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是青柠啊 陛下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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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田野里。
田野里花开的正艳，绿草茵茵，蝴蝶嬉戏，柳树低垂。桃树、杏树、梨树，红的粉的绿绿的，姹紫嫣红，充满着勃勃生机。
陛下：总觉得这个梦做的乱七八糟的呢。
成熟稳重的帝王平静地看着自己缩小版的身体，水中倒映着她明丽娇憨的面容。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她心头微怔。
小皇帝就开始哭了。
顶着孩童的模样，确实一点都不违和。她哭得很乖巧，虽然看不出任何伤心的模样，但看着确实怪可伶可爱的，反正青柠是心都纠疼了。
他无奈地收起隐身法宝，“别哭了。”
小姑娘抬眼看了会他，然后抿嘴抽噎，当真不哭了，可还是很难过的样子。
青柠半蹲下来，没有在意月牙白的衣摆落在地上。他想了想，伸出手道：“你看，什么也没有。”
小陛下呆呆地看着他光洁的手掌。
青柠握手成拳，再慢慢张开后，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方才哭的狠了，一时半会收不住，现在慢慢缓了过来，差点又没被他这骚操作弄哭。
“看，在这里。”
他慢悠悠地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一支玉簪插着五个果子，暂且做了一个类似糖葫芦的不明产物，奇异的是一滴汁水都没有流出来。果子红彤彤的娇艳的很，却叫不上来名字。
陛下看着地上掉落的相同的小红果，也没嫌弃，擦了擦眼睛，认真道谢：“谢谢你。”
青柠反而觉得自己的小礼物有些拿不出手了，谁知道小姑娘意外的懂事。她很认真地接过，扬唇轻声道：“我很喜欢。”
青柠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他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又恰好兴致来了，便捉了只兔子拎到河边准备处理一下。修真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但他半路出家，本就不是正统的修仙之人，也实在割舍不下凡间美味。
见溪边有个小姑娘，惊讶之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断肢残骸，便选择了隐身。此时爱心泛滥，问明了小姑娘出现在此的缘由，念及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又无依无靠，加上又实在是喜欢，便准备带她一起回宗门。
他温声道：“正好我们宗门正在招收弟子，你骨龄不过七岁，且钟灵毓秀、灵气逼人，直接拜入内门也未尝不可。”
他抱起小陛下，忍不住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低低笑道：“若是我的孩子尚在，也该如你这般大小了。时也、命也？”
青柠抬眸看天，笑容温和，眼底平静一览无遗。无憎，无怨，却坚定清明，平静的表象下是一往直前的孤勇。
陛下亲了一口他的下巴，见青柠面露惊讶地垂眸，便利用自己孩童的外表笑得又傻又天真，她安慰道：“不要不开心呀。”
小姑娘不知道她此时是多么软绵，奶奶的声音简直可以让任何人软了心肠，更不用说本来就喜欢她的青柠了。
他放声大笑，声音朗朗如清风，容色皎皎如月明。青柠的眸子是褐色的，此时是淋漓尽致的畅快舒爽，透亮清明，仿佛倒映着蓝天，又仿佛包容着大地。
他抱着小陛下，眸光柔亮，笑得温柔：“往事不可追，珍惜当下才对。”
只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血债血偿，一命还一命罢了。
但这些却不是该与小姑娘说的。
青柠把小姑娘带回了宗门，没有走该走的程序，直接把小姑娘带到了师父面前。他清亮的眸子含笑看着刚刚到他腰间的陛下，对着师父认真道：“我要收阿宝为徒。”
