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故人重逢 可是他们是 ...
-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快一个时辰,一路上,妖雾不散,越往里越汹涌。不多时,公孙琰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开始翻涌叫嚣,五脏隐隐有些疼痛。他微微蹙着眉,调动灵力克制了一下,自觉这样的妖雾伤害还不大,就没去动那罗还丹。
自血泠峡蔺家军全军覆没,白骨岗季琅失踪,西平山这一块完全成了金瞳狼王的地方。狼王总统这一块的妖物,与人间的帝王相似,可以调度这一片的所有妖类。但妖与人又有不同,帝王夺位靠的是权术算计,步步为营,而妖王更多的是靠妖力,如果一只妖强到可以赢过一片土地上的所有妖类,那他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妖王。那一方妖王的实力自然是不可小觑,所以如今听闻这金瞳狼王不在西平,他们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
可奇怪的是,狼王不在西平,并不代表他的妖众也不在西平。他们这一路走进来,不仅没有感受到其余的妖力,反而颇为顺畅。除了沿路遍地的尸骨,半只妖也没看见。可不知为何,他们不仅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觉此事有异。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隐匿了踪迹,小心翼翼的沿着小路往前摸,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总算是摸到了当年血泠峡一战的战场。蔺惘然曾经很多次想过,她重回血泠峡会看见什么,也许是遍地白骨,也许是四处欢腾的妖物,但她从没想过,迎接她的竟然会是这般场景。
所有的蔺家将士无一腐化,依旧身着铠甲,手持兵刃,一如往昔,仿佛这十年什么也未曾更改。一队巡逻的将士沿着血泠峡打探,而峡谷正中,那易守难攻的地方是一顶军帐,里面燃着淡淡的火光,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见模模糊糊的话音。
“将军,探子已经探到前面确实有一军队,但还没有探出是不是微朝的军队。按理说,微朝不可能绕过西境从西面攻来,但若是他们与西境蛮妖达成了协议,那就难说了。”
“再探!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是!”
话音一落,军帐之中一个急吼吼的人影冲了出来,那人风风火火的寻了探子,又急吼吼的跟着探子往西边跑。而那军帐的帐帘被掀开一角,里面缓缓步出一个中年人。那人身姿挺拔,胡须剃的很干净,穿着铠甲,脸上是令人敬畏的肃穆。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柄立在地上,更显威严。那中年人微偏着头,看向校场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红甲的女将军,挥舞着红缨枪,带着身后的将士操练。那女将军一头青丝随意的绑起,脸上带着殷红的面具,掩去了面具底下的清丽面容。红缨枪在她手里仿佛有破军之势,招起招落,一气呵成,虽没有对手,但也可见其枪法的强劲。
“夫人!你看见阿微了吗?”
军帐外的中年男子唤了一声,校场上的红衣将军就停下了动作。似是不满他打扰自己练兵,那女将军烦躁的将红缨枪往地上一丢,足尖一点就掠了过去。她没好气的冲到中年人面前,插着腰。方才练兵时她声音低沉微哑,如今到是有些女子独有的清亮在了。
“我哪知道她跑哪去了!你也别担心了,阿微懂事了,不会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的。应该就在附近。”
中年男人好脾气的笑了笑,半晌才疑惑的皱了皱眉,低声道:“夫人,我怎么觉着,我好想已经许久未见阿微了?”
红衣将军愣了一下,也是不解的摸了摸脖子,道:“听你这么说,我也好想许久没见她了......这死丫头,这些天跑到哪去了?”
远处的蔺惘然浑身发抖,眼眶睁的通红,心脏不断鼓动,几乎难以呼吸。她被公孙琰捂着嘴压在一处隐秘的岩石之后,所有的嘶吼都被封在了口中。她几乎是疯了一般的挣扎,想要下一秒就跑到久违的双亲面前,告诉他们,她一直很好,功课没有落下,还寻到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师傅。可她越是挣扎,公孙琰使的力气就越大,像是铁了心要制住她一般。
公孙琰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从后揽过她整个肩膀,不由分说的把她压在怀里,他比蔺惘然高上许多,有些费力的低着头才能凑到她的耳畔,柔声道:“阿微,你冷静点!冷静!那不是蔺将军和蔺夫人!你看他们的眼睛!红的看见没!这是受蚀心珠异化了!阿微!他们不是你的爹娘!”
他们藏在岩石之后不是长久之计,周围巡逻的兵士很多,没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一个样貌很年轻的兵将突然睁大了眼睛,有些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刀刃劈空而下,岩石没受住这一下,当即就分崩离析。公孙琰拽着不算冷静的蔺惘然飞身而起,稳稳当当的落了下去,刚好暴露在这群人的眼前。
周围的将士一个个都有着一双鲜红的瞳孔,可里面的惊异却如同活着一般鲜活。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就把他们两个围在了中间,兵器亮出,紧张的同他们二人对峙。
“刺客!”
“将军!这里有微朝的探子!”
中年人和红衣女将顿了一下,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们的方向,末了缓缓沉下眼瞳,冷声道:“微朝探子,杀无赦!”
