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一念》咩白

8、谁是男朋友？ 入冬以后的

　　入冬以后的夜晚，气温下降得格外明显，中午出来的时候明明没觉得有多冷，现在却突然令人冷得有些瑟缩，苏念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大衣的领子。

　　电影结束了，但苏念脑海中的画面还没有完结。

　　那天晚自习前的篮球赛，她拿着用瓶盖换来的饮料，安静地看着顾行言打完全场比赛。

　　这一次，她没有花痴，没有尖叫，没有尽是酸楚的妄自菲薄，她满心满眼，有的只是将要喷薄而出的幸福感。

　　比赛结束后，顾行言径直地向她走来，又一次接过了她递来的饮料。

　　周围的同学们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体育老师问哪个同学的力气比较大，帮她把场边的休息坐垫抬回仓库里。

　　这时，侯涛大声地说了一句：“苏念的力气大！她能帮男朋友拧瓶盖！”

　　篮球场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苏念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性格爽朗的女体育老师故意皱了皱眉，玩笑道：“苏念同学的男朋友是哪个啊？一个大男生连瓶盖都要女朋友给拧，丢不丢人啊！”

　　又是一阵起哄般的大笑。

　　就在苏念已经快把头低到地里去了的时候，顾行言默默地站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顾行言以男朋友的身份认领苏念。

　　没有提前沟通，没有明确的告白，两个互相喜欢着的人，心照不宣地用行动告诉身边的所有人：他们是一对。

　　苏念的眼眶微微湿润。

　　体育老师看着有些害羞的顾行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原来是咱们林教授的大外甥啊！顾行言同学，篮球打得那么好，怎么可以拧不动瓶盖呢！罚你就地做十个俯卧撑，练一练手部的力量！”

　　于是，那个闪闪发光的顾行言，在同学们欢乐地注目下，乖乖地在休息坐垫上做起了俯卧撑。

　　过后，苏念曾经问过顾行言，像他那么低调得近乎孤僻的人，为什么突然那么高调地在众人面前夺过她的饮料。

　　顾行言温柔地回答说：“那时我看到你拿着饮料躲到角落里的样子，就在想，谁都不能伤你的心，包括我自己。”

　　可是顾行言啊，你终究还是食言了。

　　到头来，伤我至深的人竟是你，也只有你。

　　苏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呵出了一串长长的白烟，她的睫毛上挂了一层浅浅的霜。

　　裴宇见状便将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披在了苏念的脖子上。

　　“不用了。”苏念马上将围巾还给了裴宇。“前边就是车库了，进车里就不冷了。”

　　裴宇了解苏念不轻易妥协的个性，见她这样说便也不再勉强。

　　“刚刚的电影喜欢吗？”裴宇好奇地问。

　　其实苏念根本没怎么看电影的内容，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甚至连男女主角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于是只能淡淡地反问道：“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裴宇摇了摇头，眼含深情地望向苏念。“我知道女主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但如果她能够早点放下，早点接受男主，她会更早地获得幸福。”

　　苏念当然知道裴宇的意思，他在借用电影里的人物来比喻他们之间的关系。

　　刚刚认识裴宇的时候，苏念便把顾行言的事告诉裴宇了，这也是为什么何雨薇要在裴宇面前把“顾”说成“姑姑”的原因，因为顾行言的存在对于裴宇来说是一道无形的巨网，苏念被困在网中，而身在网外的他却撕不开这层禁锢。他是很回避、甚至可以说是很忌惮顾行言的。

　　苏念垂下眼睫，像是回答裴宇，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小声说了一句：“会……放下的。”

　　裴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有提到顾行言的时候，那个高傲的、清冷的、甚至有些刻薄的苏念，才会变得如此脆弱……

　　开车将苏念送到家，苏母留裴宇进屋吃饺子，裴宇一会儿还要去给学生上课，便只得带着一盒饺子匆匆离开了。

　　秦素兰目送着心目中的未来女婿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呵着手打着冷战关上了门。“哎哟，今天真冷啊！”

　　“知道冷还一直站在门口看个没完。”苏念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老娘。

　　秦素兰一巴掌打在苏念的屁股上。“哦，你对男朋友不热情，还不准我对未来女婿热情点啊！”

　　“妈！”苏念有些不高兴地皱紧了眉头。“都跟你说了，我跟裴宇只是在尝试着交往，还没有确定关系呢！”

