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倒万年朱雀》唐小筠

11、第十一章：遇桥出嫁忧间喜

　　连遇桥的嫁衣都是火鸟来负责，这么上心呢？青菱又不是滋味了。老实说，说不羡慕那小孩当然是假的。遇桥打小就跟着陵光神君，偏偏陵光神君还是个对待孩子尤为宽和的人。即便事情真没办好，只要尽了力，他自然就不会追究。这点可惹得青菱分外眼红了。
　　心情不爽利归不爽利，去还是得去的。青菱气过了后，也还是替绛天去纺织间跑了那一趟。然而等他取到东西时，才是真正的抱不平啊。火鸟给遇桥浮沉都一人定做了一套嫁衣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材质……居然是金丝嫁衣啊……他没有眼福一睹嫁衣，但是纺织间的仙人同他一五一十交代完了嫁衣的材质。
　　不行，这属实是滥用职权，又或者火鸟是真的舍得下这重金去做这样两套嫁衣。显而易见，后者更适合火鸟。
　　这两套嫁衣还分别装在精心雕刻过的檀香木盒里，还挺有分量的感觉。青菱捧回去的时候，克制住了想打开看看的欲望。他也不想再惹毛那只火鸟了，否则受罪的也是自己。
　　去到莫幽殿，青菱把那两个木盒往桌上一搁，说：“给，东西我拿回来了。”
　　“嗯。”绛天还在整理请柬，连看都无暇看他一眼，说：“既然拿回来了，也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这么辛苦跑一趟帮你拿东西，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啊？”青菱神情很是受伤的样子，顺便明里暗里引出自己的目的：“你要不要检查检查这嫁衣会不会有什么小问题，正好让我这孤陋寡闻的人饱一下眼福。”
　　绛天怎会不知他的小心思，不过也没说什么。转身缓缓走到书桌前，微低首，轻轻打开檀木盒，正巧打开的就是遇桥的那套嫁衣。扫过一眼，还行，这帮仙人总算是完成好了一件事。原本不指望他们来着，但这次还是尽了心力的。
　　其实那些仙人只是被罚怕了，其他神官仙官的任务都暂且搁下了。只要是陵光神君的任务，定要第一个完成，他们不想再倒立在大庭广众下了。
　　青菱探过脑袋，不禁都要捂嘴惊叹了。老天爷，这锦缎的质地，还有绣于双袖及裙裾的凤凰图腾。血红嫁衣，凤凰为衬，说这是青菱见识过的最气概的嫁衣都不为过。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出的啊，那帮仙人做得出这么大气的嫁衣？很明显不可能。
　　“这衣服……可是你设计的？”青菱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了。他了解火鸟，这种事于他而言根本不成问题。天界里的半数服饰多多少少都经过他手，就连天界最富制衣经验的老仙人也得拿上草图前去过问陵光神君的意见。
　　“当然。”绛天盖上檀木盒，淡然道：“原本还觉得他们兴许做不出，不过倒也尽了我意，这样也省了我不少事。”他刚将草图递与纺织间的仙人们时，他们一个两个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都身子发颤看向陵光神君，确认神君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
　　于是乎这几日就出动了纺织间的全部仙人，全都投进这两套嫁衣的制作任务当中。这些仙人其他人都不怕，唯独怕陵光神君亲自光顾纺织间。每每一来，他们便可以几天几夜不必睡觉了。
　　“真可怜……”连青菱都同情那些仙人了，天知道这火鸟给的会是怎样惨绝人寰的可怖草图。
　　“看够了，就赶紧回你该回的地方，没你什么事了。”绛天赶起人来毫不客气，不念旧也不念恩情，“到时候别迟来就行，否则别说我到时无情。”
　　“放心放心。”青菱摆首答应下来，“我保证当天你看见的第一人就是我，从头到尾寸步不离你的视线，可还满意？”
　　绛天又选择性听不见他的话，“再不走是要让我把你踹出去？”
　　“踹人多失风度啊陵光神君，”青菱笑道，“我走还不行？这就走了，别太挂心就好。”

　　接下来的两日，因为乃是匆忙中度过。成亲之日这下就已经到了。
　　若只是个普通小书童，当然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但关键是这可是陵光神君的书童，自然天界上上下下都是要围过来用心备好这个婚礼的。
　　哂仪殿，梳妆楼。
　　“陵光神君。”女仙人们见着白衣人，纷纷屈膝行礼，恭恭敬敬道。
　　“遇桥已经准备好了？”白衣人询问，目光往里延。
　　“我们已经帮她梳妆穿戴完毕，一切准备就绪了。”其中一位女仙人向前一小步，垂首道。
　　“好，你们可以准备其它事了。”白衣人颔首微笑道。
　　“……是。”从未见过陵光神君带笑的模样，有几位女仙人更是被勾去几魂几魄，索性答应得及时，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
　　人散后，白衣人进了屋。
