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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吐露 凭心而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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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心而论,天母峰的景致的确很值得一看。武当山的险峻清幽与昆仑山的雄壮霸气有很大的不同,想来是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的缘故,看惯了气势磅礴的昆仑山,此时身处武当如泼墨山水一般的景色里,却也很是赏心悦目。
待林凌他们从天母峰尽兴而归,天色已晚,观中早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吃罢晚饭,林凌来到殷梨亭的房门前,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响起一个很疲惫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林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见屋子中间的圆桌上,一灯如豆,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窗前的竹制轮椅中。
林凌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殷六侠,我来瞧瞧你的伤,可好些了吗?”
殷梨亭的身影明显的晃了一晃,他头也不回地答道:“谢谢杨姑娘的关心,殷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杨姑娘请回吧。”
林凌站在那里颇感尴尬,话还没说两句呢,人家已经下逐客令了,怎么办?赖着不走吗?她搓着衣角,犹犹豫豫地说道:“殷六侠,我……我陪你聊聊天,好吗?”
殷梨亭推动轮椅,转过身来,林凌吃惊地望着他,才几个月的功夫,当日光明顶上那个温文儒雅的蓝袍男子,如今却是形容枯槁、消瘦不堪。她一阵心酸,望着殷梨亭不语。殷梨亭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说道:“杨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请回吧。”
要是这个殷梨亭也像电视里演得那样,歇斯底里的吼上林凌几句,她心里倒还好受些。可是眼前的这一个,虽然心伤神往,虽然苦痛不堪,却仍是一派谦谦君子之风,连重话都没说一句。林凌心下难过,上前几步,蹲在他身前,恳切地说道:“殷六侠,你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要总憋在心里是会疯的。”
林凌等了一会儿,殷梨亭始终都没开口,却也没再让她离开,她便又磕磕绊绊地说道:“我知道,我娘她……她欠你一个解释。可你别怨她,她这一辈子也很苦。我想,她遇见他……遇见我爹,也是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只好远远的逃开了。她这样良善的一个人,是决不会存心欺骗你的……”
殷梨亭低下头,望着她,说道:“我没怨过她,从来没有。光明顶之后……我也没再恨过你爹。我只是想不明白,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不说?我殷梨亭自问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她若实话告诉我了,我也不会死守一纸婚约要她嫁给我,我会放手,给她她想要的幸福。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林凌黯然道:“我也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他们两个人的心意,我想,我们可能永远也弄不明白……”林凌沉默了一会儿,转而说道:“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该继续好好活下去。你既然可以不怨不恨,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你是一个好人,上天不会慢待你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的,一定可以!”
林凌拍拍膝盖,站起身来,她推着殷梨亭的轮椅,说道:“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星星去。有时候,抬头看看广袤的星空,心胸也会跟着开阔起来。以后,我便常常来看你,咱们都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殷梨亭本不想出去,却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而感到有些奇怪,问道:“杨姑娘也有不开心的事情?”
林凌在他身后皱皱眉头,小心地把他推进院子里,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开心,我也有负罪感啊!所以,你要高兴起来,要知道,有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比如,你的师父……”
殷梨亭听她提到张三丰,想到自己受伤回山以后,他老人家心急如焚的样子,不由得一阵难过,长长地叹了口气。林凌为了岔开他的心思,又接着说道:“他老人家年纪可是已经一大把了,再经不起你这样吓他,你要是再阴沉着脸不出房门,他老人家一急,说不定就要骑鹤西归了……”
殷梨亭正要喝住她,却听身后响起张三丰温和的声音:“杨姑娘,梨亭……”
林凌心中大呼不妙,僵硬地推着殷梨亭回过头来,殷梨亭见她一脸胆怯,便想要为她开脱,张三丰却已经先开口说道:“多谢杨姑娘前来探望小徒。”
林凌见张三丰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全无不悦之色,放下心来,说道:“这是不悔做小辈的当做的,无忌哥哥的殷六叔便也是我的殷六叔。”林凌说完,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这说的什么话!怎么那么狗腿!