他辈分高，挂个长老的职位，陛下拜入他门下，直接就是内门弟子了，他却还是觉得委屈了她，说不清缘由。
他师父摸了摸刚长出来的小胡子，一副世外仙人、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样子，却是深深叹息，语重心长道：“不可。”
也没卖关子，长青接着道：“她命格极贵，贵不可言，你命中带煞，戾气横生，压不住她。”
青柠失落道：“那依师父之言？”
长青温和安慰道：“我收了吧。”
此时的青柠尚且稚嫩，不知道他师父笑里藏刀、包藏祸心，还在为师父破了他们峰单脉相传的规矩感动不已。此时牵着陛下的手，温柔安抚道：“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
陛下弯了弯眼睛，道：“好，师兄。”
圣上的修行之路意外的顺遂，她来到异世，却随心所欲、了无牵挂。什么江山社稷、皇图霸业，于她而言更像是工作。她在位时勤勤恳恳，此时提前下岗，也接受的稀疏平常。
只是恰逢百年一度的风云会，青柠要离开宗门参加。跨越云海、飞过大漠，路途遥远，青柠舍不得带她。
师父长青却是道：“带阿宝去吧。”
“阿宝天纵之资，修炼于她如鱼得水，自然而然。但过于顺遂也不好，就当作是一场历练。”
青柠无奈道：“师父。”
“怎么？”长青吹胡子瞪眼，原形毕露：“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于是此事就定下了。
那天夜里，青柠拎着一壶酒去找她。皎白的月亮挂在天上，落在树梢，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寒鸦四起，倒多了几分料峭。他一袭白衫，风姿优雅，有寒露落在眉梢，又被眼中的暖意融化。
他给陛下准备的是果酒。陛下轻抿一口，微微的甜，却很是醉人。她学着青柠躺在屋顶上，脑子被冷风吹的很清醒。
“你知道元萧吗？”他问。
“嗯。”陛下的眼睛很亮，她看着月亮，想着“月是故乡明”，嘴里却是接道，“是冯止真人的徒弟，出自凡间，却天资横溢、心性坚定，哪年筑基了，哪年结丹了呀，连师父都很关注这个后起之秀。”
她想了想，道：“我不喜欢她。”
青柠怔然：“为何？”
陛下笑吟吟地支着下巴，她侧卧着，墨发柔软下垂，散落在肩头。小姑娘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却是很随意又自信道：“你喜欢我也没有缘由。”
他便忍不住笑了。
陛下半阖着眼，神情柔和。
青柠道：“我与她，必有一战，不死不休。”
他说：“我也无甚把握，所以本不欲带你前往。此次风云会，凶险异常，我……”
“你是要赢的，对吗？”陛下打断他。
“……是。”
青柠忍笑，却压不住眼角的温柔缱绻。他觉得自从遇见了小姑娘，自己便变得更加柔软了些。戾气渐消，总是被她逗笑，竟然有些舍不得这意料之外的温暖来。
“我会赢的。”他道，“所以不要怕。”
“我会把你好好的带回来，如果这期间你成功突破筑基进入金丹，师兄还可以考虑把师父养在灵玉池里的锦鲤捉了，给你烤来吃。”
陛下看着醉了的青柠，道了声好。
陛下回房后就用了长青给的传讯符。她冷着脸，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长青，缓缓道：“元萧是谁？”
长青一脸惊讶道：“是冯止真人的徒弟啊，二十筑基，大器晚成，三年就结丹，轰动一时——”
陛下笑微微地看着他，直到长青自己闭了嘴，才收敛了些许，沉声道：“师父，元萧是谁？”
知道躲不过去了，长青终是长叹，面色黯然道：“是你师兄，杀夫证道的妻子。”
他看着难得面露惊愕的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面露怀念：“你刚来那会，才这么高。”
他比划着，“青柠说要收你为徒，我心想这怎么可以？天生道心，简直就是天生修道的好苗子，如此出色的资质，怎能拱手让人？哪怕是自己的徒弟也不行。”
陛下道：“所以就忽悠青柠？”
长青反而沉默了。
“不是。”他说，“半死之人怎可压住活人气血。”
陛下哑然。
“当时我道心受损，入凡尘历练，只是修为一再倒退，索性自暴自弃。不想于一荒野遇见一座没有名姓的孤坟，忽感地下还有一线生机，便把人给挖了出来。”
“他本来不该存在的，只是执念太深，生意太强，竟撑了过来。我便请太上长老为他招魂，却不想时间过去太久，他已失一魄……”
