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下篇:第9章 甘柿林从卫 ...
-
甘柿林从卫生间回到机器边坐下来,蒋警官喊他有接见。他慌忙把衣服整理一下,不自觉抹了抹头发,才意识到是光头。绕过车间走廊经过卫生间门口,喊了一声“报告”,说要去卫生间一趟。蒋警官说你不是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怎么又要去?他向蒋警官笑了一下。蒋警官明白意思,说甘柿林你当过领导,也算经过世面,怎么一次见面就把你紧张成这样?
走在接见的路上,蒋警官问老甘你是为女人进来的吧?甘柿林尴尬地笑笑。蒋警官说你在外面是领导,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犯罪。跟着笑了一下说,也难怪,犯这样罪无论领导不领导,是男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有冲动,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我在峨眉山看猴,猴为争当猴王,猴把猴咬得惨不忍睹,说到底争猴王,就是争夺与母猴的配种权。又笑笑说,今天来接见的是个女的。
甘柿林想是不是她来了?心里开始紧张。不知道她的到来带给他的是吉是凶。蒋警官说这次会见是经过批准的特殊会见,可以坐在一起说话。他又紧张起来,觉得不可能是郦云舒,因为她没有能力去安排这样的接见。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压了下去。
当他被带进特别会见室时,发现郦云舒和南电影已站门口。一下明白这次接见是南电影促成。南电影现在的身份是省司法厅的处长。南电影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给你带过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聊聊。
指了指摆放的座位,他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郦云舒在他对面坐下。监狱随行人员说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不必那么拘谨。南电影说她牵挂你,给我打了不少电话要来看你,我在外地培训没有时间,是请假过来的,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有什么话说吧,别干坐着。南电影说话时候,一脸的严肃。甘柿林突然意识到他与南电影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就礼节性说了声谢谢。
两人仍然相互对视着没有话语,郦云舒眼里噙满眼泪。看到甘柿林面容疲惫而清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再有康巴汉子的冷峻,而是无奈的怯弱,一身斑条囚服显现着他的身份。甘柿林没有改变象征他身份的坐姿,但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僵硬,眼睛里闪现着她能读懂的柔情和喜悦。
当看到郦云舒脖项里挂的那枚玉坠,他的心在慌乱而紧张过后镇定下来。那枚玉坠是他们的定情物,定情物还在,她的心就在。这么多天甘柿林的心围绕着她上上下下起伏着,周围一句玩笑话能让他关联到她,从而使他的情绪沉入深渊,或让他的心飞上云端。他的情绪就这样起起伏伏像坐过山车。现在看到她还戴着那枚玉坠,就吃了定心丸。
甘柿林强压着幸福脸上挂着淡淡表情,说谢谢你来看望我,谢谢!他在以前郑重和非郑重场合,如这样说过无数次“谢谢”,但从没有像这次流淌在内心里,挟带着他血液的温度。她向他点了一下头,从上衣的兜里掏出几片暗红色的柿叶递给他。他看到柿叶一下激动起来,低头想控制一下眼泪不让流出来,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柿叶来自家乡来自那个小山村,在那个小山村里有他的老娘,有他津津乐道的满山满沟柿树。这个季节正是收获柿子的季节,他老娘在这时候就会挑一些个头大的烘过等他回家吃。
她看到他流泪,一下把所有的委屈都勾引出来。泪水从眼睛里倾泻而出流满脸颊。甘柿林把柿叶连同她的手握在手里,说你不要难过,一切都会慢慢过去,只要你好,只要我娘好。
她再次点点头,似乎意识到不该这样下去加重他的情绪,把手收回来拭了眼泪,破涕为笑说,这柿叶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准确地说是从你租赁的那半架坡的柿树上采摘下来的。支书带我去看了那半架坡,现在柿子都红了。
南电影在一旁插话说,甘柿林别忘了带云舒去你许诺的地方。康定的白云人人皆知,但那里的红叶我在网上査过,是国内最美的红叶之一。云舒在路上唠叨一路,说等你出去两人要去康定,一定要带她去看看那里的红叶。
他望着她点了一下头。她说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你娘。我在手机里存有她的照片,只是来这里不允许带手机,要不你就可以看到她。他脸上表情立刻凝重起来,说我早几天做梦梦到我娘了,她的状况怎么样?
