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记》我是七安

12、蝶恋花 之 苏州梦 一 第二天，夏

　　第二天，夏侯桐换回了平常衣服，呃，林霖心想，其实比平常要费心些，藏青的锦袍，碧色的发簪，披上雪白的狐裘，再带上堪比春日的笑容，用那双清冽又柔情似水的眼睛一扫众人，这小店里竟是鸦雀无声。
　　夏侯桐很满意这种效果，其实按他本意是想换上皇子的明黄袍子震死这些人，被林霖一顿嗤笑才放弃。昨日与苏瑾一聊，生起惺惺相惜之意便约好今日一同上路。这时，苏瑾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苏瑾中了状元后就是要进翰林院，不过他请了旨先回家完婚再携妻子回京上任。林霖对苏瑾的印象也十分好，觉得这看似没什么主见的圆脸书生其实是个百折不回的人物，透着一股犟劲。
　　一行人一路走的欢快，夏侯桐与苏瑾并肩骑马聊着，累了就到马车上聊，当然不和林霖一起，于是乎林霖觉得日子轻松了不少。就这样一晃几日，终于到了苏州。
　　虽是冬日，但江南之地依旧满城绿意，只是这绿灰了不少，没多少生气。林霖轻撩起帘子看苏州城里，这江南的人穿的比北边热闹，冬日里也不是全然的灰灰一片，尤其是姑娘们，还是袅娜着身子巧巧笑着，长得多是娇小可人，眉目清秀。夏侯桐驱马到林霖的车边，俯下身子道：“我可算知道你怎么会长这么小了，这暖风暖水的，人也没劲去长个了。不知道杭州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霖放下帘子不理他，自个气道，“往南去，可连冬天都没有了，难道人就不长个了？”
　　“再走几日就是杭州了，与苏州水土相似，只是杭州更加富庶些，民风也再开放些。”苏瑾答道。
　　“杭州自古繁华，我之前还听说过有官员去了杭州是想尽办法的留任，连升迁都不想了，可见那里消磨人的意志，难怪枢密院的老头儿们总说打仗了只能靠北人，南人怕死。到这江南没多久，我也觉着懒了。”
　　“这也是偏颇的，南边也是出了不少忠诚义士，只是安逸日子久了人变惫懒倒也有。”
　　“南人多柔情，”夏侯桐看了眼苏瑾，“状元爷官都来不及做，就赶回来娶新娘子。”
　　苏瑾微窘了下，不由回道，“可比不上三皇子，点灯叫魂那段，京都现在怕还在回味着罢。”
　　老邵李瞭听了也嘿嘿闷笑起来，的确三皇子对皇子妃用心用情的佳话已传遍京城了。
　　夏侯桐瞪了他们一眼，强板起脸。
　　“三皇子这番情意让苏某好生敬佩，至情至性才是好儿郎。”苏瑾由衷道。
　　夏侯桐再也忍不住，脸上微红起来，“你没有喝到我的喜酒，这回我要喝你的喜酒，非把你灌醉不可。”
　　林霖在马车里听得清楚，夏侯桐亲自给自己出去叫魂那段是听下面人说过的，自己醒缓过来的时候，夏侯桐守在床边睡着的脸却是深深印在林霖的心上。现在熟悉了与他相处时空气的温度和味道，也眷恋起这份熟悉，虽然林霖还不是很清楚这感觉。

　　到了苏府，其实也称不上是府，苏家在苏瑾父亲那代败落了，除了这处大而萧条的祖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夏侯桐毫不在意苏瑾的窘迫，大大方方的住了进去，因为苏家也没有仆役，于是老邵又捡起管家的工作，安排随行人等忙碌起来。
　　让众人惊讶的是，这园子虽败旧，可是一点都不脏乱，像是一直有人在打扫。夏侯桐想问问苏瑾却发现他人不见了。
　　苏瑾的书童小楷偷笑道，“是找木槿姑娘去了。”
　　话音刚落，苏瑾便携了一人走进厅来。
　　“三皇子，这便是苏某的未婚妻，木槿，给三皇子见礼，这回可由三皇子给我们主婚了。”
　　苏瑾身后的女子这才款款出来，芙蓉面，冰雪肌，柔柔似水的身段轻轻给夏侯桐和林霖请了安，微启樱桃小口，“木槿见过三皇子，皇子妃。”
　　夏侯桐有些讶然，怎么未婚妻就已经在苏家了？
　　苏瑾解释道，“木槿也是无父无母的，我二人早已定了终身，约定等我一高中便成亲，木槿后来就住这里，帮我打点家里，还做些针线补贴家用……我赶回来，为的就是不负木槿对我一番用心。此后二人定不离不弃，偕老终身。”
　　夏侯桐和林霖心下不由有些感慨，当下便同意由夏侯桐做这次的主婚。

