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契约》狐狸面具

2、啤酒馆的访客

　　比艾弗啤酒馆是罗比镇一切消息和谣言的集散地，南来北往的过路客以及镇上最好事和最多嘴多舌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在喝下一大杯老板娘比艾弗太太端来的啤酒之后，人们的肚子里就再也装不住话了。
　　阿古拉永远也忘不了啤酒馆里的那一天，大雪如鹅毛般飘落，天色昏暗，比艾弗啤酒馆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阿古拉闷闷不乐地坐在角落里喝一杯啤酒，偶尔瞥一眼老板娘丰满的胸脯。
　　杂货店里死了一个剑士的消息第二天就已经传遍了小镇，而且说法越来越神奇，阿古拉自己总共听说了十二个版本，其中最离谱的一个是这样叙述的：一个北方的巨人和一个南方地底的侏儒结伴来到了阿古拉的店里，阿古拉对他们施了从恶灵那里学来的巫术，杀死了那个侏儒，重伤了那个巨人，并且还丧心病狂地袭击了一个本镇居民。
　　本来这在阿古拉听起来只是一个愚蠢透顶的谣言，巨人和侏儒已经一百年没有出现在人类面前了，可是接下来人们又开始谈起了阿古拉小时候的种种怪事，除了羊圈事件、烟囱事件之外，还有很多，最后连阿古拉本人都弄不清楚自己幼年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小镇居民开始躲着阿古拉，也尽力不去阿古拉家的杂货店买东西，这让爷爷火大地赏了阿古拉一顿拐杖。阿古拉的两个朋友却兴高采烈地来问他，是否真的在杂货店的旧箱子里翻出了黑骑士魔法。
　　诸此种种，让阿古拉很烦心，然而他还是想不透，既然大法师说那把匕首是被他用魔法弄掉的，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断回想，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再说——他连魔杖都没有。他又喝了一口啤酒，他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罗比镇认为男孩子们在十二岁就应该学会喝酒，所以他的酒量很好。
　　不过就算杂货铺里发生的事再传奇，人们也已经谈论了他一个礼拜了，多少已经有些腻歪。西方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现在他们都在谈论这个。虽然“末日”已经发生过快要一百年了，但是那场牺牲了无数人类、精灵、矮人，毁灭了大陆上大部分城市的战争，还是让现在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恐慌。更何况庇佑他们的神灵已经在那场战争中寂静，现在西方却传来了谣言，森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在蠕动，也许……魔君会先于众神苏醒，人类真正的末日即将来临。有很多人为了这件事忧心忡忡，尤其是小镇上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国王的守护法师穿过小镇，不知道要去哪里。人们都猜测，他们在奉国王的命令外出调查魔君苏醒的事。
　　比艾弗啤酒馆的门又一次打开了，冷风夹着雪花吹进来，阿古拉的鼻子上感觉到一阵清爽的凉意，小酒馆里憋闷的空气被更换了，不过跟着冷却下来的还有啤酒馆里的气氛。刚才人们还在闲聊，或者热火朝天地争论什么问题，或者忧心忡忡地低语自己的担心，而现在却鸦雀无声。
　　阿古拉抬起头愣住了，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在跟老板娘说话。他们都穿着显眼的黑色巫师袍，质料良好，做工考究。老板娘向阿古拉这边看了一眼，两个巫师也向他的角落看过来，阿古拉猜测他们正在跟老板娘打听自己，一时间拿不准自己是该逃跑还是该做点什么，结果只是痉挛似的抓着手里的啤酒杯子，两个巫师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的下巴上还滴着啤酒。
　　走在前面的那个巫师大约五十岁，背微微有些驼，走路的时候腿脚不太利索，总让人觉得他似乎马上就要绊在哪里摔上一跤，但是阿古拉看到他看着自己的那双灰色眼睛，那里面藏着岁月馈赠的智慧。这位巫师身后跟从的巫师实际年龄至少也应该是三十岁，只不过他长了一张欺骗人眼球的娃娃脸，让人看不准他的年纪。
　　“你就是尼莫之子，阿古拉吗？”老巫师温和地问他。
　　阿古拉站起身，紧张地点头，想了想，又行了一个礼，手里还攥着啤酒杯。
　　“就是你救了一名国王的守护法师？”老者又问他。
　　阿古拉紧张得几乎要吐了，但是还是诚实地摇摇头，颠三倒四地说，“不……不是我，我既不会剑术又不会魔法，不是我。”
　　老巫师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下。他身后娃娃脸的巫师冲着老巫师开口了，“巫师长，依我看撒拉玛是不会看错人的，他本来就是宫里魔法的侦探，我还从没见过有其他巫师的魔法鉴别能力比他更高呢。也许这个孩子是哪个魔法家族的遗孤。”
　　老巫师似乎被说动了，他看着阿古拉，“告诉我，孩子，你的父母是谁？你是否是被收养的孩子？”
　　“我的父母都是在这个镇上出生长大的，我的妈妈在生我的时候不幸去世了，后来我的爸爸又在去其他镇子进货的路上被强盗杀死。”阿古拉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这是全镇人都知道的。”