郦云舒说身体状况基本不错,只是检查出她的大脑有些萎缩,有时迷糊,迷糊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他清楚这种情况属正常现象,并不担忧。担忧的是母亲的赡养问题。
郦云舒猜出他的心思,说老太太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有我吃一口就有她吃一口,我穿棉衣决不会让她穿单衣。她还住在老家,保姆也没有更换。我基本上每半月回去一次,再忙没有超过一个月。村上也关心她,支书很照顾。甘柿林发自肺腑又随口说了声“谢谢”。
她把话停顿下来,向他笑了一下说,你再说“谢谢”就外气了。南电影插话说,云舒为你做的事情,不是“谢谢”两字可以承载的,等出去以后用你下半生去偿还吧。甘柿林习惯地回答说:是!
郦云舒用惊奇的眼光看着他,心里一酸。又说家里一切都有我的,再难都可以应付,但就是不知道怎样去应付老太太。她不知道你出事,都骗她说你在外地学习。她呢,脑子并不完全糊涂,很多时候清醒,坐在村口一坐就是半天,虽然什么都不说,都知道是去接你的。有时偶然接到我回村里,也会高兴半天。见到我就不停问你,吃饭时候问你,吃过饭又问你,我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在家如果呆上一天时间,她问你不会少于10次。老太太脑子迷糊是迷糊了,主要还是想你。有几次她流着泪问我,问你是不是不在世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想把你的事隐瞒一天是一天,怕她知道承受不住打击。但老这样隐瞒下去,怕她知道了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交代?
甘柿林低头流泪。一旁监听的蒋警官说,我们可以在监狱录一段视频给老太太观看。甘柿林在视频里把要说的话,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还可以把老太太在老家的录像视频拿给甘柿林观看。这也是监狱帮教的一项内容。南电影说你们就帮他落实下来。
甘柿林眼里噙着泪花。低头稳定一会情绪,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稿纸,稿纸已经发皱,看出在兜里装了很长时间。他说这是我写的一份委托书,委托你处理我老家租赁的半架坡。我离婚后没有什么财产,也没有什么积蓄,现在的住房是席苇家出钱购买的,虽说归我,但毕竟是人家出的钱,终究要退还给她。想来想去只有这半架坡出手能卖几万元钱,你回去就把它处理了吧。
她说我不能处理,虽然你没有讲起过,但我去看了,知道那半架坡对我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你在外面承受的经济压力我能想象到,我娘需要花费,保姆需要工钱,来来往往都需要钱,你自己还有花费,靠你那点工资远远应付不过来。
她说我在外面有了兼职,再苦也就这几年,等你出来一切都会好的。把委托书递给他。甘柿林说你拿着吧,拿着我心里踏实。她迟疑了一会,把委托书装在兜里。又交代一些生活方面的事项,说我会定期来探视你,如果你想与我说话就打电话。
她把手掌伸开偷偷给他看,掌心里写着“我爱你”。蒋警官说这在监狱里是不允许的,拿着她的手掌看过,笑了,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呢,都是过来人,理解!她的脸一下红了。甘柿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蒋警官说接见时间到了。甘柿林站起眼睛仍凝视着她,她想向前拥抱他还是控制了自己,谈谈说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甘柿林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甘柿林将被带离开,南电影说我有话要对你说。郦云舒走出会见室。南电影说你小子也算魅力无穷,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人惦记着你。前些时深圳王总给我打电话,说阿锦知道你的事了,近期要来看你。
甘柿林马上摇头说不能让她来,我真的不想见她。南电影说你是不敢见她,还是不愿见她。他说都有。南电影说阿锦如果知道你说的话会伤心的,听王总说阿锦得知你出事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吃饭,给王总一天内打有十多个电话,都是说你的。你这样说话,我就给她回话说“你不愿见她”,好不好?
甘柿林没有犹豫说,就这样说我不愿见她!南电影猜到他一定在这样环境里无法面对初恋情人。想想也感到理解。
在走回的路上,蒋警官说想不到你这么有女人缘。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蒋警官说老肖比你可差远了。老肖在外面比你级别高,可没有你幸运。老肖在外面也有个情人,没有对你说过吧?甘柿林表示不知道。
蒋警官说不讲了,又禁不住讲述的欲望,说老肖这个情人刚开始也是一往情深,每月都来看他,过了年儿半载觉得老肖都这样也没有什么价值,就不来了。老肖给她打电话,大部分时间不接,偶尔接一两次态度不冷不热的,到后来变成待理不理。老肖心就凉了。哪像你摊上这么好的女人,又照顾你又照顾你老娘,接见时看出对你一往情深,她是第一次来吗?
甘柿林听到这句话飘飞的心一下栽了下来。虽然蒋警官没有往下说,他听出潜在的话,刚开始的时候都这样,慢慢就会像老肖的情人一样,就不来了。蒋警官后面讲什么他根本没有听到。
回到监舍心里凉凉的。呆坐一会回忆接见时的幸福,情绪渐渐复活过来,觉得她不会是那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