　　木槿就像是风，在苏府里忙碌着。凭空多出来的夏侯桐这个贵客自是不会去想自己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每日的带着林霖在苏州游山玩水好不逍遥。这日回到苏府，老邵忙不迭地上来道，“三皇子，我看这苏府怕是连准备喜事的钱都没有啊。”还有半句没有说的是，就算有估计这些天也被自己这些人吃光了。
　　夏侯桐有些惊讶，“那你就拿些与他不就行了。”
　　“苏状元怎么肯收！”
　　夏侯桐想想也是，读书人讲究的就是贫贱不能移，“那就当我借的？”
　　老邵苦笑，“不如劳烦皇子妃，找了木槿姑娘说说吧，总比找苏状元容易……”
　　夏侯桐也点头称善，于是这任务就落到了林霖肩上。
　　可却不曾想，林霖连闺中密友都不曾有过，这几日在苏府里见着木槿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去找人家给银钱？
　　踯躅了半天，林霖才鼓起勇气找了木槿，“木槿姑娘……”
　　木槿转过身，颊上有些微汗，“皇子妃有何吩咐？”
　　“没，不是……”林霖下意识地绞着袖口，“不知木槿姑娘与苏公子的婚事筹备的如何了？”
　　“日子今天刚选好了，就定后日。”
　　“这么急？”
　　“我们两人都没有什么亲戚了，本来也就打算二人拜了天地就成了，没想到遇到三皇子，木槿心里感激，只是请三皇子还有皇子妃不要嫌弃薄酒。”这么说着，木槿眼中有些落寂。
　　“不会不会。”林霖忙摇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儿在一旁看不下去，插嘴道，“薄酒自然不碍事，不过这成亲到底是咱们姑娘家的大事，木槿姑娘的嫁衣准备的如何了，给我们瞧瞧吧。”云儿在宰府时，也是在林霖出嫁前才调过来伺候林霖的，因为为人直爽被林夫人看上，才指了给林霖做陪嫁丫鬟。而到了皇子府后，因为毒酒事件等等，夏侯桐借口把两个婆子和另一个丫鬟给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云儿，原因是夏侯桐发现，这个云儿很奇妙地对林霖身上的种种异事毫不察觉，只觉得小姐养于深闺不通世事。
　　“嫁衣……正好有件红裙，木槿自己有绣了喜帕……”
　　“那怎么行，嫁个状元公都不能风风光光的，真是。”云儿也很没有作为丫鬟的自觉，林霖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只听得云儿在说着成亲是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草率不得等等。
　　木槿眼里似乎有水雾浮起，一双秋水目直教人我见犹怜，“能嫁得苏郎，木槿此生无憾。”
　　云儿闭上嘴，林霖心里也有些凄然。
　　“木槿姑娘国色天香，定会是最美的新娘。”林霖不禁安慰道。云儿一拍手，“是了，木槿姑娘快些把裙子拿出来，咱们试试看吧。”
　　木槿羞涩下换上了红裙，真如芙蓉婷婷。只是这红裙充当嫁衣到底是窘迫些。
　　林霖微一沉吟，拿了件红锦披帛出来给木槿披上，“这样如何?”
　　“不好,不如裁了做裙福。”云儿在木槿腰间比划着。
　　“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木槿一个劲地向后躲。
　　“再在上面缀下珠子吧，我看宫里娘娘们就有这样的裙子。”林霖又拿出一串珍珠项链，每个都浑圆的一般大，咔嚓一下就用剪刀绞了，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云儿忙地去捡，“小姐！你要剪也得先找个碗装啊！”林霖涨红了脸拿着剪刀和空空的线站着，木槿也有点愣愣的。
　　等收拾完了，云儿拿过剪刀道，“那就赶紧了吧，后天可还得穿呢。”便要去剪那披帛。林霖一旁坐着，看云儿动手。
　　木槿想要阻止，云儿挥手道，“木槿姑娘别客气了。”
　　“我是想说，不如做褙子吧……”木槿咬着嘴唇细声道。
　　云儿失声笑起来，姑娘家哪有不想做最漂亮的新娘子的。林霖也浅浅跟着笑，回忆起自己出嫁前，都是任凭别人摆弄，这会要亲手做嫁衣也兴奋起来。
　　于是乎，三个小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热闹闹的玩将起来。
　　木槿十分手巧，指挥着云儿两人就把红锦给裁了，看林霖干坐着未免落单，又交她用剪下的碎布做花玩。等到日头沉下去了，褙子也做的差不多了，珍珠在肩上缀了一圈，将交带做成了拽地的，一身红妆变得十分华贵娇艳。
　　木槿喜不自禁，而林霖和云儿也高兴得把送银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