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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5 章(已捉虫) 楚筠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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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将军府里到处挂着的绣着大红喜字的灯笼已经被家仆点亮。前厅的喧闹声穿透过厚重的墙壁传到了夏侯芊的耳朵里。
方才在屋内独自用完晚膳,夏侯芊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也不老实坐在床边,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了十几趟,最后忍不住打开了门,把头探了出去。
“小姐!”
婚房外戒备森严,几队士兵不间断地巡逻走动,裸/露在剑鞘外的寒刃折射出丝丝阴冷的白光,纵使不是囚/禁自己,夏侯芊还是隐约有种楚哥哥害怕她跑掉的错觉。
“快关上门。”绾青跑来拉住了夏侯芊,把人扶坐在床边。
夏侯芊不安地抓住绾青的手:“成亲是这样子的吗?外面那么多人……”
绾青极力安抚她:“小姐莫怕,楚将军是何人?这些年树敌难免,大喜之日当然不可马虎,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作乱,也能保护小姐不是?”
夏侯芊听出了些道理来,绾青耳朵灵敏,察觉到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赶紧拿来盖头盖好。
夏侯芊也端端正正坐好。
身穿大红喜袍的楚筠推开了房门,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丫鬟和一位喜婆。丫鬟手中端着漆盘,漆盘中央静静躺着泛着温润光泽的玉如意。喜婆手中的漆盘上则放着两个青花小瓷杯和一壶合欢酒。
“将军,揭盖头吧!”喜婆眼含笑意道。
楚筠拿起玉如意,慢慢走向了床边的新娘子。夏侯芊注视着地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害羞地闭紧了双眼。
随后,夏侯芊眼前的黑暗变得明亮,玉如意挑起盖头一角,流苏左右摇摆碰撞着,翡色翠珠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睁开眼慢慢抬头对上了楚筠的双眸。
楚筠一身红衣,配合上那样英俊的容颜,夏侯芊心跳像漏了一拍,又赶紧低下了头。
绾青低着头偷笑。
“芊儿。”楚筠低声叫着她的小名。
夏侯芊的回应细如蚊呐:“夫……夫君。”
喜婆忙走上前,给两人手上塞进瓷杯:“喝下这合欢酒,便要入洞房啦!”
夏侯芊走上前,婢女将杯中酒斟满,楚筠主动将手臂伸直,夏侯芊顺势勾住他的小臂环绕了一圈,楚筠收紧手臂,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楚将军,楚夫人。那我们就不再打搅了。”喜婆朝绾青也使了眼色。
“等等。”楚筠忽然开口,“将合欢酒留下吧,本将军想饮个尽兴。”
喜婆忙把酒留下,拖着其他侍女出了屋子,紧紧关上了门。
门外的宾客已经散尽,酒席正由仆人打扫,管家正清点礼物件数,楚筠今日有些疲累,应付了这么多他想搭理的他不想搭理的人,比动武打仗还要累人。
笑了一天的脸终于能够放松,他都能隐隐觉得脸颊发酸。
“坐。”楚筠示意夏侯芊坐下。
“夫君,让芊儿陪你饮酒吧。”
楚筠点头,夏侯芊乖巧地将杯子斟满。
楚筠接过杯子将酒一口闷下,夏侯芊在家从未喝过酒,这酒入口并不烈,她为了陪伴楚筠,也学着他一口喝下。
两人之前甚至都未见过面,一下成了亲,也还是有些疏远,夏侯芊不知在这时说些什么,楚筠完全没有想开口的意思,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满上……”
一壶酒已经见底,夏侯芊脸上泛起红晕,半眯着眼睛,口齿不清地说道:“给、给……满、满上!我还要喝、喝!”
楚筠从她手里夺过酒壶,眼底一片清明,他起身将意识模糊的夏侯芊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脱去鞋袜,替她盖上了被子。
合欢酒入口微甜,但后劲很足,对于不会饮酒的夏侯芊来说,一小壶酒就足以让她招架不住。
与其清醒的拒绝,倒不如让她酣睡入梦,楚筠站在床边盯了她一会。夏侯芊浑然不觉地砸吧着嘴,时不时呵呵笑出声音。
楚筠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袖子被拉住了,夏侯芊伸手摇了摇他的袖子,仍然闭着眼,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楚……哥哥,喜、喜欢……”
楚筠面不改色地拿下夏侯芊不规矩的手,重新掖进被子里。
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屋子,在关上门的刹那,夏侯芊在梦里说完了那句话:“……你。”
楚筠去了书房,书房里念远在等着他。
进屋后,他脱下了喜服,换上了便服。
念远一挑眉:“喜服好看。”
楚筠坐在对面静静盯着他,念远被盯地发毛:“锦心一个人出了宫。”
楚筠瞬间攥紧了拳头:“什么?她在哪儿?”
七音桥。
一抹米色的身影正在河边游荡,深夜城中戒严,城门关闭。锦心从宫内用轻功飞了出来,醉了的她轻功似乎更好了些,几乎没费白点力气就稳稳踩在了地上。
她拿着一壶上好的桐花酿边走边往嘴里灌,在宫里喝一点都不尽兴,这里有人巡夜,那里有人叫嚷。
还是出宫好,走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见着。
不知走了多久,锦心走到了七音桥边,她有些累了,扶着桥墩慢慢坐在石阶上。
她坐下之后又灌了口酒,掂了掂囊里还有多少酒,听见了哗哗的酒水声才满足地笑出了声音。
“脏!”忽然她的笑声停下,站起身,对着石阶努了努嘴:“好脏……擦擦再坐……”
说罢,她伸出一只手用袖子在地上胡乱地扫了几下,另只手上的酒因为没注意哗啦啦地往下倒。
锦心连忙歪歪扭扭站直,指着囊袋不满道:“你!不听话!不听话!倒了……我、我喝什么!”
