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一念》咩白

5、这样最好吧？ 病房里只剩

　　病房里只剩下苏念和顾行言两个人。

　　突然安静的氛围令苏念感到有些不自在，反观顾行言，倒是一贯的沉得住气。

　　苏念的心里其实是觉得有些好笑的，与何雨薇斗智斗勇，顾行言从来就没输过。

　　可是话一出口，却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刻薄的语气。

　　“原来你也会怕啊，竟然还按了呼救铃。”

　　顾行言两手交叠枕于脑后，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医生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可得好好珍惜啊。”

　　苏念心头一跳。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他竟然还记得！

　　那时的苏念正在念大一，她的小姨刚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就在正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

　　同病房有个小伙子也是急性阑尾炎，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术后几天只能吃一些软质的流食，不能吃油腻或者生冷的食物，小伙子的奶奶心疼孙子，便出去买了炸鸡和汉堡，想趁医生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拿给孙子吃。

　　出于医学生的本能，苏念赶紧上前制止老太太的行为。

　　“奶奶，医生说了，他现在不能吃油腻的食物。”

　　“小姑娘家懂什么！不吃点油水怎么有营养，没有营养我孙子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啊！”老太太一脸地理直气壮。

　　那时的苏念还是热情开朗的，还有耐心一遍遍地劝导老太太。“奶奶，医生的话您得听啊！”

　　“就吃一点点，能有什么事！”老太太不耐烦地瞪了苏念一眼，转头就掰了一块炸鸡肉往自己孙子的嘴里塞。

　　小伙子将头撇向一边，眉头紧皱。“奶奶，人家医生都说了，不让我吃东西！”

　　老太太又不高兴了。“医生说什么你都信！医生能有奶奶疼你吗？听奶奶的，就吃一小口，不会有事的！来，乖孙，听话哦……”

　　小伙子拗不过固执的老太太，只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不能吃！”苏念赶紧拦住老太太。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太太明显已经很不高兴了。

　　“念念，人家不领情，你就少管闲事。”苏念的小姨一边劝阻，一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回来。

　　“小姨，我将来也是要当医生的！”苏念也有些急了，如果她成为医生后遇到的都是这样无知的患者家属，她肯定是要气死的。“奶奶，医生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得好好珍惜啊！”

　　“你给我闪开！”老太太一把扯开苏念，嘴里还不停地抱怨。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不遵医嘱，后果自负。”

　　“顾行言？”苏念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顾行言。

　　“你这个小伙子又是谁？”老太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顾行言，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有些脸红的苏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小男朋友来给撑腰了啊。”

　　“男朋友？”小姨一脸八卦。“念念，你谈恋爱了？”

　　“不……不是……”苏念的脸红得滴血，举足无措地看向顾行言。

　　顾行言转头看向苏念的小姨，礼貌道：“阿姨你好，我是苏念的同学。”

　　小姨明显不相信，眼神暧昧地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红着脸低下了头。

　　顾行言上前几步，对着老太太说：“油腻的食物不易肠道吸收，会加重炎症反应，还容易引起便秘，您试想一下您的孙子由于大便不通畅而挣裂刀口的情形。”

　　闻听此言，老太太吓得手一抖，赶紧地把汉堡和炸鸡扔进了垃圾桶。

　　苏念感激地看向顾行言。

　　她一着急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之前在课堂上迟到被抓包那回也是……幸好今天遇到了顾行言。

　　与苏念的小姨寒暄了几句，顾行言便离开了，在小姨的催促下，苏念赶紧跟出来“送送同学。”

　　苏念跟在顾行言的身后，一直不好意思说话。

　　他的个子好高啊。

　　苏念自己就有一米七了，可还是比他矮了许多。

　　这是他们头一次在课堂以外的地方见面，在此之前，除了开学第一天那次“人工呼吸”事件，两人便没有其他的交集了。

　　“顾行言，你怎么会在这？”苏念小小声地问。

　　顾行言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跟我爸妈是老朋友，我爸妈从法国旅游回来，带了点礼物让我送过来。”

　　“哦……你好厉害啊，我跟那个老奶奶说了很久她都不听我的，你几句话就把她震住了。”苏念的语气忽然有些失落。“连跟患者家属沟通都做不好，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学医啊。”