张三丰关切地问了殷梨亭的伤势,师徒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林凌觉得自己杵在这儿多余,便向他们说道:“张真人,那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殷六侠,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凌刚要离开,张三丰却对她说道:“贫道还有几句话要同杨姑娘说,请杨姑娘等一等。”他拍拍殷梨亭的手背,又叮嘱了他几句,方带着林凌走出殷梨亭的房间。
林凌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认命地跟在张三丰身后,向他清修的玉虚洞走去。
进洞之后,张三丰便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示意林凌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然后就开门见山的说道:“贫道请杨姑娘来,是想问问杨姑娘,今天早晨你所说的那些话,是从何处听来的?又或者是何人告诉你的?”
林凌见张三丰一双睿智的眼睛看着自己,心知想要骗过他可是不太容易;她又见张三丰待自己始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也实在很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她思虑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要是我说‘没人告诉我,我本来就知道’,你信不信?”
张三丰笑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等着林凌继续说下去。
林凌心想,妖孽就妖孽吧,说不定被他们一把火烧了,我倒可以回到21世纪了呢!于是,她大声说道:“我不是元朝末年的人,我根本就不是杨不悔,我来自七百年以后的未来!”
张三丰闻言大惊,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说道:“你说什么?你不是杨不悔,那真正的杨不悔哪里去了?”
林凌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她现在就是七百年后的我也不一定。六年前,真正的杨不悔因为意外坠崖,而另一个时空里的我刚好也坠崖,我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就已经不明不白地变成了杨不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所以只好在这里留了下来。”
张三丰听她说完,还是不敢相信,又问道:“你说你来自七百年以后,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发生在贫道身上的事情?”
林凌想,此时要再告诉他,他们都是书中的人物,这里不过是个虚拟的时空,估计自己直接就被张三丰一掌拍死了。于是,她扯了个谎道:“张真人是武林中不世出的奇人,因此,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关你的史料记载很多,我就是从书上读到的。”林凌这话其实漏洞很多,然而张三丰此时在震惊之下,也不及细想。只见他低着头,在洞中慢慢踱起步来。
林凌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不敢出声,张三丰想了一会儿,转身对她说道:“杨姑娘……嗯……贫道可否还是叫你杨姑娘?”
林凌苦笑着说道:“可以的,在找出法子变回自己以前,我怎么都还是杨不悔,不是吗?”
张三丰看看她,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他柔声说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贫道想要静下来好好想想。杨姑娘,你请先回去吧。等贫道想通之后,自会找姑娘相商。”
林凌点点头,在张三丰的注视之下缓步走出了玉虚洞。她沿着石子小路慢吞吞地向前走着,跟张三丰全盘托出自己的故事之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轻松,自己的心情反倒越来越复杂了。如果……假如……真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找回自己的身体,那又会怎么样呢?自己还能留在这个世界吗?还能留在他身边吗?
林凌在后花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四面花香涌动,夜色静谧如水,可是,她的心却是纷乱纠结,无一刻的宁静。她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悔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张无忌那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林凌眼前。
林凌幽幽地答道:“我还不想睡,出来乘乘凉。”
张无忌说道:“那我陪你吧,我也睡不着。”他在林凌身边坐下,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忽然轻声说道:“我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常常就躺在路边的草地里看着星星月亮?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儿,就会吵着要妈妈,吵着要糖人,吵得我满头包……也只有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你才肯乖乖听话。”张无忌说着,轻轻地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林凌,说道:“不悔妹妹,你还记得吗?”
林凌低着头,“嗯”了一声,可是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张无忌慌忙伸手抬起林凌的下巴,见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全是晶莹的泪珠,凄然欲下,他心疼地搂她在自己怀里,柔声问道:“不悔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无忌哥哥帮你打回来。”这本是张无忌小时候用来哄杨不悔的话,此时竟不自觉地脱口说了出来。
林凌是为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心事而哭,实在是与张无忌没什么关系,她不想平白让他陪着自己难过,便擦擦眼泪,强作笑容地说道:“我没事,只是听你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有些伤感。无忌哥哥,我累了,我想回去睡了。”
张无忌见她睫毛上的泪珠犹自微微颤动,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在月亮的光华映照之下,当真是楚楚动人。他的心漏跳了一拍,柔声对林凌说道:“好,那我送你回房。”
张无忌陪着林凌回到她的房门口,这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再说话。林凌站在门外,对张无忌道了晚安,就要回房,张无忌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不悔妹妹……”
林凌扭头问他:“无忌哥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无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呆了呆才道:“没事,不悔妹妹去睡吧,明天见。”
林凌点点头,她走进房里,将门关上。张无忌在门外又站了许久,才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