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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燕尔还寒 ...

  •   感谢你为我熨平了衣裙,珍重地挂起……
      这些相拥的时刻热烈的拥吻,究竟会持续多久,极尽何时。
      白天的时候你带我穿过上海繁闹的街,直到现在我也能依稀回忆起我们当时开心大笑的青涩单纯。我们与周围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一样,会牵着手在十字路口等候绿行灯的时候偷着斜眼观察对方木讷的神情,当你牵着我走过来来往往川流的人群,当你我的手始终纠缠十指握紧,当我拼命跟上你的步伐踩住你的背影,当等待你频频回首微笑的脸颊,内心不断升腾起的幸福安全感,像洒遍周遭的依旧灿烂夺目的阳光,无论多么艰辛疲惫也会踏上轻盈的步子哼上欢快的曲调。当然我们会抢在傍晚吃饭前赶回家,但你会在最后一个路灯下贮足,平心静气,轻吻一下我的额头,就像神明,神情清郎而安详。而你总会向母亲借口说是为附近的五口之家的小孩子们补习功课。一切的一切,如平静的湖水般波澜不惊,母亲一向愚钝同样猜不出丝毫。那时短暂的日子是我后来最为珍贵的记忆,它们分分秒秒为我源源不断输送清新的血液,时而记忆中有你陪伴左右的时空里,就会经常响起自己时隐时现的脉搏和心跳。
      后来的我们,借了好多碟,阳光碎了一地的房子里,你我依偎着观味着肥皂泡似的凄美爱情。我不曾听你向我说过那三个字,虽然内心是多么渴望并奢求着。那个一如继往寻常的清晨客厅里依然放着碟,我枕着你的手臂斜斜的靠着你。一切都是如此快乐的行进,电视里流淌着小提琴温熙和谐的浪漫音阶,我们看着电视里脉脉流转的唯美的画面,他们的眼里噙着泪,泪淌过了彼此的唇。然后,眼前便是你的逼近的眉宇,你的鼻,以及你瞳中茫然娇羞的自己的映影。你的让我枕靠的手臂将我揽在怀里,你的发脸爬上脖颈无比欣悦。我的发散乱开在沙发上像朵黑色的花妖冶诡谲,而你沉厚的鼻息正在为此浇注生命。那个悠扬的曲调依然继续,像干净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它确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会孕育彼此的魂魄成为全新的个体。
      窗外是整个被幸福笼罩的上海,窗内是随晨风起舞飞扬的白帘。
      醒来的时候,我穿上了你的宽硕白净的衬衣,回想起你曾穿着这件衬衫低着头,拉住我的衣襟轻声地说,雨大,一走就着凉了。你的当时轻响的指节颤动的双肩诠证你并不如外表看似冷淡的斩截,你是从那个时候起,便决心卸下“哥哥”的面具,从而走进我的生命了么。而你知道么,在你伸手抓紧我的衣襟的刹那,其实我的世界将永远旭升锦璧流岚光影。此时,我的爱人,你就躺在我的眼前,英俊的脸孔无法遮掩的锐气。我用指尖轻轻滑过你的额,抚过你那浓黑的眉。喜欢你的明亮的眉眼,长而细密的眼睫具有女孩子的柔媚。指尖顺着你的眉不断的来回滑过,这是个连空气味道都洋溢浓郁蜜味的日子,我就这么无声的看着你,凑近你,闻你,心里却呐喊了无数遍。
      我,爱你。
      高考揭榜的日子,我将自己锁在了房里。父亲在门外烦躁地抽着烟。好像又听了女孩被踢打啜泣的声响。到处都弥散着刺鼻的霉味。手边的日记本里因沾湿而晕染模糊了的字迹,溺留着浑浊的泪痕。你甚至没有询问我的姓名,除了从母亲处了解我的小名和背景,除了熟悉我这孤独怪僻的性情,很多次你只是款款深情的望着我,然后轻巧自然的除去我身上单薄的衣裙。想要分享你所承担的喜怒和感伤,却越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真实的靠近过你。
      当你离我最近的时候,当你就躺在我的左侧,当你深情吻着我时,你究竟是否感触我肌肤的温热,感受的到我心脏的起伏。可你终究没能知道我是谁,就像我同样不熟识你一样。被父亲从上海带走的前一天晚上,你倚着我房间的门槛仿佛当初的腼腆的你一样认真地审视我收拾衣物的一举一动。那时的你站成一棵葱郁□□的树,真想要用自己翔实的翅膀搭建一个盛满爱心的巢。我背过身取出了纸条伏在案上,郑重写下,岑蔚,我的名为白蓉,姓秋。我将它藏在了桌灯旁,回头给了他个甜美的笑容。我们甚至没有一张合影可留作纪念,而我拥有对你满腔浓烈的热爱,可你留有我的什么呢。仅有的,便是我的笔迹,我的名。
      我在爱的坟墓之上亲手埋藏了关于孺子莘莘奋进的梦想,但就算利箭尖刀我也会为你挡在身前任凭它插进胸膛。门外的父亲无奈的喘着粗气,为了他这不中用的孩子。我看着单上仅存的一点点分数,用它交换而得的信仰与纠结,此生无怨悔。后来的日子我几乎失去了你的讯息,留在身上的你的味道也像海水退了潮。你是否记住了我的名字而忘却了我的容颜,也许在我离开的一小时后你便拨通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电话。