“魂魄残缺，结婴之日，便是身死道消之时。”
所以若想杀了元萧，只能在他元婴之前。青柠修炼刻苦，悟性极高，比之元萧，亦是伯仲之间。可惜……
陛下道：“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长青说：“他喜欢你。”
陛下道：“我也喜欢他。”
“那便够了。”长青笑道，“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孤单，他的路凶险异常，开头便是末路穷途。”
“你不知晓他在凡间的名望，区区寒门竟高中状元，拒绝了圣上赐婚只为了迎娶一普通门户的小姐，只道卑微之时幸都垂怜，便相思不负了。青柠看着好脾气，实则倔得很，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回头，此番遭难，说是从神坛跌倒泥里也不为过……“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沉重，长青打哈哈道：“我只是想让他有个念想，别钻进死胡同，却没想到又捡到一个宝，还是天生修仙的好苗子，惹得旁人都在羡慕我运气之好，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优秀哈哈哈。但谁知道这两个没良心的，迟早要走，独留我糟老头子一人……”
陛下把长吁短叹的老头关在门外。
她感到难过，很久没有感到的难过。
当时她刚刚筑基，青柠十分欣喜，便专门去了趟凡间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他神色温和，清秀隽雅，本该是个受人膜拜的仙人，却偏偏拿着一串糖葫芦站出了遗世而独立之态。
“礼物不在多，诚心为上。”
他诚心为她高兴，突然想到：“对了，初见之时你对着流水在哭？”
陛下道：“因为流水是冰的，这不是梦。”
青柠以为陛下是初到陌生环境所以不知所措，就安慰地摸了摸陛下的头，含笑感叹道：“幸好遇见了你。不然就没有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啦。”
陛下说，其实我骗了你。
青柠说他知道。
小姑娘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眸光总是清冽的，只有开心时才会多出几分顾盼神飞的柔软。她不似这个年纪的孩童天真懵懂，他原本以为是对情绪格外敏感，少年老成，倒不如直接猜测这是一个异世的成熟的灵魂。
陛下便道：“我只是说我一觉醒来便在此地，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其实我本是十九之龄，来到异世却变成了七岁稚童。”
“七岁的我，家不是家，国不是国；无父无母，无所依靠。所以我骗了你，不曾拥有、何谈失去？利用你的善意罢了。”
七岁的陛下被推上那个位置，狼才虎豹、妖魔鬼怪环肆而行。凶戾阴冷的摄政王，心思各异、各怀鬼胎的朝廷众臣，乃至欺上瞒下、上行下效的周边侍从。
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童年回忆。
青柠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他笑起来，赞叹的语气：“当时你哭的真可爱。”
他取出精心炼制的发簪，轻轻为她插上，垂眸微笑，目光温柔，轻声道：“我本以为阿宝是凡间贵女，却不想阿宝是人间帝王。”
“陛下啊。”
他温柔地唤道，目光缱绻，清和隽秀。青年相貌出色，气质文雅，更何况如此柔情，便是春光也醉在了他的眼睛里。
回忆戛然而止。
陛下道：“我要开剑冢。”
她轻声：“何为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她微微侧脸，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末了笑了，“不，太迟了。”
大道不可言状，世人们便摸索前行。问心，问道，问情。有人以情入道，有人以杀入道，有人以佛入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无情曰道，有情曰道，何谓之道？
