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一念》咩白

9、护食的老虎？ 苏念刚来到

　　苏念刚来到办公室，就见林齐风尘仆仆地往外走。

　　“什么事这么急？”

　　林齐一边小跑出门，一边急急地说道：“我姐让我帮她送孩子去幼儿园，反正离手术还有段时间，来得及，我先去啦苏医生！”

　　苏念坐下来，刚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林齐的声音突然又从背后传来，吓得她差点被水呛到。

　　“苏医生，忘记跟你说了，你最好让你那位发小去挂个精神科！这绝不是偏见，而是身为一名白衣天使的善意提醒！”说完，又一阵风般地重新跑出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苏念一脸莫名其妙。

　　掏出手机，拨通了何雨薇的号码。

　　“喂，念念，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雨薇，你跟林齐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

　　“嗯……没什么，就是之前我打错电话，打到他那里去了。”

　　苏念显然不信。“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了何雨薇的招牌傻闺女笑。

　　苏念头脑风暴了几秒钟后，试探性地问：“何雨薇，昨天在西餐厅里，你打电话过去假装你男朋友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林齐吧……”

　　见自己的糗事已经被苏念猜到，何雨薇索性也不再隐瞒了，一股脑地把自己当时的各种心理活动全都说了出来，苏念在电话这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何雨薇，可真有你的啊……林齐这回是遇上命定克星了。”

　　何雨薇没好气地喃喃自语道：“奇怪，他又没有我的号码，怎么知道打电话给他的人是我呢！”

　　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你自己说的在跟苏念和裴宇一起吃饭吗？能这么说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何雨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第一句话开始自己就已经暴露了。想到这里不禁更加尴尬了。

　　“行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准备手术了。”

　　挂断了电话，苏念看了下时间，距离手术还有段空闲。

　　要不要……去看一下顾行言？

　　虽然昨天与他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但她不是看不出顾行言眼中的忧郁脆弱。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林齐的病人，林齐人不在，她有义务帮忙过去看一眼。

　　像是要极力说服自己一般，苏念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为了帮学弟尽责而已。

　　电梯门刚刚打开，苏念便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嚎哭声，吓得她赶紧顺着声音跑了过去。

　　603号病房门口围了很多人，有值班的护士，也有其他病房的患者和家属，苏念不由得紧张起来。

　　拨开层层人群，苏念首先寻找着顾行言的身影，看到他好好的站在门口，苏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由于是背对着苏念的方向，顾行言并没有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苏念。

　　顾行言的身前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满脸泪痕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刘女士，有什么事我们还是进去谈吧。”顾行言的声音很无奈。

　　“不！”女人丝毫不肯妥协。“你如果不答应写谅解书，我就一直在这里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抱歉刘女士，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您儿子是醉驾并且肇事逃逸，性质很恶劣，我没办法同意写谅解书，一切都按正当的法律程序走吧。”顾行言的眼神虽然还是温和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悲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留余地。

　　看到这里，苏念便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了。

　　这位刘女士的儿子应该就是顾行言遭遇的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醉驾导致重大交通事故、致人重伤的，是要入刑的，肇事后逃逸更是要被重判，而唯一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刑罚的便是受害人的谅解书。刘女士坚持要在走廊里大呼小叫的原因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给顾行言施加压力。

　　“小伙子你行行好，我儿子才二十多岁啊！他如果去坐几年牢，那他一辈子都毁了啊！”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女人大把大把地用手抹着眼泪，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你要多少赔偿，我给你，我全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写谅解书！只要你短短几行字，我儿子就可以少坐几年牢啊！”

　　顾行言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刘女士，我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爱子心切的心情，但是恕我真的无法答应您的请求。您说您儿子坐了牢一辈子就都毁了，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命大，如果不是医生全力地救治，我的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了。您只想着您儿子的一辈子，那别人的一辈子呢？”

　　苏念了解顾行言，他是个温柔的人，许多事情他都能够看小、看淡——除了医生的职责，除了生命。

　　女人被说得哑口无言，但她仍不肯放弃。“我儿子是个好孩子啊，他只是不小心犯了这么一个错，你就行行好原谅他吧！”

　　“刘女士，有些错误是不可以被原谅的，更何况，您儿子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吗？真的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错吗？就我所知，您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酒后驾车了。”说这句话的同时顾行言微微皱起了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了，您儿子不只一次的罔顾他人的生命，如果这次还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以后或许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还会再有其他的人生命受到威胁。”

