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中篇:第52章
耿 ...
-
耿啸谷的婚礼邀请亲属和朋友圈内几十人,比想象的低调,让人更为惊讶的可谓简朴。婚礼设在一个普通的酒店里,现场有一个簇拥五彩气球的小型舞台,舞台下面有一段走廊铺着红地毯,通向缀满鲜花的彩虹门。走廊两边的护栏上装饰999朵红玫瑰,彩虹门上写着“下辈子还做你的新娘(新郎)”,一架塔型酒台伫立在舞台边。
婚礼开始,在一曲《梁祝》的音乐中,耿啸谷和方尹十指相扣走向舞台。耿啸谷穿一身红色燕尾服,方尹穿一套红色婚纱。一对金童玉女款款跟在后面,手托着婚纱拖裙。
耿啸谷满面欢喜致开场白,说今天我与方尹的婚礼,承蒙诸位捧场,在此我和太太表示感谢。这个婚礼我太太一再表示不举办,是在我再三坚持下举办的。我是过来人,举办不举办无所谓,我太太是新人,我不能委屈她。只是我俩一起商量过,要一切从简,所以没有请大牌婚礼主持人。不过,我们还是请了两位司仪。指着身后一对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被请到舞台前,宣布婚礼开始。
第一项鸣炮凑乐,完毕。
第二项爱情宣誓。在完成交换戒指,夫妻对拜后,两人手携手漫步到彩虹门下。“金童”问:方尹小姐你爱你的先生吗?方尹点点头说“爱”。接着“玉女”问:耿啸谷先生你爱你的新娘吗?耿啸谷拿着话筒停了一下说,这个“爱”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因为它代表忠诚、责任、担当,不离不弃,天长地久,说实在我耿啸谷长这么大,没有对女人说过示爱的话,今天在这里,我发在肺腑说句“方尹,我爱你”。
一阵掌声过后,付雪和郦云舒坐在后面的角落里,看见方尹泪光点点,走近耿啸谷与他紧紧拥抱。
付雪坐在下面心里生出几丝妒忌。想如果她再坚持一下,如果不是遇到伲江绿,如果她的心再活灵一点,也许今天的女主人就是她。但没有也许,只有没有温度的现实。伲江绿离她而去,连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有,她与伲江绿的恋爱,就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样自生自灭。耿啸谷在历经艰难从婚姻里挣脱出来,他的新娘却是舞台上那个泪光点点的方尹。
付雪突然一下子明白,她不管对谁要的都是婚姻,觉得女人只有走进婚姻里,才有安全和保障,而事实上她的心还停留在家乡的小镇上,停留在那个埋在家乡小路边,与泥土化为一起的易见春身上。这么想来她就释然,觉得没有什么后悔和委屈。
郦云舒看出付雪的心思,想说等你结婚时,伲江绿会对你说一百遍“我爱你”,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停了一下说,等你当新娘时候,让你的新郎给你说一百遍“我爱你”。付雪苦笑一下说,我怕没有这个福分,你和甘柿林能修成正果。抬头看到姚登科也坐在宾客的座位上。
此时婚礼仍在进行中。新郎新娘合抱一大瓶香槟往酒塔上倾倒,耿啸谷双手不停地颤抖,以致酒瓶在空中晃动,始终不能对准酒台上的容器。方尹半蹲下来托着他的肘部,香槟顺利倒入容器从酒台上流下来。耿啸谷回过头感激地望着她,眼里充满着浓浓的爱意。方尹重新拉着他的手,身体微微仰靠在他身上,一副幸福的模样。
付雪看出耿啸谷的胳膊在此次患病中已落下后遗症,不觉心中涌出伤感。
大厅里又响起掌声。
两人走回舞台,耿啸谷说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本该安排亲朋好友到一个更豪华的地方,我呢,凭现在的实力,也能为大家举办一场高档次的喜宴。但很抱歉,请诸位屈尊到这么一个地方,婚宴的食谱也非常寒酸,只有四菜一汤。
宾朋一阵窃窃私语后,大厅里一片安静。耿啸谷接着说,我想把这部分费用节省下来,为一个叫易见春的诗人设立一个诗歌奖。在高山县深山有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小镇叫青石镇,在镇上曾经有一个普通的山村教师,他用他的诗描绘一个山清水秀的世界,他更用他的诗抒发了流淌于心灵深处的爱情。