　　娃娃脸的巫师无奈地对他做了鬼脸，“看来他的父母确实不可能是个巫师。”
　　老巫师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说，“不管他的父母是不是巫师，如果他能够施展魔法，按照国王的法令，他都必须在阿拉坦嘎达斯魔法学校接受巫师教育，然后向皇室宣誓效忠。”
　　能够去魔法学校，成为荣耀的魔法骑士团成员，那当然是阿古拉想都不敢想的荣誉，可是现在他全部心思都在担忧上，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最清楚，这些巫师一定是搞错了。
　　啤酒馆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比艾弗太太站在巫师身后惊讶地捂着嘴看着他，仿佛是她第一次认识阿古拉。阿古拉想朝她做个鬼脸，不过他现在脸部僵硬得很，连正常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你的监护人是谁？孩子。”老巫师问他。
　　阿古拉呆看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监护人”是什么意思，“我跟爷爷一起生活。”
　　“带我去见你的爷爷，孩子。”老巫师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做了个请阿古拉带路的手势。
　　阿古拉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连酒钱都忘记结了，比艾弗太太也没想起来跟他要。不过既然现在阿古拉身后站着两个尊贵的巫师，她也不敢过来提醒他结账。
　　阿古拉带着两个巫师踩着雪朝杂货店走去，罗比是个古老的小镇，狭窄的街道两边都是尖顶的旧楼。在“末日”之前这里因为交通便利而繁盛过，但是在那之后，这里就像其他地方一样面临了人口极具减少的问题。现在小镇有三分之一已经空闲了，西南角几乎成了死角。
　　现在每天的日照时间只有短短的五个小时，庄稼生长得很不好，所有的人想要活下去都非常艰难。大陆上的几个国家之间又不断有摩擦甚至战争，所以镇子上的人口可能还会继续减少下去。
　　傍晚荒凉的小镇显得更加阴暗，两个袍服华贵的巫师跟着一个少年在期间穿行，就更显得不合时宜。阿古拉发现老巫师虽然有一条腿很僵硬，可他行走的速度却很快速，虽然是在雪地上走，但是看起来比刚才在酒馆里还要更稳当。
　　“嗯……我能问个问题吗？”阿古拉终于忍不住想要说话了。
　　“当然，孩子。”娃娃脸的巫师和气地说，他只比阿古拉略高一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看起来似乎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很愉快，“我是阿拉坦嘎达斯的教引巫师，从某种程度来讲就是解答年轻巫师问题的人。”
　　阿古拉觉得他似乎早就已经认定了自己必将会进入阿拉坦嘎达斯魔法学校，并且还会成为一个巫师。不过，阿古拉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们？”
　　娃娃脸的巫师笑着说，“你可以叫我西尔，等到你成为阿拉坦嘎达斯的学生后你就需要叫我西尔导师了，不过现在还不用。这位大师是巫师长，负责全国巫师的登记和编录。”
　　阿古拉点点头，距离自己家还有一段距离，他又问了一句，“曾经有过普通人的孩子会是巫师的吗？”
　　“是这样，一个孩子的双亲如果都是巫师，那么他几乎一定会成为一个巫师，但是——如果双亲中只有一位是巫师，大约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成为一位巫师。”西尔解释说，“不过父母都不是巫师的那些孩子，还从未被发现过有魔法才能。”
　　那就是说只有双亲都是巫师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巫师，阿古拉想到，那么巫师家族一定会严格控制他们的婚姻，这就怪不得巫师家族消失的那么快了。
　　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游侠能够打败一个巫师？”
　　西尔苦笑了一下，“这是第二个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整个阿拉坦嘎达斯都还不知道答案。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你可以杀死他，抱歉，我们仍旧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阿古拉的杂货店门口。里面似乎只点了一只蜡烛，昏暗的光亮摇曳不定。
　　“爷爷。”阿古拉打开门唤了一声，“爷爷有人来了——”他忽然顿住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阿古拉惊恐地大声叫嚷，“爷爷你在哪——”
　　西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阿古拉意识到两个巫师都抽出了他们的魔杖，指向昏暗的杂货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