　　秦素兰这次打得更重了。“你这个孩子！小裴到底哪里不好了，真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你都32了！还哪里有时间再给你耽搁！”

　　见自己的女儿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秦素兰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管！反正在我心里就认定小裴是我女婿了！对外我也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妈！”苏念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些，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我对裴宇……没那个感觉。要不是你一直拿心脏病来威胁我，我早就……”

　　苏念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秦素兰女士“哎哟”一声，捂着心口慢慢倒了下去。

　　又来了！

　　苏念无奈地将病西施一般的老娘扶到了沙发上。

　　“你……你还管我的死活做什么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气死我算了！”秦素兰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向坐在一边的苏长荣递眼色，示意自己的老公来给她当助演。

　　正在吃饺子的苏长荣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你这是干什么啊，女儿自己不愿意就别勉强她嘛。”

　　见老公并没有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秦素兰的戏演得更加悲怆了。“好啊，你们一大一小两个没良心的，都不识我这份苦心是吧！行，我不管你们了！”

　　说完，秦素兰迅速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身手敏捷地撤走了摆在桌子上的饺子。“要吃自己包去！”

　　苏念与自己老爸面面相觑，脸上都充满了对对方的同情。

　　熄了灯躺在床上，苏念的心情有些郁闷。

　　不多时响起了敲门声，苏念打开床头灯，拉开房门，见自己老爸端着一盘饺子走了进来。

　　“念念，晚饭没吃好吧，你妈气消了，叫我把饺子热一下给你送来。”

　　苏念难得露出一抹小女孩般的笑，撒娇道：“谢谢爸！还有妈！”

　　苏长荣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心酸。“念念啊，这才像你以前的样子嘛！你以前多阳光多开朗啊！”

　　苏念假装没听见，夹起热乎乎的饺子咬了一口。“爸，你告诉妈，她包的饺子可比西餐好吃多了！”

　　苏长荣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你妈的性格，她就是太心疼你了，所以希望你能找个好男人。”说到这里，苏长荣叹了口气。“你妈就是担心你一直忘不了行言那小子，怕你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所以她才不敢告诉自己爸妈，顾行言回来了，就住在她们医院，还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手术。妈妈对顾行言的恨，应该不会比她自己少吧。

　　“唉，其实行言那小子也很不错的……至少在他跟你分手之前，爸爸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跑去哪里了……”

　　苏念知道，自己的老爸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顾行言，即便是对裴宇，苏长荣也没有像当初对顾行言那般掏心掏肺。两个不喝酒的男人，仅靠一壶茶就能在阳台上坐个半天，也不知道那么沉默寡言的顾行言都跟自己老爸聊些什么。

　　“爸，您当初因为声带受损不能唱戏了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苏长荣曾经是省京剧院的一名老生演员，年轻的时候嗓音嘹亮大气，也曾俘获过不少的戏迷。唱京剧一直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理想。直到有一年他因声带严重受损而动了手术，之后便唱不了戏了，才从台前转移到了幕后。

　　苏长荣呵呵地笑了，再讲起以前的事情，心情已经很平静了。“那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想到这一生都无法继续自己的理想了，那种绝望的心情，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苏念的心隐隐作痛。

　　或许顾行言此时，也正承受着父亲当年的痛苦吧。

　　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顾行言此生恐怕再也不能握起手术刀了。

　　“爸，那您当时有没有因此而想过要离开我妈？”苏念低声地问。

　　苏长荣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没有！我好不容易才娶到的老婆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再说了，我不能实现理想了跟你妈又有什么关系！我转到幕后当编导反而赚的更多了，你妈开心的哩！”

　　是吧，这不可能是顾行言离开自己的理由吧！

　　她之前还天真地想过，顾行言是不是因为自卑，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当不了医生了的事实才选择逃避她？

　　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行言，你到底有什么理由，非离开我不可呢？

　　见自己的女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哀伤不甘的神情，苏长荣心疼地叹了口气。“念念，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何必一定要知道个缘由呢？就算知道了缘由那又能怎么样？物是人非了啊……”

　　苏念撇过头，无声地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爸，这几天医院来了个情况比较特殊的病人，由我和林齐负责，所以可能会经常加班。”

　　苏长荣怕了拍苏念的肩膀，关心道：“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还有，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爸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谢谢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