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飞花0

2、第一章

　　林间葱郁，小径蜿蜒而上。一人摇晃晃的从山上下来，虽然眼睛半眯，可别愁他看不清路。

　　“沈仙儿，沈仙儿？”山下的农夫一边砍柴，一边看着沈四味，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给摔着了。

　　沈四味抬眼望去，微微一笑又恢复如常，嘴角还带着盈盈的笑意。

　　农夫看他不知所以，问道:“沈仙儿，这春深小雨绵绵，山上的路可不好走呢。沈仙儿还是好好看路才是啊。”

　　沈四味依然不听劝，语气颇为轻蔑道:“这区区山路又能难倒我几分？”

　　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又怎么会明白呢。农夫见沈四味不听劝，也不再讲话，只是有空看看沈四味是否还安全。

　　上渔村里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沈四味叫沈仙儿，可是这仙儿不是这么好当的。没有人说得清沈四味是从哪里来的，从他们知道有这个沈四味的时候，沈四味就在这附近远近闻名了。倒不是因为他才华出众满腹诗书，而是他从他手中出来的一个个稀罕玩意儿。令不少妇孺儿童为之高兴把玩，从此这沈四味可在一个个孩童之中树立了威望。可这沈四味可不是个好脾气，当要求做稀罕玩意儿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一气之下一把火烧了，不做了。村里的大人们都觉得是这沈四味太清高了，即使在这穷乡僻壤也难为饥寒所打败，从此就把沈四味叫沈仙儿了。说是仙儿，其中褒贬之意，也是各占三七。

　　“哟，沈仙儿今日怎么下山了？是山上没有粮食了？”一个妇人端着一个菜篮看着远处过来的沈四味笑呵呵的询问。

　　沈四味也不遮掩，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道:“魏大娘真是四味的知己，一个碰面就知我短处啊。”

　　魏大娘在这乡野见识短浅又怎么知道知己什么意思，只知道不是什么坏话，所以不好意思的笑笑，口慈心善道:“今日沈仙儿来的正是时候，我家中正好有刚晾晒好的大米。沈仙儿可同我一道去拿些？”

　　沈四味也不知道拒绝是什么，理所当然的开口道:“这可是再好不过了，四味在此就先谢过魏大娘了。”

　　“没事没事，沈仙儿这就跟大娘客气了。”魏大娘与沈仙儿一道走向远处的屋舍处。

　　沈四味在山下巡游一转，双手也收下不少赠礼。下午天气清桑了不少，前往山顶上寺礼佛的行人也络绎不绝起来。

　　“哟，沈仙儿今日也下山行乞了？”

　　沈四味爽朗一笑道:“是啊，少见多怪。”

　　另一个女子笑道:“沈仙儿可是个张了脚的活菩萨啊。”

　　“嗯，这活菩萨是不错，不过也没见着什么时候显灵过。”同行的另一女子掩唇笑道。

　　沈四味丝毫不觉着难堪，还很诚恳的说道:“活菩萨可就过奖了，至多也就一泥菩萨。还是得靠父老乡邻们供着，今后才能造福这一方水土。”

　　“嗤！”

　　围观的众人皆是轻蔑仰头大笑，一人停下脚步道:“沈仙儿你可别造福咱，现在咱可幸福着呢。”

　　沈四味摇摇头道:“这可不尽然，连凤毛麟角都算不上。”

　　大伙儿都觉得这沈四味就一个穷寒之人，甚至连一个穷酸书生都算不上，但痴人说梦却是到了不一般的境界。都不再戏弄这沈四味了，下山的下山，上香的上香。

　　说到这沈四味为何住山上，这可又是一段戏事儿了。

　　不知是沈四味在几岁时，但是却是一个不大的孩童。无意之间来到这小村之中，村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小娃。追问其来历不得知，后询问近乡远邻无下落。就将这小娃放到山上寺庙里托大师代为照看，谁知这一看就是十多年过去了，寺庙翻修之际还是留下一间不大的后院给沈四味有个安身之地。

　　世人待沈仙儿不薄，心存感激，却又毫无作为。连一寸方田二亩地都不想伸手种上，又怎能还于世人的善报呢。

　　善恶有报，可对沈四味这么一个入不敷出的人来说，只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罢了。可借人的终归是要还的，不过用什么还，还给谁，怎么还，都没有那么容易。

　　沈四味的心思向来平静，他没有那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魄力，也没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能力。所以他从来口不出诺，嘴上又不放过。慢慢的，沈四味越来越懂得自己的卑微，却又不甘平庸的淡漠。

　　回到山上寺庙，听说这里寺庙还挺灵的。可沈四味从来都没有祭拜过，甚至从此处过都是置若罔闻平静而去。大师也曾想过让沈四味皈依佛门，可他就不是一个有缘人，连一个门前扫地的虔诚之心他也是望尘莫及。沈四味轻轻的叹息，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下。揉揉泛红酸疼的手指，把屋里仅有的一张小板凳放到门口，坐在倒垂杨柳的门外倚栏看风。

　　春风拂栏，轻薄的衣袖飞扬跋扈，发丝轻舞。都知道，沈四味是俊美的，可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命，谁能有这个大财力。

　　池里荷花露骨，鲤鱼上游下潜，水波微恙叶总散。四处奔波觅食的鸟儿，有鸿鹄之志的大雁，谁不是忙碌着自己。可就这沈四味是一个虚度光阴日日闲。

　　若有那不知死活的姑娘，非得求上一纸沈仙缘。不求名来不求利，还得搭上半条命。试问这有谁愿意？好在沈郎无心女无意。

　　侧头微眯，熟睡来袭。倘若这只是一张画卷，又会醉了多少致雅文人，痴了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人生多多少少是有去无回，倘若人人皆可不悲，却又没有了国之根本。倘若人人皆可悲，却又少了文人骚客的一番离尘。远离喧嚣，醒时行坐幕可觉，若不是心境大于一般人许多，任是怎么也不可能别具一格。格格不入带来的不仅是孤独，还是一无是处。

　　夜色很快降临，但沈四味却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四下已是一片炊烟起，后院却已梦深鼾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