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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这么装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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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蜜蹲在地上,左看一会儿,右看一会儿,皱皱鼻子对她姐姐说:“橘络,这人生得好粗壮,你瞧着他死了没有?”
橘络提起裙子,走到近前。左手手绢掩鼻,右手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往地上那壮汉鼻子底下一探,娇声细气地回话:“还有气儿呢。”
“这样啊?那留着给你当丈夫吧,我再出门找一个。”
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下山掳人去了。
这里是离京郊二百里地的熊头岭,四周崇山峻岭,草木茂盛,蜿蜒的山道尽头就是龙息堡。
龙息堡是个山寨。
倒也没听说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名字起得威风,但岁月静好得叫同行们十分看不上。
地上躺着的男人是坛蜜从悬崖下捡来的。
要说这男的,没事儿也不会将自己摔成这样,橘络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他脑壳坏掉了,要么他是个采药的。
后者可能性较大。
橘络噘着嘴,寻思着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爹爹带着她娘南下看病去了,堡里其他婶婶纷纷表示不管这个事。
坛蜜不喜欢粗壮的男人,大方将这人留给她做丈夫。可这会儿他一脸血污,手臂断掉了,大腿摔破了,和半死的差不多,这让她怎么把他当丈夫?
吃过午饭,橘络琢磨上哪儿打个猫盹,外头日头正毒着呢,坛蜜回来了。
只见她手上牵着一根皮绳,绳子不长不短,末端绑着一个俏书生。
那书生一身雪白衣裳,眼睛被蒙着,嘴巴被捂着,双手被捆着,踉踉跄跄的跌进屋子里来,再从地上起来时,头上磕了一个大包。
橘络心想,这还没过年呢,这个礼有些大。
坛蜜笑嘻嘻地对橘络介绍:“小橘,这是我刚寻到的夫君,怎么样,俊吧?”
橘络瞧了眼那呜呜作响的书生,轻轻点了点头。
看了这么多年画本,蜜蜜的审美还是很可以的。
只不过,这书生怎么越看越觉得是她们爹爹的同款呢?
她们的娘临走前有交代:京城里又开始考试啦!但凡路过熊头岭的俏书生,只要有你们中意的,扛也要扛回家,要不然就得再等三年啦!
三年呢,三年后她和坛蜜都二十一了。
这哪儿成呢?
娘的话还是要听的,因为娘总是对的。
哦,对了,忘了说,她娘是龙息堡的老大,主要管人。
管钱的是她爹爹。
堡里女多男少,能用上的劳动力微乎其微,加上位置在官道上,因此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次秋风。
橘络以为,要是没有她爹爹,她们一大家子早就饿死升天了。
你问官府怎么不管管这群人?
橘络得笑了。
怎么管?从哪里管?谁来管?
她们可是一群无名无籍的女强盗啊。
就说有一回儿,京畿道的大都统亲自驾马而来,那长胡子老头战旗都竖起来了,见了她爹爹,照样得下马作揖,掂量着请示:“您看,是降了我,还是杀了我?”
她爹爹妖孽一笑,摇摇扇子,道:“这可不好说。”
“可我瞧着您今天心情还不错。”
她爹爹笑得神秘极了,答大都统:“我今天心情是还不错,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橘络那时还小,带着坛蜜躲在草丛里看了半天热闹,后来和坛蜜睡成了一团。
回家的路上,她挨在爹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爹爹,你不请老伯上家里吃饭吗?”
毕竟都这么晚了,山脚下也就只有一家凉茶店。
爹爹哼了一声,没说话。
被娘背在身上的坛蜜接了一句:“小橘真傻,老伯带了这么多人来,会把我们家吃空的。”
“没事呀,药房里还剩很多汤药呐。”
橘络看着天上的星星说。
扯远了。
话说,熊头岭龙息堡二当家的院落,最近住进了一个客人。
原以为被打劫的人总要哭闹一两天,没想到他既不哭也没闹,只是一天到晚的之乎者也,和尚念经也没有他勤。
除了烦人,倒也安分。
坛蜜在他屋子外头连听了好几宿,没意思得很。
初三那天她领着人下山,五当家孙玉岫将她反复察看一番,惊奇道:“我怎么看你头好像大了一圈?”
坛蜜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换你听几天之乎者也试试?不大才怪。
后来孙玉岫从别人嘴里得知坛蜜头大的缘由,独自乐了一会儿,擦擦笑出的眼泪,说道:“你打小看书就头晕,偏要找个书生回来做相公,自讨苦吃,你究竟怎么想的?”
坛蜜挥舞手中的大刀,凉凉道:“娘说了,她的外孙可不能像我这么笨,她受不了。”
孙玉岫笑得脸都歪了,敢情这是为了下一代着想啊?
