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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公子的哥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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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竹影幢幢。
空寂无人的游廊上,白衣长发的人影提着一盏大红灯笼,面白如雪,唇红若血,宛若话本中勾魂夺魄的绝艳女鬼。
大红灯笼的烛芯在夜风中晃跃,明明灭灭,宛如一团鬼火。
冼星尘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现在他有点冷。
早知道拿件披风的,他漫不经心的想。
拐角处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瞪大眼睛望着白衣女鬼提着红灯笼远去,立刻腿软跪在地上。
冼星尘一无所知。
并不知道自己吓跪了起夜的侍女,导致明天早上太平王府全是沸沸扬扬的闹鬼传闻。
他直直的往前走,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朱漆描金食盒。
夜宴之后,冼星尘正准备洗洗睡,却突然一惊,忆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可是反派兄长系统的宿主。
换言之,他的弟弟宫九是个反派。
而他的任务是感化反派,劝反派放下屠刀。
据冼星尘多年看剧看小说的经验,反派这种生物,无非分为两种。
一种是天生性情邪恶的反派,俗称先天性反派。
一种是历经种种黑化的反派,俗称后天性反派。
他想起宫九小时候软萌软萌的脸,毫不犹豫的断定,就算宫九是反派,也是后天黑化的反派。
现在的宫九明明还是一个正直纯良的三好青年。
然后他细思恐极。
什么最容易导致人的黑化?
当然是盲目的爱情。
君不见,多少男配因为对女主求而不得,才突然黑化成反派。
简直是根深蒂固的套路。
冼星尘很怀疑宫九也会被套路。
他辗转反侧,最后决定来当一回知心姐姐。
哦不,知心哥哥。
白衣艳鬼在游廊上走动,红色的灯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在第三回路过熟悉的荷塘时,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下来。
冼星尘眼神迷茫地望向四周。
他忘记自己和宫九一样都是路痴属性的设定了。
冼星尘在心底默默地猛戳系统,它平日虽然无用,但勉强能当作导航使。
系统毫无反应,仿佛真正死机了一般。
冼星尘轻轻蹙眉,系统似乎有一段时间不在他面前存在感了。
黑夜并不是寂静无声的,风吹得竹叶沙沙响,荷塘偶尔有几声蛙鸣。
但鸟鸣山更幽,风声蛙声反而使得黑夜更为幽静。
冼星尘听到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蛙声。
而是一阵轻轻的,缥缈的铃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至他看见一片红色的衣角。
冼星尘觉得自己撞鬼了。
很不巧,对面的沙曼也这么想。
她刚刚从宫九的房间出来,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一点红色光芒。
隐隐绰绰照出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
女人的头发很长,风吹动几缕发丝。
面容雪白,唇色殷红若吸吮人血,一身白衣裳,美则美矣,艳则艳矣,却仿若出现在黑夜中的妖魅。
红色的光芒为她笼上不详而诡异的色彩。
沙曼心中一窒,宛如见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因为鬼是没有影子的。
她是人。
沙曼伸手一弹,然后立刻轻功一跃,仿若影子从夜色中隐没。
大红灯笼内的烛芯突然闪动,差点熄灭。
冼星尘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隐约看见一个身材曼妙的红衣女人身影。
三日后就是忌日,难道是他娘的鬼魂飘回来了?