我帮助他出过一本诗集《踩着云,我们徜徉在春天里》。这本诗集是他为他的未婚妻写的,读后,不是惊讶他的浪漫和才情,而是觉得他的感情,足以把任何一个他爱的女人融化成一潭春水,然而很不幸,他却自己融化成那谭清澈的春水。在樱花树下,他没有握住他心爱姑娘的手,为了爱情纵身跳进柳鸣山水库,跳下去时甚至没有看一眼开满杜鹃花的山坡。
耿啸谷把话停下来,用眼光扫视会场,发现郦云舒眼里噙满泪水,而付雪把头埋在桌下面。郦云舒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大概在安慰她。
耿啸谷在停顿一分钟后继续讲。这个小镇诗人的故事感动了我,但我以他的名义设立的这个奖,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有一段很美好的情感,这段情感对我来说刻骨铭心,虽然我知道我的情感不足以替代她与诗人的情感,但我却要感谢她,至少让我感受到男人动了感情被折磨,确切说是被幸福折磨是什么滋味。她是第一个让我体味出财富和情感的顺序能发生变化。财富是为感情服务,两性之间的感情是人世间最甜蜜最让人珍惜的。我今天设立这个易见春诗歌奖,是与我太太商量后设立的,是为了纪念我的这段感情,更是为了忘却这段感情。
耿啸谷侧脸看了一下他的妻子,方尹向他点点头。付雪一直没有抬头,脚下淌一滩泪水,感到耿啸谷真的做到有情有义,尽管他把过去的已经放下,还是记起他们的过去。
耿啸谷又讲,我还有一个决定要宣布,我要把财产的大部分捐献出来,以我太太的名义设立一个基金会,捐助孤儿院、养老院和我的家乡贫困的人们。我从小吃苦受罪,懂得一点点的物质和经济上的帮助,在人们生活极端贫困和自然条件极端恶劣下的作用,也许我们省下一顿饭一次娱乐的钱,把它捐助给那些需要捐助的人,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下面是热烈的鼓掌。耿啸谷微笑着又说,我和方尹结婚后,对我的集团公司将进行改制,改制成股份制有限公司。由于我的身体原因,完全从公司里退出来,企业按照新的企业管理模式,成立董事会聘任总经理。在公司里我只占股份,不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
我和太太商定,结婚后就回乡下,建一个乡间庄园,种地种菜,实现蔬菜粮食自给自足,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完全处在一种放松的自然状态,把自己融入到大自然里。还有一个想讲的话题,我太太告诉我不要当众讲,但我还是想讲。侧脸看着方尹。方尹笑着说,你要讲就讲吧。
耿啸谷笑着说,我和太太商量要生一群孩子。又笑着说这是不可能的,不符合基本国策。但按政策我们能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对男女双胞胎,等他们长大我们也老了,女孩子留在身边照顾我们,男孩子天高任鸟飞,能飞多高是多高,我们不干涉他的自由。
我呢,就像一个乡下孩子到城里逛了一圈,美食也吃了,美味也品了,美景也看了,最后该回乡下去了,从起点又回到起点。方尹这时接过话说,欢迎诸位以后到我们的乡间庄园做客!又是掌声。
婚宴开始,四菜一汤端出,新郎新娘给大家敬酒。至付雪和郦云舒桌边,付雪站起说,感谢耿总为易见春设这个奖项。又看着方尹说,也感谢方太太,没有你的支持,不能成全这件事。我想易见春在天之灵会得到很大安慰。不管他的诗艺术成就有多高,仅凭他保持一颗纯洁之心对诗的追求,起码在我的心中是个名副其实的诗人。
耿啸谷笑道,爱一个人爱到这份上,是男人的福分。与付雪碰了一下杯又说,你与小伲快结婚了吧?祝贺你们!付雪脸上呈现出无奈的笑容,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俩也算有缘无分,都已经成过去式了。
耿啸谷一惊,脸上闪过几丝凝重,不过马上用微笑覆盖了,把酒杯举起说,我提议方尹我们仨碰杯酒。有关易见春诗歌奖项的所有事宜,今后你们俩将直接对接。付雪说我借花献佛,给二位敬杯酒。今天是你们大喜之日事物繁忙可以不喝,但我一定要表达我的心意。拿起酒壶往两人酒杯里添了添酒。
付雪一饮而尽。耿啸谷说你还是那么豪爽,这酒我不能不喝,把酒杯举到嘴前欲饮。付雪伸出手阻止一下觉得不妥,把手缩回说,耿总不要当真,还是以身体为重,酒喝与不喝无关紧要,只要接受我的祝福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