　　女人见顾行言的态度十分决绝，便再也无所顾忌，狠狠抓住顾行言的肩膀，面露狰狞道：“你怎么那么冷血！我儿子又没撞死你！你为什么不原谅他！就算我儿子下一次再酒驾撞人关你什么事！少在这里跟我装伟大！你又不是医生，别人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闻听此言，顾行言的身形一滞。

　　苏念看见他的左手用力地握成了拳，而右手却无力地半握着。

　　你又不是医生！

　　这句话无疑刺到了顾行言最深的痛处，以至于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够了！”苏念冲上来，一把拉开女人钳制在顾行言肩膀上的双手，毫不迟疑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苏念？”顾行言的眼中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不知是因为肩膀上的疼，还是心理的疼，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

　　“苏念……”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脆弱，一丝委屈，就好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疼惜自己的人。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揉了一下，她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上限。

　　“这位女士，您可以和您的罪犯儿子一样藐视他人的生命，但这里是医院，是最敬畏生命的地方，您可以在任何地方把您儿子的罪行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唯独在这里，您不能！您知不知道我们每天要收进多少因为醉驾肇事而进行抢救的患者？他们当中有多少能活着被推出手术室？您又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身后这个男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在术后恢复的这段时间里他遭了多少罪？将来又会留下多少后遗症？您的儿子一次又一次置别人的死活于不顾，现在您有什么资格理直气壮地在这里指责别人冷血？真正冷血的不正是您儿子自己吗？您儿子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是要为他犯的错负起应有的责任，这有什么不对？”

　　女人被苏念的气场震慑到无法言喻，连旁边围观的小护士们都一个个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

　　“我还从没见过苏医生这样……”小护士戴思思战战兢兢地自言自语。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向来都很冷静、很能控制好情绪的苏医生吗？

　　她从来都知道苏医生气场强大，但没想到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这是一种被触及到底线的应激反应，就好像护食的猫……不，这哪里是猫，简直就是一只护食的老虎！

　　似乎被苏念吓到了，也可能是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达不到目的了，刘女士恶毒地瞪了顾行言和苏念一眼，便脸色铁青地匆匆离开了。

　　苏念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却还在不停地起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看到顾行言受伤的背影时，她便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什么气质，什么形象，她完全都顾不上了。

　　“没事吧？”苏念刻意换回那副冷淡疏离的语气。她并没有回过头，因为她知道此时只要回头了，便会被顾行言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毕竟，声音可以骗人，但眼睛不能。

　　顾行言的声音有些憔悴，却依旧温柔。“没事。”

　　苏念点了点头，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都散了吧。”

　　哪里还有人敢不听话，一溜烟全都跑没了影儿。

　　“思思。”苏念叫住了负责603号病房的小护士。“你给这位患者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我还有手术，先走了。”

　　走出手术室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苏念摘了口罩和手套，连办公室都没回，便直接坐电梯到了六楼。结果一出电梯，眼前的情景便让她心惊胆战。

　　603病房的门口又围了一群人，这次不光是有小护士和其他病房的患者家属，还多了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

　　苏念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闪电一样冲进603病房，里面被砸的一片狼藉，地上还有一大滩血迹。

　　马上冲出去揪住站在走廊里的戴思思，苏念颤抖着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

　　戴思思红着眼眶道：“刚才那位刘女士又来闹了，这次还把她老公一起带来了，逼着603的患者写谅解书，结果还是没谈妥，两口子就把病房给砸了……”

　　“那603的患者呢？顾行言呢！”苏念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跳不断地加速。

　　“患者他……”

　　还未等小护士说完，就从隔壁病房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温和嗓音。“苏念，我在这。”

　　苏念马上冲进604病房，第一眼便看见顾行言虚弱地躺在床上，衣服上有一大片血迹。

　　“你受伤了？”苏念的脸色比顾行言还要苍白。

　　“我没事……”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你听我说……”

　　“你伤在哪里！什么东西伤到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

　　“苏念，你冷静点听我说……”

　　“你把衣服掀开我看看……不，还是先问下护士情况……”

　　“苏念！”顾行言一把拽住冲向病房门口的苏念，将她拉坐到病床上。

　　“别紧张，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不是我的血。”顾行言柔声安抚道。

　　闻言，苏念就像一条紧绷着的皮筋儿突然被扯断一样，瞬间放松了，也瘫软了，眼泪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看着眼眶湿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的苏念，顾行言心中疼痛不已，想要拥抱安慰的手几欲抬起，却又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