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念》桃李羡鱼

64、第 64 章 终有一日，

　　“莫不是太尉知道王瑄跟孙姑娘的事了？”

　　卫悕跟卫愔相视一笑，道：“宜卿总算问到点上了。那王瑄真是魔怔了，昨天晚上不知发的什么疯，跟太尉说要娶个寒门女子做嫡妻，太尉软硬兼施都没让他改变主意，一气之下就把他关起来了，断水断食，什么时候改口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王瑄要娶孙姑娘做嫡妻？！”

　　“看架势是，不过他也只能想想了。王太尉统共就两个嫡子，多尊贵的身份！公主作配都不是高攀，一个寒门女子又如何入得了太尉的眼？”

　　李恬想到回洛阳途中，王瑄与他说过的话：只想遵从自己的心。这便是他的心么？即便如此，他此举未免太莽撞了些，不怕王太尉对孙玥弥下狠手么？

　　他回去后，得跟孙玥弥说一下，别随便出门才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宅附近没再有王瑄的人出没，看样子还没被放出来。孙玥弥在李恬的叮嘱下也没再出过门，两两倒也相安无事。

　　卫愔不想他们相安无事，他要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王家那边，王瑄在蜀地“造窟”失败，王衡已生不满，要不是嫡子尊贵，早把他发落去江东了，哪还轮得着他拿断水绝食来威胁父母？

　　因此，卫悕得知卫愔要成全王瑄和孙玥弥后，口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再三确认：“兄长你当真？”

　　“当真。”

　　“上品配寒门，王氏全族都要抬不起头来，王瑄在洛阳还有立足之地吗？”

　　当世极重门第，士族娶平民做嫡妻，不仅仅是名誉受损，还要被逐出家族籍册，没有家族光环的士族嫡子，跟平民就无甚区别了。

　　卫悕不相信王瑄能为了个女人，放弃自己跟太原王氏的前程。

　　卫愔却道：“王瑄现在在做的，不就是拿前程换姻缘么？”

　　他相信王瑄跟他是同一类人。

　　“那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成全他们？太尉那关可不好过。”

　　卫愔笑，他这个堂弟别的方面都很聪明，唯有情事上跟李恬一样不开窍，李恬是真不开窍，他则是愿景宏伟，不把儿女私情当回事。

　　卫愔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说：“这两年来，叔母给广雅相看了不少女子吧？广雅可有心仪的？”

　　“好端端，兄长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有么？”

　　卫悕敛来了敛袖，正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卫家有益，便是好姻缘。”

　　卫愔有些心疼他，又庆幸他未曾动过情，没动过情，就不会感知到内心的荒芜，不知荒芜，就能一心一意为大业。

　　但转念一想，即使卫悕早早动了情，也不会跟他一样，因为他未动情前，也不像卫悕，唯大业马首是瞻。

　　他是被“情”拉上了“正道”。

　　“广雅，不论你日后娶了谁，一定要好好对待你的妻子，不因她的家世，不因父母满意，只为她这个人。”

　　他话里带着无奈的艳羡，卫悕最是明白，便安慰道：“终有一日，兄长会得偿所愿。”

　　可事实上，他们都很清楚，得偿所愿的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

　　卫悕又道：“母亲昨日还与我说有位岑姑娘才貌双全，想要我去相看，等我回去后就答应母亲，跟她一起去看岑姑娘，可好？”

　　“甚好。”

　　窗外飘起了小雪，卫愔取出一件狐裘让重规送去校场给李恬。

　　重规接过狐裘，要替他们把窗关上，卫愔摆手阻止：“不用了，初雪该好好赏一赏。”

　　“是。”

　　重规走后，卫愔望着簌簌的雪花，道：“广雅你看，下雪天，多适合流落街头啊。”

　　“兄长的意思是？”

　　“你方才不是问如何过王太尉那关么？若是王瑄自甘堕落，洛阳城内再无世家愿与他结亲，太尉关着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卫悕慢慢理解了他的意思，“可是要怎么做呢？”

　　“王太尉不是不想让人知道王瑄跟孙玥弥的事么？那我们就让全洛阳，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办。”

　　李恬总领京畿兵马后，致力于整肃军务，每天不是在校场就是在兵营，因此卫家兄弟在王瑄和孙玥弥身上做些添油加醋的小动作，他并不会知道，不知道也就不会插手。

　　所谓世家，重门风，重名誉，但跟家族前程比起来，门风名誉不值一提。

　　在这之后，王瑄与一寒门女子的恩怨纠葛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风月之事，茶余饭后说说便罢了，但那女子来自江东，貌美如花……

　　于是乎，“来自江东”被传成了“听说做过朱冲的宠妾”，后又有“知情者”透露，那女子不仅做过朱冲的宠妾，还被朱冲送去过巴蜀，王家的公子曾在巴蜀长住，跟当时的蜀王世子公孙龄有过来往，这才结识了那女子……

　　这……不就是说，那女子还当过公孙龄的宠妾吗？

　　可不是吗！

　　那这王家公子还要纳了这女子？

　　不是纳，是娶，王家公子要娶这女子做嫡妻，为此，都不吃不喝跟太尉夫妇闹了好些天了！

　　嫡妻？！这王公子还真是个情种啊！敢问是王家第几子啊？

　　长住过巴蜀的，你说是第几子？

　　哎呦喂！那位可是嫡子啊！不是说要配个公主吗？怎么又非“下女”不娶了？

　　这咱哪里知道？咱也不敢问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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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很快，各大世家都知道了此事。王衡平日里连二等高门都看不上，又常把子侄辈忠孝高洁挂在嘴上，子女婚配，除皇室外，必须得是崔、郑之类顶级门阀，连当年鼎盛时期的乐家想与王太尉结亲，都被王家下人说是白日做梦。

　　现如今，“忠孝高洁”的王家三子王瑄为了个卑贱宠姬，忤逆尊长，自毁前程，相当于是把王太尉的老脸掷地上踩，踩完了还要撒泡尿。

　　王太尉在朝上、署里时不时遭受同僚们或明或暗的怪异目光，搞得他如坐针毡，对儿子的愤懑达到临界点，回到家中，给王瑄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跟那女人彻底划清界限，日后读书注经，修身养性，让流言不攻自破，要么滚出王家，永世不见。

　　两厢取舍，是个人都会选前者，王瑄却想都没想，选择了后者，选完跪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往后必日夜诵经为父亲母亲祈福，为王家祈福。”

　　王夫人哭着捶打儿子，王太尉气得一脚踹开他，让家仆把这个不孝子赶出家门。

　　王瑄那边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孙玥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