郦云舒在一边插话说,表哥想不到你内心积淀那么多善良的东西,你的举动感动在座的所有人,看来我经常骂你的“奸商”这句话需要收回。耿啸谷说我已经不是商人,成了一介百姓,要骂你就骂伲江绿伲总这样的人。他马上就要出任落凫市中小企业联合会副会长,他才是地地道道的奸商。
这时姚登科端着酒杯串场过来说,看来还是耿总脸大,两位美女都亲自大驾光临,如果我今后春回二度,也一定赏请二位光临。付雪说我们哪能算美女呢,如果强按在头上,最多算资深美女,只怕煞了你二度回春的风景。姚登科笑着说,郦云舒是我崇拜的对象,在我心中一直闪闪发光,光彩夺目。坚持要求借耿啸谷的喜庆与她喝酒。
耿啸谷打趣一番到下一桌敬酒,留下姚登科留在这一桌上。郦云舒说哪里有“要蹬腿”哪里不热闹都不行。表示不喝他的酒。姚登科嘻嘻笑着说,中学时邀请你到我老家看油菜花,你理踩都不理踩,我以为脸不够大,所以参加工作后猛吃海喝,脸大了几号看来还达不到你的要求,脸大到多大才能进入你的法眼呢?都笑了起来。
三人碰了酒杯,付雪和姚登科喝下,郦云舒把酒杯放在唇边作个喝酒的动作,没有喝下。耿啸谷缠着让她喝酒,说你不喝酒要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要不我会很失落。我把你的一言一行看得比最高指示还重。
一下把她逼得没有退路。不知道该如何下场,说“心情不好”,显然与表哥喜庆的日子相违;说“身体不适”,又做贼心虚怕别人看出破绽。端着酒杯愣了一会说,我打算从单位里辞职了,心思全在那上面,搞得最近有些心力交瘁,沾酒就会晕。
姚登科说理解理解,仰头喝了酒。放下酒杯问,你在单位里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有更好的单位吗?当郦云舒说出准备跳槽的那家民营医院的名字时,付雪和姚登科都惊得合不拢嘴。不过都猜出其中的原因,她的辞职八成与甘柿林有关。
姚登科说理解理解,只要发挥出自己的特长干得舒心,不在乎在哪个单位。说完回到自己座位上,想象着她与甘柿林之间分开的原因,想了N种原因,都不能确定是哪一种。
姚登科走后,付雪给郦云舒搛一筷菜放在碗里,她看后肚里立刻有些作呕,慌忙拿餐巾纸掩嘴。就在低头时,付雪瞥见她脸上的两片“妊娠斑”,尽管作过妆饰,还隐隐能看到,便心里一惊,把刚才拒绝喝酒的事联系在一起,猜想她可能怀了孕。
付雪装着什么都不知道,问你真的要离开医院吗?郦云舒说我想换个环境,找一个更能施展自己的地方。付雪听出她在躲闪自己,她不是事业型的女人,不可能为了施展抱负跳槽到一个民营医院。但还是顺着她说树挪死人挪活,老在体制内工作把一切都束缚了。
郦云舒点点头。付雪也向她点点头。两人脸上都是温和的微笑,但彼此都清楚,她们中间不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变得越来越隔膜。
参加完婚宴,两人走出酒店,见新郎和新娘站在酒店外送别,走过去打招呼准备离开。耿啸谷对付雪说,首先声明我这样说话没有其它意思,只是作为朋友对你的一点忠告。如果你说与伲江绿真的分开了,我的话当作没有说;如果你们还在一起,一定不要与他有经济上纠葛。据我所知,伲江绿采取一种急功近利的商业冒险行为,大规模从高利贷那里举债,又大规模扩张,而且是膨胀性扩张,一旦资金链条断裂,是毁灭性的,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吹起来的肥皂泡终究要破裂。
付雪说了一些感谢话,挥手告别。走在路上,想着耿啸谷那么开诚布公对妻子谈论她们的过去,看来真的把她们的过去当成了“过去式”了。只有如此心胸才能坦然面对一切。
又想到伲江绿,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想再找他,把耿啸谷的一席话对他讲讲,走了一段路,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操那份闲心。自己与他已经少有联系,如果再拿耿啸谷的“忠告”去忠告他,不但会引起他的反感,而且会让他怀疑自己讨好他。现在他处于感觉良好期,对什么都听不进耳朵里,像耿啸谷起初的思维一样,对任何人都加一分提防。
想过,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