说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甩了甩袖子重新坐了下去。
身前身后一片静悄悄,这个地方就只有她一个人,像一只孤魂野鬼般对月长饮。
“喝!”锦心抬起头,努力睁大双眼,将囊袋对着月亮:“喝!”
甘甜醇厚的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锦心用刚刚扫过地面的袖子抹掉了下巴上滴下的酒水。
畅快地喝了这么多酒,锦心突然叹了口气沉默下来,她将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讪讪道:“你肯娶她……也不肯娶、娶我。”
“我、我不做正室,做偏房,你、你也不愿、愿意。”她撅起嘴抱怨道。
锦心慢慢闭上了眼睛,前世的种种从未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在将军府偏门外。
“将军,你说过只要我替你完成任务就娶我的。”锦心站在门外,企图拉住楚筠的衣角。
楚筠冷笑着甩开她的手:“那你完成了吗?”
锦心垂下了头:“将军,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办好……”
楚筠挑眉,一个转身抬起了她的下巴,说出了让她难以相信的话:“本将军告诉你,就算你做好了,我也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锦心的心瞬间跌至了谷底,眼泪蓄满了眼眶。
“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楚筠附在她的耳边:“让你为本将军做事已经是你的荣幸,至于其他得寸进尺的事情,锦心扪心自问,你配么?”
“你之前都是骗我的?”锦心咬牙说道。
楚筠大方地承认了:“不然?”
锦心的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只是个风尘女子,却没想到楚筠会如此绝情,她还天真地怀有一丝希冀:“将军……我不做正室,我做偏房,实在不行,我做丫鬟服侍您——”
楚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痴心妄想。”
他懒得与她多说废话,准备关门赶人时,锦心道:“那我从此不再为你做事。”
楚筠哂笑:“本将军不给你解药,你就只有等死。你确定?”
锦心愤恨地紧握住拳头,眼睁睁看着那扇门把她最后的希望也牢牢关上了。门内的一切都不是她该奢望的。
因为她不配。
“我……不配。”锦心笑着笑着就哭了,月下的她,只有一个人的她,终于可以不再伪装压抑自己的情绪,“前世不配,今生也不配。”
心就像被刀子划破一样酸痛,从一早听到宫内的喜乐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依然割舍不下。
傍晚元珏来芳华殿想要与她道歉,第一次被她给赶了出去。
她将自己一人封闭在屋里,到了晚上实在难受,便去御膳房偷了壶酒跑到了宫外。
现在的楚筠,估计在抱着新娘子温存吧。
锦心懒得去想,擦了擦眼泪,又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酒,出来时间够久了,她怕被人发现,准备起身离开。
她晃着身体站好,眼前好像迷迷糊糊站着一个人。
锦心怀疑自己喝酒喝出了幻觉,用力甩了甩头,却不想甩开了发髻,乌黑青丝长瀑般散落下来,固定的发簪也落到了石阶上,三两下蹦到了那人的脚边。
“我马上……就走。”锦心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去捡发簪。
谁知那人却先她一步抢走了簪子,又顺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酒袋,将那剩下的小半壶酒全给倒进了河中。
“酒!我的酒!”锦心扑过去想抢酒袋,却被那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锦心不安分地推搡着:“放、放开!”
噗通。
那人干脆连酒袋子也一并扔进了河里。
锦心捏拳不断捶打在那人的胸口,抬头质问:“你是谁!”
楚筠眉头一皱,这是喝了多少酒,连他都不认得了。
“路人。”楚筠答道。
没再给锦心捶打的机会,楚筠紧紧拥住了她,锦心只觉得快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无力道:“……放开我,色胚子!”
楚筠听话地松了手,锦心挣扎得有些累,索性借着他的力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喘着气。
休息了一会,楚筠发现怀里的人正轻轻抖着肩膀。
他扶着锦心的肩,让她抬头,却见她满脸未干的泪痕和一双水雾氤氲、微微发红的眼睛正迷离地盯着他。
楚筠喉咙发紧,沉声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锦心没有了意识,问什么答什么:“等人。”
“等谁。”
“等楚筠,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镇远将军,姓楚的那个楚筠。”
楚筠呼吸一滞:“我就是。”
锦心嘿嘿一笑:“你才不是。”
“为什么?”
锦心眯起眼睛,把眼泪蹭到了楚筠的胸口,喃喃道:“因为他今日成亲,正在洞房呢。”
“你喜欢他吗?”楚筠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便后悔了。
锦心晃着脑袋,努着嘴想了一会:“……不喜欢。”
楚筠没想到是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哭?”
锦心鼻尖一酸:“我喜欢他好久好久,但我现在不想喜欢他了。”
“喜欢他好辛苦,好累,我不想了。”
楚筠抓紧了她的手臂:“不能,你必须继续喜欢他。”
锦心瞪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楚筠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温柔与心疼快要溢出来一般:“因为他已经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