陛下想起当初认真教导自己的青柠，他虽然把自己当普通孩童一样关心爱护，教导时亦有温和中又不乏严厉的告诫。他从未表现出在乎自己的过往，也同样的，没有对长生怀有希望。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不知你的道，只是阐述自己的见解。”
“我不认为它是可以说出来的东西。”青柠道，“我也无欲长生，只是有因果未了。”
“阿宝的路本就是坦荡的，有无限风景，有无上风光。江山如画，荡气回肠，一路高唱，肆意张扬。你不用去讨好什么人，你合该被所有人爱慕、敬重。”
陛下无奈道：“你这是唯心主义价值观。”
青柠笑道：“不，只是我小小的企盼，求一人快乐平安。”
陛下牵住他的手，“朕允了，我的状元郎。”
她目光温和，在剑冢中取出了自己的剑。
青柠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便忍不住笑了，调侃道：“我还以为里面的宝剑如此多娇，引得阿宝流连忘返、堪堪折了腰。”
陛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不喜杀戮。”陛下温和的述说着一个事实，平静的眼中是杀伐之剑漆黑古朴的身影。她带着些许爱怜，叹道，“可终究是选了我的小东西，还是要喂饱它。”
杀伐之剑：不、不是！
是谁放弃了满心喜悦等待她翻牌子的平时高冷得一批的各路神剑、把它从墙里抠出来的！
这个锅、它不背！
“如此，便叫你小黑吧。”
杀-小黑-伐：啊啊啊——
无视剑身的近乎悲鸣的愤怒，陛下拍了拍它，温和的一如既往，安慰着：“乖。”
现在的杀伐之剑尚且稚嫩，不知道它的新任主人是多么的魔鬼。它还天真的以为着陛下是看上了它的英俊冷漠的皮相，想着少女玩两天就会把它扔、哦不，送回剑冢睡觉，便认下了这个名字。
青柠拍了拍姑娘的肩，“很厉害。”
竟然是兵器榜排名第七的杀伐之剑。
陛下点头道：“我一柔弱女子，如何担得起神兵对我的信任？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我如何祭它呜呜呜……”
青柠：……微笑。
算了，您开心就好。
今天的阿宝也是格外的活泼可爱呢。
既然决定了一起出发，两人便开始制定路线。师父长青絮絮叨叨：“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我记得上次吴绝炼制出来一个法宝？形似帐篷却内有乾坤，卧室书房等等应有尽有……诶，要来了。还有秦琴精心制作出来的肉干，适合外出旅行解馋充饥……诶，拿过了。好像上次掌门得了个法宝可以千里传音、仿如当面……”
被抢了法宝的、夺了小零食的长老们：滚。
掌门：……阿嚏。
陛下认真思考，道：“秦城的叉烧包，鹿城的狮子头，百里城的鲈鱼脍……”
可那是在凡间啊。
青柠面不改色，道：“正好顺路。”
两人便丢下年迈苍老的老师父踏上了新的征程。
天大地大，此为逍遥。修真本来是孤独的，但此路有人陪伴，福祸相依，生死与共，便就格外有盼头了。
“曾经有一个人，明知所求无望、所爱无情，却还是义无反顾、拼死一搏。”陛下垂眸看了眼腰间佩剑，“他没有后悔，只是浅尝辄止、及时抽身。”
“我同意了。”
“因为我无法给予他相同的、平等地位的感情，我可以给他平等的尊重，或许喜爱，或许尊荣，但那不公平。”
青柠道：“可是他突然闯进你的世界，又毫不留恋地抽身而去。这对你是不是也不公平呢？”
我的陛下啊。
你身负荣光，尊贵无双。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得陛下公平以待。”他声音轻缓，咬字清晰，浅浅笑意炙热真诚，月光照亮了她微愣的美丽的面容，朦胧而迤逦。
陛下缓过神来：“这不是施舍，是平等的相待。”
她说：“我享有予你平等的权利，如此，我想把这份公平分享与你。”
陛下原本没准备这么早碰见那人，不想机会来了拦都拦不住。作为修真界新秀，元萧的画像以及录影已经传遍了修真界。此时被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长发高束，玄衣清冷，她定定地看过来，就连眉梢都是冰冻的寒意。没有情绪的冷漠峻然，看到她，仿佛就看到了诠释着大道无情的无情道。
陛下俏生生地站着，无害地像个不晦世事的小姑娘。嘴里还叼着生煎包，冒着的热气被吹散在风里，她拎着豆浆，选择咽下口中的包子。
“你的。”
元萧捡起掉在地上的荷包，如玉的手伸到陛下面前，在沉沉玄衣的映衬下，更显得冰肌玉骨，不似真人。