　　屋内，身披红艳嫁衣的少女坐在镜子前发着愣，哪里像个待嫁的喜悦的姑娘，也没点之子于归的气氛。
　　“遇桥。”绛天轻声道，顺手合上门。
　　女孩刹那间回神了，看清来人是谁后，眉头才舒展一些：“神君殿下，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悦之事吗？”绛天看得出遇桥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过去了。看她这润润的脸色，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遇桥被他这动作弄懵了，扬起小脸回看。反应了过来，她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啦……”顿一顿，神君殿下还在捏着她的脸蛋，遇桥指了指自己的发饰，问：“神君殿下，这是你让她们给我弄的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我是给了她们几盒发饰，不过具体戴哪些我就让她们自己看着办，毕竟这些东西我不是太懂。怎么，是不喜欢吗？”
　　“其实……只是因为她们把头发盘的有些紧，还一股脑地给我戴了一大堆。”遇桥找着机会诉苦了，“我说我不想弄这么多她们还骂了我一顿……说如果不这么弄她们就会挨你骂……然后就非要给我戴这么多这么重的头饰，弄得我难受得慌。”
　　“好，我知道了。”白衣人淡淡道，“待会儿回去了我会处理她们，放心。”
　　遇桥看到神君殿下那样冷冷的目光，虽然这罚的也不是自己，但仍是不住打了个激灵。“那个……没事神君殿下。我只是有些难受，没多大关系。”要真因为这些小事就让那些女仙人挨了罚，遇桥当然会极度过意不去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交给我就好。”绛天这么说，手轻轻落在她脑袋上。
　　好吧……看来神君殿下是心意已决了。遇桥不免内疚了，只企盼神君殿下别把她们送去戒堂那种炼狱就好了。
　　“那……神君殿下，你能不能……不要用杖罚啊？”遇桥认认真真地请求道。
　　“……”绛天无奈，抚弄她脑袋的手不自主顿了下来，“我并非随意就会将人送去那儿，为何要这么问？”
　　“那还不是……担心你会那么做嘛……”遇桥两手绞在了一起，莫名不大好意思地抬头看着他，“毕竟……上次连青，嗯……连神君都承不住。更，更别说是女孩了……”
　　“怎么，你就这么害怕？”他有些哭笑不得道，话说他可从来没有要这么罚遇桥的想法。就算是上次的随口威胁，那也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不那样说她又怎会听话？
　　遇桥深思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怕，当然怕啊。”她老实地回答。想想，连男人都顶不住那样的惩罚，那就更别说是个女孩子了。
　　他叹息，看起来她是真的在怕。也是，大不了以后不用那样的法子威慑她就是了。留意到她身上十分相称的嫁衣，他转而问：“衣服刚好合身吗？可有欠缺的地方？”
　　“没有。”遇桥缓缓摇头，因为头饰重的缘故，“我知道这是神君殿下自行设计的，我很喜欢。”她落落大方表示着自己的欢喜之情。
　　惹得他轻轻一笑，问：“你如何得知的？”
　　“一看就看得出来啊。”遇桥满心喜悦道，“我也不是没看过神君殿下起草其它服饰的图，就是这样的风格嘛。”她不过才告诉绛天没多久，才几日，他便能作出这般嫁衣的草图。且还有足够的时间制作出来，是个女孩子都会为之雀跃的吧？
　　“你喜欢就好。”他笑容其实很浅淡，却足以融了凛冬中的几尺坚冰，“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会在天宫等着，彼时也会有人过来接你和浮沉，你在这里候着就好。”
　　“好。”遇桥应道。
　　又揉了揉这孩子的脸，他动身离去。

　　天宫。
　　千百仙官神官汇集于此，少数未收到请柬或是不了解细况的过路仙人还以为这应该是天神或是哪位神君要迎娶一个幸运的女孩罢。
　　其实阵仗之大的原因，不单单只是因为遇桥的身份，还因为浮沉亦是天神身旁辅佐的人，非是普通仙人。
　　讲真，能摊上这样一位神君，上辈子那得修了多少福分啊。青菱都羡慕嫉妒恨了。
　　“看我这次来的很及时吧？我可是特地今天早起了半个时辰赶来这儿的。”青菱一脸得意地对着一脸淡漠的绛天说道。
　　“应做之事，就不用多说了。”绛天轻扫这人一眼。
　　“搞清楚，于你是应做，于我而言已经很难得了。”青菱道，“话说，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都在这儿站了老半天了，连那小孩的半根头发都没见着。”
　　绛天示意他：“进去坐，也没让你站着。”
　　“你不早说。”青菱嘀咕道。
　　进去了后，监兵神君以及执明神君早已入席落座，什么时候入的席青菱都不知道。
　　“喂，你还给白琼递了请柬？”青菱一下子拉长了脸，喁喁私语时还一副很是不爽利的表情。