　　顾行言停下了脚步，苏念一直低着头，没发现走在自己前边的人已经站住了，一头撞了上了他的肩膀。

　　看着有些怔楞的苏念，顾行言觉得很有趣。“你对患者很负责，将来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真的？”听了顾行言的话，苏念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这是在安慰她？

　　苏念想起平日里对顾行言的印象。

　　安静，沉默，眼神温柔却有些孤僻……没想到这样的他，竟然也会主动安慰别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语气这么重。”想起顾行言方才那句“不遵医嘱，后果自负”，苏念如此说。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轻言轻视，除了生命。”

　　苏念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撼。那是她第一次对顾行言这个人、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更升华的看法。

　　顾行言抬起头，望向走廊的尽头。“你看这条走廊，来来往往的病患和家属有很多。他们大多对医学都不了解，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医生，而医生所要做的，就是与患者建立信任，并且不辜负患者的信任。”

　　苏念跟随着顾行言的目光，看着走廊里形形色色的人，医生、护士、家属、病患……

　　“可是，有些患者和家属就是不能够信任医生啊，比如刚才那个老太太。”

　　顾行言温和一笑。“将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不理解医生的患者和家属，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全力以赴，因为这就是医生的天职。”

　　苏念看着顾行言眼里的神采，那一刻的他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

　　走廊尽头，几个医生正在朝这边走来，苏念看着他们白大褂的衣摆随着脚步微微地晃动，小声地呢喃道：“你穿上一定比他们更好看。”

　　“什么？”顾行言没听清。

　　“没什么。”苏念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如何与患者建立信任，但我愿意像你说的那样，全力以赴！”

　　顾行言看着方才还一脸失落的女孩，如今却又笑得像朵花一样，心情便也不由自主地明朗起来。

　　“顾行言，你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苏念如此坚定地说。

　　顾行言点了点头，眸光似天星般闪亮。

　　苏念暗自感叹，那时的顾行言是多么的耀眼啊……

　　“你为什么不当医生了。”苏念轻声地问。

　　顾行言闭起了眼睛，没有回答。

　　苏念看着他藏于脑后的双手，欲言又止。

　　算了，既然他摆明了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她又何必问呢？她与他已经连朋友都算不上了，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故意岔开话题，苏念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怎么没见到林阿姨呢。”

　　“我爸一周年，她回老家祭拜去了。反正我已经能自理了，也不需要她每天过来了。”顾行言的语气虽然很轻松，却难掩眼神中的一丝伤痛。

　　“顾伯伯去世了？”苏念有些意外。自从认清顾行言抛弃了自己的事实，苏念便刻意不再去留意有关他的消息，连顾国明去世了她都没听说。

　　顾行言点了点头。“一年前，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我妈把他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了。那时候我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现在他一周年忌日，我又因为住院不能回去祭拜。我……还真是个不孝子啊。”

　　苏念看着顾行言有些脆弱的苦笑，心里不由得一疼。默默地攥紧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心疼的感觉尚未消失，刻薄的语言便先冲出了口。“原来被你抛弃的不只是我啊，为了出国，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顾行言，你的心够狠。”

　　顾行言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苏念长叹了一口气。“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好了不再过问他的事，说好了不再纠缠于与他一起的过去，可是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那脸上令人心碎的神情，苏念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的执着。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如果你肯说，我在听着啊。

　　顾行言想了想，玩笑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苏念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语带讥讽：“你现在再想以身相许，晚了！”

　　晚了？是晚了啊……

　　顾行言想起何雨薇说的话。

　　“她现在已经找到一个很好的男人了，裴宇很适合她，他们会很幸福……顾行言，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苏念，让她彻底对你死心，别再跟她有任何纠缠了。”

　　抬起头，顾行言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淡然的表情，带着些打趣的味道。“晚了？晚了，就该熄灯睡觉了。”拍了拍病床。“苏医生要一起吗？”

　　苏念定定的看着眼前言语轻浮的男人，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傻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心存幻想。

　　“顾行言，你出国进修三年，医生不当了，下流话倒是学会了不少，想必招惹了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吧！”

　　顾行言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苏念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滑开了接听键，毫不避讳地讲给顾行言听。

　　“喂，裴宇。”

　　“我妈给你包了饺子。”

　　“好，你来医院接我吧。”

　　挂断电话，苏念匆匆离开了病房，没再回头看顾行言一眼。

　　顾行言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眶微微的有些湿润。

　　“这样……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