陛下眯了眯眼睛，道：“谢谢。”
元萧忽而一笑，说不清楚是玩味还是什么，和气中夹杂着道不明的冷，声音依旧很淡，或者她整个人都是淡的，漂亮眉眼是寡淡的，好听的声音是冷淡的，她站在那里，又不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她道：“你来杀我？”
陛下道：“你说的对。”
“可为什么不动手呢？”元萧问，“没有杀气，谈何杀人？仅凭借这把剑？”
陛下道：“你说的不对。”
“也是，他要与我了结因果，与一个孩子何干。”元萧压下唇角弧度，“如果我和他的孩子还在，也是同你这般的年纪。”
一剑劈下，原地已经没有了元萧的踪迹。刚刚离开去买炒瓜子的青柠回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她手中低低嗡鸣的小黑，问道：“怎么了？”
陛下把豆浆给他，自己接过还热乎着的炒瓜子，平静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青柠：……诶？
陛下：……唉。
她道：“确实是绝色姿容。”
青柠道：“……哈哈。”
两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等到青柠报了名，得了闲暇，才寻了一处僻静酒馆，拉着陛下坐下。他倒也是适应，倒水点菜一气呵成。
“当时的我说好听点就是寒门子弟，说直白点其实就是落魄书生。穷的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东凑西凑，到了京城还丢了钱袋饿了一天。”
青柠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元萧的，彼时她是官家小姐，他是落魄书生，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若不是小姐一时怜悯，取了碎银给他，恐怕当夜他连栖身之地也无。
之后他笑谈当时窘迫，已是妻子的元萧微弯唇角，轻声细语道：“都怪你长得太过俊秀，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的清隽挺拔，我一时动了心，才明白什么叫做惊鸿一瞥、色授魂予，反应过来便已经给出了刚到手的月银、落荒而逃了。”
她笑着，眉眼柔软，舒展而安然，娴雅恬静地说着大胆的、不知羞的话。
青柠爱她，爱她羞红的面皮，狡黠的眸；爱她杨柳细腰，绝色姿容；爱她一时兴起，与他相爱、相知、相守。
“她杀了我，用一把普通的灵剑，剑上施了法，务必一击毙命。”他难得有些犹豫，对上陛下平静温和的眼睛，却舒了一口气，牵住她的手，温声道，“我只觉得心口疼，但她不觉得，她当着我的面，切开自己的肚子，取出了……我们的孩子。”
明明一颗丹药就可解决，她却如此平静，面色苍白着，对他说：“我走了。”
他只能问：“去哪里？”
她平静答：“去修仙。”
“此路遥远？”
“道阻且艰，然可通天。”
“她有自己的道。”青柠道，“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成了问道的一环，不甘心美好的家庭支离破碎，不甘心死得如此出乎意料。
但他又是平静的。青柠已经死过一次，道心完美却魂魄有缺，他当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除非卡在元婴之前，方可苟活百年。
但他不愿。
“我也有自己的道，虽然即将穷途末路，但还是要走下去的。我本不欲长生，奈何天要亡我、如何苟活？迟早都是要死的，死在此刻，死在与元萧的比试，或许是别人的刀枪之下。”
“可是你之后，我有了牵挂。”
青年温和地说着，他此时的神情竟然与陛下有几分神似。不是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而是独坐庙堂之上的尊贵凛然、不可侵犯。陛下身上贵气浑然天成，雍容华贵，随着年龄自然流露，却显得理所当然。
陛下是可以看到的，青柠身上的龙气。
她忍不住笑了，“我就不同，了无牵挂。”
青柠道：“我呢？”
陛下握住他的手，温和道：“你不是牵挂。”
你是同伴，可交付后背，可辗转沉沦。
吾道不孤。
朝闻道，夕可死。你是光，我生而向往；你是雪，我便无惧那风霜。
