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海无涯》小兔奶奶

39、鬼兽

　　城外，一处溪边。
　　无涯瘫坐在石子路上，手中握着沾满鲜血的陶埙，表情晦暗，目色无光，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
　　如今，她便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回想着幕幕往事，她开始疑惑，为何就到了这个地步？
　　原本与她势如仇敌的若水，为了救她而死，与她血浓于水的亲弟弟，亲手将她推向深渊，就连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师姐，如今，也弃她而去了。
　　她忽的双手撑地，拖着身子爬到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竟有些认不得了，她的心情愈发难以自控，终是落下两行泪，滴入溪水中。
　　“海无涯，难道，你真的不祥吗？”她开始怀疑自己，她怕自己真如传闻所说，鬼节出世，命带煞气，克身边人。
　　若非如此，为何她的身边人，都相继离开呢？
　　她正多愁善感之际，好似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溪中看见了纵卿的影子，他神情严峻，眉眼冷漠，像在质问，“可还记得，善都荒山之上，月色星辰之下，你曾允诺我之事！”
　　无涯沉默，回想起十年前，纵卿初次教她法术那日，她便立誓，无论将来身处何境，定拼命护百川平安。
　　她当然记得！
　　无涯像是被打了鸡血，又有了精神，立刻平复好心情，伸手抹去脸上泪痕，眉眼间终于有了光亮。
　　她的初心一直是守护百川，护她一生无忧，至少这些她都做到了，只要百川安康，其他的，有何可惧。
　　无涯想开后，便起身离开了此处，正好回去瞧瞧魏衍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可一进城，无涯总觉着这些百姓的行为有些怪异，每走几步基本都能见到有三五人成群私语着什么，说话时手里指的方向也都朝着同一个地方，莫非，是金陵哪家出事了？
　　那得是多大的事，才能引起全城热议啊！首先，一定得是平日里本就备受关注的名门大家，都是百姓熟知的人，这样大家聊起来，才会有共鸣。
　　可一提起金陵城的名门大家，无涯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完颜家族。
　　难道，魏衍出事了？
　　无涯心怔了一下，迅速动身赶去完颜府上。
　　果然，当她赶到的时候，完颜府门口挂满了白绫，门上还贴了一个大大的“奠”字。
　　无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停的劝说着，不可能是魏衍，他现在可是完颜太师的儿子，不可能会出事的，或许是完颜太师年岁高了，又被病魔缠身不幸去世了，对，应该是的。
　　无涯大气不敢出，一步一步试探性的挪着步伐，好似脚绑千金锤，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大力气。
　　身前几个过路人突然停在府门口，其中一个指着门匾说道：“唉，完颜太师家门不幸啊，儿子被人害死，尸体还被麻宿后人施了法，愣是找了个鬼魂穿了进去，如今那鬼魂借着他儿子的身体肆意妄为，居然还把那清派主师给杀死了，真是可恶啊。”
　　另一个路人附和道：“是啊，不过幸亏那鬼魂被识破，最后也被就地正法了，否则，完颜太师只怕要一辈子认一只鬼魂当儿子了。”
　　“不过，那清派主师死了也不可惜，我听说啊，他生前也干过不少缺德事，弑兄夺位，杀人全家，实在该死。”
　　“唉，这世上哪有清白人，我到觉着，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那个麻宿后人捉拿归案，不能再任由她危害人间了。”
　　“就是就是！”
　　几个人说着说着便离开了此地。
　　只无涯一人听丢了神，魏衍死了？
　　他伪装的那么深，怎么会被认出来？魏清河也死了？还是魏衍杀的？