他想。
半响后,冼星尘很不容易地站在宫九门前。
宫九开门的时候,头发上犹沾氤氲的水汽。
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微露出苍白如玉的肌肤,并不强壮,反而有几分瘦弱。
他的眼睛极为清澈,有一种孩童式的天真,最能引起女人母性般的怜爱。
冼星尘不是女人,但他无疑产生了父性的,不,兄长性的怜爱。
他轻轻一笑,眼底有某种奇怪的光芒,声音温柔似水。
“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我准备了些糕点过来。”
他将手中的朱漆食盒放在宫九眼前。
冼星尘不知道,他现在真的很像夜半鬼敲门,尤其是过分温柔的语调,温柔至瘆人。
宫九的身体有片刻僵硬。
他当然不是被鬼吓住了,吓住他的,是眼前的食盒。
他盯着它,如临大敌。
朱红的食盒仿佛随时会飞出来一群小鬼,或是一打开就冒出绿油油的毒气。
冼星尘走进宫九的屋子,甚至很贴心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
食盒里摆放着看起来非常精致的糕点。
冼星尘很喜欢投喂弟弟,尤其宫九小时候软萌又乖巧,有点像他曾经养的那只猫。
他们两个虽然是双生子,但并不算是在一起养大的。
宫九出生后不久便由当时尚在人世的老王妃,也就是他们的祖母抱去抚养,接受作为太平王府继承人的教育。
老王妃不相信一个异族女人能养好她的孙子。
而沙曼耶不知为何最后也答应下来。
冼星尘是养在沙曼耶身边的,但为隐埋他的身份,沙曼耶一直拘束着他,不准他随便出去,甚至以病弱作借口,几乎不让他出现在人前。
兄弟两人那个时候很少也很难见面。
直到七岁的时候,沙曼耶去世,太平王远走边关。
老王妃不情不愿地抚养冼星尘。
她是一个严厉又古板的女人。
枯瘦的身体裹着一件黑裳,手腕缠着紫檀木佛珠,嘴唇苍白似无色,眼神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声音永远不含起伏。
上一位太平王是个风流多情,放荡花丛的男人。
老王妃年轻的时候并不受丈夫喜欢,守了许多年的活寡。丈夫死后,她仍旧守寡。
她厌恶沙曼耶,她过分美艳的容貌会使她想起围绕在她丈夫身边的狐媚子。
但她拗不过她的儿子。
所幸的是沙曼耶死的早,不幸的是她的死带走了她儿子的心。
对于孙子孙女,她其实并不喜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身上的另一半异族血统甚至会使她觉得是对尊贵的皇室血脉的沾污。
她对宫九实施的是严格而专制的教育。
年幼无知的孩童面对的是繁琐的规矩与无穷的课业。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书房中,孩童肌肤雪白,头发乌黑,坐姿端端正正,眼神天真无邪,软软的奶音唤了一声姐姐。
孩童的手中还握着毛笔,桌案上是一叠厚厚的大字。
冼星尘既萌翻了,也心疼坏了。
“关爱反派,呵护反派,教育反派。”
系统趁机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十六个字。
冼星尘没有让系统闭嘴。
但很快冼星尘就面临一个重大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小孩子。
系统爱莫能助,表示它只是个毫无感情的程序。
冼星尘想了想。
投喂。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零食的。
于是冼星尘的童年日常变成这样。
在老王妃严苛的贵女教育下练习行走坐卧,无时无刻不得不摆出高贵大方的姿态。
在侍女的监督下偷偷替弟弟写作业,顺便投喂各种小零食小点心,日常送爱送关怀。
久而久之,冼星尘居然无师自通地点亮了厨艺技能。
然后,他默默地把宫九的小零食换成自己的爱心便当。
宫九在冼星尘期待的目光下从食盒中拿了一块糕点。
迟疑片刻,他吃了一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瞬间冲入味蕾。
宫九一度想起被各式花样,相同味道的糕点支配的恐惧。
但九公子不愧是九公子。
他面色如常,吃的时候姿态甚至堪称优雅。
冼星尘从不觉得自己的糕点有什么问题。
他可是一个坚定的甜食党。
冼星尘从容地坐下来,眉目极艳,声音依然温温柔柔,以闲聊般的口吻道:
“长姐如母,你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尽可带来给我看看,不必遮遮掩掩,也不必担心什么门第之别。”
宫九再一次认真的申述:“我没有心仪的女人。”
“ 男人呢?”
冼星尘下意识脱口而出。
空气一下子冷凝,针落可闻。
宫九盯着冼星尘,仿佛他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
冼星尘淡定自若,面容毫无波动,仍旧高贵冷艳。
“是不是江湖女子?”
他强行忽略宫九古怪的目光。
宫九喜欢在江湖上浪荡,喜欢上一个江湖女子并非不可能。
宫九想起沙曼,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有过不只一个女人,而沙曼是其中最令他迷恋的女人。
但他只动情,不动心。
动心的情是爱情,不动心的情只是情欲罢了。
于是他摇摇头。
冼星尘误解了他的迟疑。
真是江湖女子?
江湖太大,女人太多,他决定缩小目标范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美人。”
宫九的回答十分真诚,也很狡猾。
天底下的男人谁不喜欢美人?
冼星尘颇为无奈。
他觉得今天不会得到答案了。
唉。
他真是为弟弟操碎了心。
宫九送走莫名其妙跑来的冼星尘,甚至体贴的递了一件披风。
如若他愿意,他就是世上最温柔,最体贴,最讨女人喜欢的男人。
冼星尘披着披风,突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他家弟弟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有女人舍得拒绝他呢。
为情黑化什么的,果然只能是他的脑补。
月凉如水,冼星尘站在檐下,眉头倏地轻皱。
在宫九关门的一刹那,他仿佛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又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