　　“无论从前有何恩怨，毕竟都是神君，我也不好不给。”绛天知道青菱是能少看见白琼就少看见。能理解他心情，但倘若执着这私人恩怨办事，难免会落下什么坏了天界气氛的流言。绛天又何尝没有过犹豫着要不要递这份请柬，思来想去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真是哪儿都能看见这人。”青菱也知道火鸟是处无奈之下，没追究也懒得追究了。反正白琼不找他，他也不会主动说话，各过各的日子就好了。
　　“来了？坐。”玄冥往旁边挪了挪，腾个位给青菱。
　　“谢了。”青菱不客气地顺势一屁股坐下，“什么时候来的，我在门口都没看见你。”
　　“早就来了。”玄冥呵呵一笑，“今日可是那小丫头的吉日，当然晚不得了。”
　　这天宫与其说是个正正经经的婚礼，倒更像是一场盛宴。遇桥也说过，她不喜欢太过正经的场合，反而觉得不自在。像这种喜气洋洋的场合就该随意洒脱些，这也是她特地和神君殿下说过的事。
　　“坐好吧，她要到了。”绛天淡然发话。
　　俩人立即正色，天宫里的仙人仙官们也霎时同时压低了声音。其实更多是心生好奇，好奇花轿里的女孩会以什么样子呈给大家。毕竟，在座的仙人仙官们有相当一部分还是看着遇桥长大的，自然是关切不已。不过天神在上面正襟危坐着，他们当然也不敢放声交流。
　　落轿，其中一位女仙人缓缓卷起朱红帘幕，柔声对里头的人说：“已经到了。”
　　“这么快吗？我还想再多坐会儿来着。”这声音似乎还在正睡意朦胧中，然后突然被打了一巴掌的不爽。
　　然后吧，遇桥出来了后，还真就在揉眼睛，和她那一身华美傲然的装束简直是……有着溢出了天际的违和感。
　　这孩子……白衣人暗暗摇头，后悔没跟她讲一讲这方面的规矩礼仪了。也不知道一会儿她该是怎样的表现，他不由自主忧心起了她。
　　遇桥无意瞥见绛天的神色，立刻自己给自己打了打精神，正了正色。对哦，这是个大场合，可别丢了神君殿下的脸。
　　浮沉上前扶过她，低声问候了一句什么。至于内容，旁人当然听不见。遇桥似是有些不满地撅起小嘴，不过还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看来这小孩是确实喜欢那人。”青菱看出来了，转头对一旁的陵光神君道：“这不挺好，有别人在，你也可以退休了。”反正如果是青菱，那定是乐呵得合不拢嘴，可算支开这小孩了。
　　天神倒也不计较遇桥的状态，她也算是个有名分的小孩，不好惹。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允许浮沉……”天神发话了，他这前半句话无疑让全场人都心揪了一下，不过随后他又道：“但是既然浮沉那么执着于你，我也不好拒绝。他平日在天界扮演的角色也是为不凡，所以便挑了个特定的日子给你们。”
　　听到这话，绛天心里对此其实有些淡漠疏离。明明知道今日是何日子，天神还非要添油加醋说那样一番毫不相干的话，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那……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可不可以快一点啊？”听天神说完了，遇桥率先举手提问。头上这些玩意太沉了，什么时候这些繁琐的仪式办完了，她也好统统卸下来，跑去和大家一起吃喝玩乐了。她可不想成个亲还要像举办那些无趣的会议似的，太催眠了。
　　青菱差点没憋住这声笑，不过憋心里也憋的怪难受的。“连天神都敢催，你教她的？”他传音给绛天，痛快地地来一通嘲讽。
　　“闭嘴。”绛天传完这俩字，就封闭了接受传音的通道。他错了，还是应该让她知些礼懂些法的。平时他就没立过什么规矩给遇桥，觉着只要她没做特别出格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天神果然脸色扭曲了几分，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该坏了这吉利日的气氛。清了嗓后，道：“凡间的繁琐步骤当然就不用从了，首要的还是先行三拜礼为好。”
　　“噢，好像也是，那赶紧吧，动作快点。”遇桥恍然，连连点头应道。浮沉都没说话，她就应答得很积极。
　　在场仙人嘴角眼角都抽了几下，这小姑娘在天神面前未免也太过洒脱自在了吧？不愧是陵光神君身边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三拜，自然是拜过天地，拜过高堂，拜过配偶了。
　　一拜天地，遇桥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对过浮沉的眼眸。压下忍不住飞起的嘴角，两手如作辑的手势，缓缓俯下身，行过一礼。
　　不过，这二拜高堂……
　　浮沉是年纪还轻时爹娘就已不在世了，而遇桥……应该更不用说了，她五百岁时在天界发生的事，无人不知晓。
　　天神同样意识到这点，顾一顾周围后，说：“既然无高堂，那这二拜……”一个小小的身影断了天神的话。
　　遇桥站了出来也没个顾忌地反驳道：“谁说我没有高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