这苏州有的是好精致。”
　　“这是木槿的唯一一幅，怎么再画！”苏瑾突然吼的话震到了所有人。
　　木槿唯一的一幅？木槿不就在眼前，怎么不能再画？
　　苏瑾似乎也被自己的话惊到，呆呆地抬眼看着众人。
　　“苏瑾……你怎么了？”木槿眼里满是惊讶，刚想伸手去扶苏瑾，夏侯桐就将苏瑾拉至自己的身后。看来苏瑾心里还是有点意识的，只要把画彻底毁了就行！
　　“小姐小姐！”云儿护着手里的东西跑了进来，“烧，烧了这画！”
　　“好云儿！”夏侯桐结果云儿手里的火折子一把点燃了已经撕破的画。
　　迅速窜起的火苗映亮了几个人的眼睛，烟熏得大家眼里都有些雾气。
　　“啊！”苏瑾扑上去想把火给扑灭了，“木槿，木槿！”就像这火不是烧在画上而是烧在真正的木槿身上。
　　木槿惨白了脸，眼泪不住的涌出，怔怔地看着苏瑾忽又转而看向了林霖，眼里掩不住的痛苦之色。
　　夏侯桐拉着慌乱的苏瑾，“苏瑾！木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该清醒了！”
　　苏瑾挣脱夏侯桐，整个人扑在画上才总算灭了火，可是画已烧的焦黑一片，轻轻一抓便变了灰屑飞舞在空中，如同黑色的蝴蝶。
　　“苏瑾……”木槿凄然地看着苏瑾。
　　“木槿，木槿？”苏瑾迷茫地追逐着空气里的黑色灰屑，从而看到了泪眼婆娑的木槿，真实而美丽的木槿。
　　“回忆又少了一样，苏瑾，你是不是要醒了？”
　　“木槿！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还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苏瑾死死抱住木槿就像害怕下一刻木槿就会消失一般。
　　可是木槿没有消失，她的泪簌簌的落下，湿了苏瑾肩头一片。
　　“不是这画……”夏侯桐皱起眉，“究竟是什么？”
　　灰屑落在两人的身上，林霖心里奇妙地想，就像芙蓉凋谢了般，芙蓉……“芙蓉？”
　　电光石火，夏侯桐想起画里那株娇艳的粉色芙蓉，那两个客商所说的苏州状元抱着芙蓉疯魔的话，还有，还有刚来苏府时惊艳到的园子里那株盛开的芙蓉！
　　“少爷！不好了！”小楷冲了进来大叫道，“他们，他们想砍了园子里的芙蓉！”
　　苏瑾如电击般直直站起，瞪大了双眼，满目赤红。
　　“苏瑾……就这样，让我去吧……”木槿抓着苏瑾的手。
　　“少爷，快去快去！”小楷转身跑向园子。苏瑾呆了数秒，甩开了木槿的手踉跄地跑出去。

　　园子里，老邵李瞭正砍着那株芙蓉，不粗的树干却似如铁般坚硬，劳是李瞭挥着汗也不过砍了些树皮下来。枝桠连带着花朵震着，花瓣扑簌簌地落下如同下着花雨，又好似数百只蝴蝶舞起。
　　一个小楷举着火把从另一头赶过来，嘴里不住的吼着，“烧了它烧了这妖树！”
　　这边的小楷拦了上去，两个人都带着惊惶瞪着对方。
　　“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苏瑾抓住了李瞭手里的斧头，李瞭难以相信的看着眼前几乎怒发冲冠的书生，这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状元郎吗？
　　“苏状元，这都是为了你好哇。”老邵急着解释，“这是妖树，妖树啊。”
　　“妖言！哪里来的妖树！”苏瑾扔了斧头背靠着芙蓉树，张开双手护着。
　　“你身后的便是！”夏侯桐接过小楷手里的火把，将另一个小楷踹在地上，一步步逼近苏瑾，“不光这树，苏瑾，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你的小楷是哪个，你的木槿又是什么！”
　　“少爷！是小楷啊，我是小楷啊！”小楷哭着跪在地上，“少爷，你醒醒吧！木槿姑娘已经死了……”
　　苏瑾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可是却一步也不让出身后。
　　“其实你心里都清楚，你是在自欺欺人！”夏侯桐的声音一点点寒了下去，“如果你的木槿是她，那你是要保护她，还是那棵芙蓉？”夏侯桐将火把指向身后的木槿。
　　苏瑾望去，那是他的木槿，美丽聪慧的木槿，一心爱着自己的木槿。
　　“木槿……”一声惨呼，苏瑾猛扑上去，想接住夏侯桐朝木槿扔去的火把，可是来不及，就像自己来不及赶回苏州一样，火把落在木槿脚边，只听得呲的一声火苗窜起。苏瑾惊恐地回过头，芙蓉树燃起来了。
　　火焰映得苏瑾的脸通红，眼里满满的泪水似血般闪耀着耀眼的光。
　　一笑东风的芙蓉花瓣醉在寒风里，又染上火的炽热，瞬间化身为妖冶的黑色蝴蝶，诡异地在遮天掩日的浓烟里清晰地飞舞出一个又一个轮舞曲。
　　芙蓉树似在哀鸣，悲伤着错过的情意缠绵。
　　苏瑾跪在芙蓉树与木槿的中间，肩膀不断颤抖着。
　　木槿的衣衫在风中飘舞，似乎下一刻她也要如那些炽黑的蝶般扑火而去。火在芙蓉树上尽情地燃烧，却将木槿一点点吞噬。
　　“苏瑾……”木槿哽咽着，颤抖而虚弱地唤着苏瑾的名字。
　　苏瑾终于抬起头，眼前的木槿在火的照映下凄惶而绝美，那一夜，当她绝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快马加鞭地赶回苏州的状元郎看到香消玉殒的爱人，无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为什么！”苏瑾狂吼，伴随着芙蓉树裂断的声音，就像那天心里断弦的声音般残忍的动听。
　　木槿抚了抚了耳边的头发，展出一个笑容，“就像一个梦，苏瑾，你就像我的一个梦……”
　　寒冷的风终于吹散了木槿的衣襟，就当她也要随风而去时，苏瑾追了上去拽住木槿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可是，揽住的只有满怀的芙蓉花，一身芬芳。
　　“就像一个梦，木槿，你就像我的一个梦，最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