这天,坛蜜和一干人马在外头晒了一天,一个过路客都没遇着。
悻悻回到堡里,天都擦黑了。
吃罢晚饭,橘络忙着熬药没搭理她,她和几个姨几个婶坐下聊了会儿天,便各自散了。
岭上夜凉如水,隔一炷香,气候都大不同,回来时她身上还带着暑气呢,这会儿浑身都凉得透透的,只余一股子汗味。
她院里因为住了新来的相公,就没叫人来伺候。
进了院门,她自己的屋黑沉沉的,西厢却亮着烛光。
四下漆黑,只有顶上无数星子闪烁,她的脚不由自主就往西厢房去了。
走得近了,她才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歪头思忖片刻,她扬声问道:“相公,你可是在沐浴啊?”
说完自己先抿嘴傻笑起来,都说书生脸皮薄,兴许她相公正在里头捂嘴不敢尖叫。
通报之后,她径自推开西厢的屋门。
堂屋正中搁着一只木盆,盆里盛了清水,书生两只手半浸在水里,正拧擦身体用的帕子,见她闯进来,倒也不慌张。
倒是她“哎呀”一声,害羞捂住眼,装模作样。
心道:相公皮肤真白。
一边腹诽着,另一边那双肥厚的肉手却撑开一道指缝,眼窝里漏进一线春光。
书生面如白玉,星眸闪闪,鼻子高挺。他唇线犹如弓箭,睫毛湿哒哒的垂落着,头发披散在身后,下边穿着丝裤,上身什么也没穿。
这不看还好,看了哪里还移得开眼?
长这么大,除了走镖护镖的莽汉,坛蜜最熟的男人只有她爹爹。
她爹爹可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去趟京城,观者如云,一不留神都能挤死十个八个人的。
但这不重要。
坛蜜瞧着这位片缕不着的小相公,半捂着眼,咽咽口水,心口乱撞,两颊生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害臊”。
书生被她看了个精光,却不紧张,只是低头系上自己裤头,问道:“二当家若是无事,就请出去吧,在下要温书了。”
坛蜜想,他的声音可真好听。
“二当家?”
坛蜜这才醒过神来,憨憨一笑,挠挠头道:“相公你自温书就好,无需管我在与不在的。”
书生先是面有难色,但又笑了一记。
这两人,一个没怎么念书,自然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礼义廉耻。
另一个又念了太多书,物极必反,心性返璞归真,对这山野莽女,倒也不十分排斥。
只是等会儿她要是又喊头晕眼花,可别怪他事前没提醒她。
“左右是你的地盘,我也赶不走你,你就待着吧。”
言罢,他自披了长衫,举起烛台,转身进了卧房。
西厢那张榻,是坛蜜年幼时与橘络爬滚的乐园。
新住进的房客不得不将女孩子玩耍的东西收起来,腾出地方用来放他正在看的书。
坛蜜掳他上山时,他只带了一把雨伞,一些碎银,两件换洗衣衫。
虽是书生打扮,过关文书也可证明他的身份,可他行李中一本书也无。
他现下看的这些书,都是坛蜜从她爹的书房搬来的。
初到西厢那晚,坛蜜不忘叮嘱书生:“这位相公,我掳了你来,就没打算放你走。别看这荒山野岭风景挺好,但我布了陷阱无数,即便你脑筋活络,也是插翅难飞。你知道为什么不?因为你是好人,而我不是。”
书生听了后仔细寻思,最后貌似同意了她的说法,点点头,说道:“姑娘说的是。”
“我不是姑娘,我是二当家。”
书生抿着他那好看的嘴唇笑道:“二当家可真年轻。”
“不年轻了,都十八了。”说着叹了口气,待回过神来,又眯起眼睛继续威胁他,“我知道你要进京赶考,但眼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我爹娘若是回来,咱们就先成亲,若没回来……”
“怎样?”
她抓抓脑袋,左思右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憨憨的道:“嗨,我还没想好呢,到时再说吧。”
书生愣了一下,继而淡淡地笑起来。
翌日一大清早院子里就吵吵闹闹的,坛蜜虎着背抱进来一堆书,他好奇拿起一本翻开,惊讶之下又多翻了几页,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现在即便她要赶他走,他也不会走了。
读书人若遇奇书,怎舍得不看就走?
于是这就正式在西厢住下了。
书生读书读得如痴如醉,坛蜜头大一圈昏昏欲睡,不过,他没起念逃跑,倒让坛蜜省心不少。
可是,他读书归读书,一定要躺成那么撩人的姿势读书吗?
许是觉得不够凉快,书生擦完澡只披了一件长衫,底下长裤仍在,可这模样,比脱光了还叫人脸红。
坛蜜刚才觉得岭上凉快,这会子却是热出了一身薄汗,脸烫得像刚煮熟的鸡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想了想问道:“我说相公,咱们认识这些天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书生递眼瞧她,手不离书,悠然答道:“二当家可知庆国东海郡有一宗室子弟,三岁咏诗,十岁作赋,博闻强识?”
坛蜜呆问:“这人是谁?”
不等书生接话,她又临时起意道:“这么装蒜的人,见面我先打一顿再说。”
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