      你听见我的骨骼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于炎热的季节抖擞料峭的声音了么,你看的见我的泪如霜瀑打在身上所激起的白雪么。
      上大学前的最后一周,父亲再也无法忍受我如死人一样悄无声息的言举,还是将我送去了上海。从他绝望的眼神我依稀能感受这或许将作为我与那个家庭的挥手宣别。他在火车窗外形单影只,时日的磨难更加重了他中年脸上层叠的皱纹。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承受着炼火之痛,毕竟身体里是一脉相通的灼烧的血。我的发已及腰间,父亲却浓缩的更为短小。
      当时的你并不在家,夜深才得以归来。我像只饥饿的蜷鼠缩在房间的角落,想象那盏盏昏黄的路灯下会否有你和另一个女人交叠的身影。你从未提及过去的人事,也许会是个枯烂在你心头的迷。而我心中的华才出众的你,同样是个神秘的迷,却在我内心渐渐生了根,慢慢发了芽。
      走进浴室脱去外衣,连同数日来无法理清的思绪。白色睡裙安静的挂在瓷壁上像个芙蓉出浴的圣洁女子。浴水如珍珠由花洒垂下幕帘,迅速顺着柔弱的身体的纹理淌下,仿佛湖滨中心层层荡开的清爽的涟漪。脑子的意识渐空被水染湿,眼里徒剩朦胧的水汽。而我当时伸展出灵犀的触角,女人敏锐的直觉感觉你就在附近。那是一种渴望甘霖般迫有的期许,不敢睁眼,惶恐睁了眼便会从高耸的回悬梯径直摔下去。于是,当帘外的夜空中铺满了星斗,便有一双真实宽厚的手掌一下子抓紧了我,时间在此时太过粘稠仿佛这一光阴的年轮里短瞬的时刻即是永恒。恍然如同梦境。我们彼此不敢言语,母亲此刻肯定正与电视男女互作娇情。当时的你看到了臂腕中的我纯粹幸福犹然坚定的表情了么。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确定,那个水汽晕湿的时间里的所有如同琥珀般过于晶莹。只记得那些温暖的水珠飞溅起来洒遍全身,而你干净修长的手指撩过发丝,滑过背脊。
      这是属于我们最后馨香的记忆。它将连同从前你给予我的温暖一并,追随我渐行渐远的消逝的呼吸。一并,从地表抽离。
      那个男人,我昨晚又一次梦见了他。他有着与你相仿的神色,眉目之间透露清冷。而他有着比你更过犀利的双眸,尖锐棱角切割的面庞展现优秀男人的果敢冷静。也许曾经年轻的他甚至比你帅气,他身后阴影里沉默的女子也同样逆径叛离。可是我真的恨不得举刀,在凝滞的空气里一刀划破他的咽喉。就在你面前,拔出血淋淋的刀刃,头脑异常清醒,我会微笑的让你触摸它的粘稠,舔噬它的腥涩。我知道这把刀最终会落在你的手上,然后你会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等待我的热泪盈满眼眶,将它刺穿我的胸腔。但我原谅并喜欢你这样做,它带有复仇的快感和强烈舒畅的刺激。我想让一向平静自若的你也尝试这种带血的气息。我想象你嘶心裂肺的吼叫,想象你跪在地上磕破了头,你的手掌沾着你的亲人的血。因为这样,我才会永久地活在你的内心,而我的姓名你终于可以一笔一划镌刻心壁。苍天可鉴日月为证,我会是一枚最最刻骨铬心的针。
      然而,我却赤手空拳,我没有刀子,没有武器,当你就在眼前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个男人那个午后带着一身酒气就这么潇洒的闯了进来,而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他粗暴的口水喷在脸上,我挣扎着不得动弹。阳光裂了一地的所有碎片将我的双眼刺的生疼。你可曾记得那个时候你就在门外,一身整洁漂亮的衣着看上去就是那个熟悉的王子。你像个绅土般站立,让我想起光阴的前头你依着门槛,浅浅害羞的表情有些可爱。你的步子迟疑着却还是没有迈进来,我看到你缄默的口吐呐气息。这个时间已是你我故事的结局,我们本是平行的铁轨,却被生硬的交结。我解下腰带,用力勒住扑在身上的脖子,我有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勇气,我知道这是唯一你留下的最坚贞的力量。而你在这一刻,疯一样的跑了进来……
      我真的存在过么。这个世界里的空虚的自己,从来都是只身一人独行。我所珍爱的日记和所亲爱的人群,都已不再出现在孑然一身的旅程里。而你们,却是我执意生存的信念和宗旨。余下的尚未走完的路途,我将继续前行,伴随日记烧成的灰烬,伴随云层之下你们的音影。当你梦中惦念那个白衣白裙记不起容颜的少女,我就在你耳畔,这么无声的看着你,凑近你,闻你,心里却呐喊了无数遍。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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