　　无涯突然想起那日魏衍劝她离开太师府时，他的神情明显就有异样了，还问自己借走百羽扇，定是有要紧事的，为何当时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呢！
　　原来魏衍早就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故意设计支走她，而她竟还傻乎乎的信了。
　　不过也罢，魏衍虽死，可至少死前完成了自己重生的目标，亲手杀死了魏清河，他应该是瞑目的。
　　想至此处，无涯才轻叹一口气，对着太师府行了一礼，道：“大仇得报，你该无憾了吧，魏衍，告辞。”
　　只是可惜，被施过招魂术的人，再也没有来世了。
　　……
　　纵卿当初虽将麻宿禁术全部传给了无涯，但由于无涯并非麻宿族人，又未从小勤加练习，导致她根基不稳，施法时常常破绽百出。
　　当初围攻清派时练出的鬼兽，有许多因她气候不足而炼化失败，偷偷的逃下山去，如疯魔一般，见着活物就攻击。
　　许多百姓都遭受过鬼兽残害，甚至有人因其丧命，所以世人都恨极了将这鬼兽炼化出来的罪魁祸首，海无涯！
　　如今无涯被全国通缉，遍地都是她的画像，她终究成了百姓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女。
　　……
　　由于逃窜的鬼兽实在太多，又遍布各地，朝廷便联合武林门派共同绞杀鬼兽。
　　百川与陈词本打算回善都，却在半途路过一处村庄时，偶遇寒门弟子为救村民而被十数匹鬼兽攻击。
　　鬼兽疯魔，不似寻常野兽轻易便能杀得，它们各个身带邪气，体力旺盛，生命力最是顽强，可攀高楼，可下深水，可击重物，若是没点法术，被盯上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眼看着寒门子弟快要坚持不住，百川眼疾手快拿起一家村屋门口杀猪的大刀，上前见着鬼兽就砍。
　　大刀挥舞了几下全部挥空，鬼兽动作实在敏捷，她手里的武器只适合近身攻击，可鬼兽没有能压制住她的十足把握压根不会靠近。
　　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人朝他扔来一把长剑，“百川，接着！”
　　那人被鬼兽撕咬成重伤，已无力还手，便靠着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剑扔给了百川。
　　百川快手接过长剑，而那寒门弟子手里没了武器，原本对着百川虎视眈眈的鬼兽瞬间转移了攻击目标，朝着一旁倒地的弟子狂奔过去，一跃而上，正要落地攻咬之际，百川快步过去高举长剑，仰身跪地，空中的鬼兽身躯瞬间被长剑刺穿，一击毙命，立马没了呼吸。
　　百川难以承受鬼兽重量，见其毙命后便将其奋力扔掷。
　　被扔掷的尸体正好落在了陈词身前，吓得他连连后退，赶紧往身侧的村屋跑去，使劲推门而不开，见窗户有些缝隙，便急忙翻窗而入，贪生庆幸之余，正好对上屋内的三双眼睛，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他们三人也是为躲避鬼兽，于屋内死死抵住大门，生怕鬼兽闯进来。
　　见着有人翻窗而入，他们虽有惊吓，却并未将其赶出去，都是惜命人，何苦为难人家。
　　陈词尴尬了片刻后，还是礼貌的鞠了一躬。
　　良久后，屋外渐渐安静下来，没有鬼兽撕吼声，也没有刀剑挥舞声，只隐约听得见阵阵急促的喘息。
　　屋外人早已筋疲力尽，累瘫在地上，衣衫被撕咬的已无法蔽体，好在被血色的渲染下，已分不清肤体与衣物。
　　陈词推门而出时，百川勉强朝他挤了个笑脸，最后实在撑不住，倒地昏迷过去。
　　见鬼兽被灭，村民纷纷跑出来，劫后余生般拜谢这些救命恩人。
　　寒门弟子早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此刻只想赶紧带伤员回去疗伤，其中一个带头弟子回礼道：“各位不必多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后又回头吩咐道，“百川已身负重伤，将她一起带回寒门吧。”
　　“是。”一众弟子领命，便扶起百川赶回寒门，陈词见状只好一起跟上。
　　一直躲在屋檐上观望的小麻雀，见百川被带往寒门，急忙飞回去找无涯，想尽快将此事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