青柠只是微笑，隽秀的眉眼，是真实的舒朗悠然的惬意。他为陛下斟了一杯热茶，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不经意碰到了陛下的指尖，他默了默，风轻云淡地压住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陛下接过茶水，冷峻而威严。
最后一场比试，道修中的天之骄子与剑修中的佼佼者终于相遇。道修温润如玉，君子谦谦；剑修淡漠清冷，锋芒毕露。他俩认真地行了对手礼，在防护罩激发的那一刻，道修温声道：“请。”
他没有输的理由。
剑修未发一言，长剑冷峭，剑身微微颤动，寒光乍现，又似乎是压抑的悲愤哀鸣。
陛下在外面看着，长青也赶来了，此时就坐在她的旁边。师父笑眯眯地问她：“你希望谁赢？”
陛下沉默良久，方才道：“你知道我不是此界之人？”
长青道：“自然。”
他修为已是顶尖，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天道对此界人的束缚。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影随形、无处不见。只是长青面上高深莫测，其实却在心里念叨：这么浓郁的帝王之气谁看不到啊喂！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陛下道：“元萧不能不赢，而青柠不会输。”
青柠的道，至真至纯；
元萧的道，无我无他。
俗世的小姐隐忍压抑本性，隐藏于混浊世间，见世间众多魑魅魍魉。当她恰得一机遇，可使王朝更迭，星移斗转，乾坤颠覆，便敢去斩断所有退路、去搏取那一线生机。元萧天生反骨，不走寻常路，压抑多年，遇到可以接受、并且喜爱着她真实一面的青柠，怎么可能不动心？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强大，绝对的追求。
她选择了孤独，也是孤独选择了她。
而青柠……
若以元萧的道：她不欠他。
陛下闭上了眼。
她看破了虚障，在外面的人为幻象所惑时，平静地看着元萧的剑刺进青柠的肩，在此之前，青柠逼迫元萧自断一臂。
青柠冥冥之中抬眼看来，便见杀伐之剑化作剑影，压缩空间破开了防护罩一角，直直地向元萧冲过来。元萧用剑格挡，接近元婴的人竟被普普通通的一剑逼退数十米。
哪怕此刻，她玄衣滴血，眉眼凶戾，拿着剑的手也平稳如初。可杀伐之剑毕竟是上古神器之一，哪怕此时剑灵有缺，也并不妨碍它的威力。
她手中长剑剑身寸断。
是那把杀了他的剑……
青柠忽然想起，茫然地看了眼和自己一样重伤的元萧，再去看他之前望去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陛下？
……是谁？
碎去的剑身化为粉末，但依附在上面的一魄却是回到了他的体内。他若有所悟，终是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起来。
杀伐之剑自刚刚毁了元萧的佩剑后就插在台上一动不动，黑不溜秋，沉默是金。见元萧费力站起，便纡尊降贵地斜了斜身子，给这个现在的半残废当扶手。
元萧有些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星眸璀璨，狼狈的模样却依旧美得不像话。不同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惊喜幽静，她开的极为妍丽，光彩夺目、热烈灼人。
“小黑？”
她不顾杀伐之剑的反对，拔出它，“这份歉礼，我收下了。”
但道歉总该当面道的。
她抬头看天，眼底冰凉而沉静，却燃烧着汹涌澎湃的战意，势不可挡。
天高而远，空而苍青。天空之下，是碌碌众生，天空之外，又是什么呢？
陛下一夜无梦。
鹦鹉向刚刚起身的陛下打招呼道：“早呀，我英明神武的伟大的陛下。”
陛下道：“不早啦。”
她难得笑微微地，不再是沉稳严肃的面容，而是偏着头，未梳起的发随意散落，随和沉静的眸子带着透彻的欢喜。
鹦鹉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不知陛下是哪一喜？”
陛下笑道：“幸得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是青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