军令一下,围着他们的军将骤然发难,长刀已致,劈头盖脸的往前刺。公孙琰内里被满山的妖雾搅的不断泛起血腥气,五脏六腑都痛的难受。而旁边的姑娘眼眶睁的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瞳里盈盈的蓄着水,要落不落。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心口不由自主的痛起来。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吧?军帐外是她许久未见的爹娘,而这些围上来的将士更是自小伴着她长大。或许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每每她走进校场,这些军士还会时不时打趣儿的喊她“小姐”?如今难道真的要她同这些亲人兵戎相见吗?是......修冰之路,走的就是冷酷无情,心冷如冰,可难道真的需要这样吗?同自己的爹娘兵戎相见,唯有杀光这些被异化的蔺家军将才能离开血泠峡?这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公孙琰咬了咬牙,一手揽着蔺惘然,一手旋扇而出,几道风刃破空而出!此时他唤的风又急又利,这些兵将根本招架不住,瞬间就被风刃破开了阵型!公孙琰揽着蔺惘然退到一片靠着山岩的空地上,有些焦急的把她护在身后,手腕翻转垒起一道风墙。
他双手握着蔺惘然的肩膀,柔声哄她,“阿微,你听我说,你在这儿待着。我、我去外面处理。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罢,都是我的。别、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蔺惘然愣愣的,一双眼眶睁的通红,闻言有些迟钝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双有些狭长的桃花眼里铺满了担忧,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瞬间,她那颗麻木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蔺惘然僵硬的看了眼外面的将士和军帐外的蔺家夫妇,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们......他们就是我爹娘啊......”
公孙琰顿了顿,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阿微......会、会没事的。”
他话音一落,正打算破开风障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姑娘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背,蔺惘然浑身都在抖,一双手更是布满了冷汗。她把头抵在他背上,声音压得有些闷,“你...你身体没事吗?”
还没等公孙琰反应过来,蔺惘然倏地松了手,有些狼狈的抹去了眼角的水痕,那双漂亮的眼瞳里带着淡淡的悲恸,重新明亮了起来。下一秒,白光一转,草木出鞘,她一手紧攥着草木,眼角眨也不眨的看着外面的兵将。
“我爹娘,不会希望,他们变成受人驱使的妖物.....蔺家军也不会希望。”
说完青衫掠出,草木一转,于风刃之中破开苍穹。她乍一落地,蔺家军将就握着刀刃以独特的阵法逼来,他们都是蔺将军亲手练的兵,骁勇善战,每一刀一枪都汹涌无比。蔺惘然沉着眼睛,握着草木起身格挡,冰霜剑法已起,凌厉至极!她手还有些微抖,长剑递出的时候威力稍减,被蔺家军将寻到了破绽!突然一个兵士点足而起,正是蔺家独门的“落叶”轻功。他手提长刀,铠甲发出淡淡的光芒,刀锋一转找准缝隙直逼蔺惘然的空门!
“小妹?表叔今日下朝会晚!你跟着我练轻功吧!”
“不要!不要!表哥走!我不要你教我!”
“诶?你个臭丫头!往哪跑!”
她咬着牙关,把所有的情绪都逼进胸腔之中,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可她半点不退,轻巧的侧身后,借岩壁之力,飞身而起,与空中侧身而下!与她对剑的人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这人的轻功竟与自己同出一脉,一下没反应过来,露出了空子!可两相对峙,由不得他分神,下一秒,长剑以至,草木穿胸而过!而与他对剑的姑娘眼里蓄满了泪水,满眼竟是悲恸!
他有些不确定的眯了眯那双赤瞳,临死之际,微微勾了勾嘴角,“小妹?已经长大了啊......”
下一秒妖风皱起,所有将士的眼中皆是一片血红,蓬勃的妖风绕在他们周围,鼓动着四周的将士,连着他们的兵刃劈空而来!蔺惘然耳边是那人临死之时的呓语,顿时心中痛意翻涌,通红的眼眶再也蓄不住泪水,清澈的泪珠蜿蜒而下,铺了满脸。而被她一剑穿心的那人,心口覆着一片冰霜,妖气从那人身中骤然抽出。下一秒,刚刚还鲜活的人早已变成了一堆枯骨,再一眨眼,最后的枯骨也化为了灰飞,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妖风越鼓越大,周围密布的妖气也越来越汹涌,不调灵力根本压不下这些围上来的军士,蔺惘然咬了咬牙,草木转出灵光,二重寒意起,草木横空下劈!寒气顺着剑光转出,汹涌无比,围上来的将士被她一刀劈中,瞬时被冻成了一个冰人,下一刻便化成了灰飞。当年的蔺家军再战无不胜,毕竟对灵力还是一无所知,况且蔺惘然如今二重寒意已成,于千军万马中周旋不算是问题。没过多久,他们一风一冰,很快就把兵士击退了大半!
谁知不等他们放松,身后刀刃割破长空的声响骤起,蔺惘然下意识抬剑去挡!可那人刀法汹涌至极,刀剑相交一瞬,她只觉得手腕一麻,草木差点脱手!蔺将军神色肃穆,深深的眼瞳落在眼眶中,就算早已被赤色侵染也褪不去其中的威严。
蔺惘然望着许久不见的父亲,浑身都不住开始发抖,只能拼着下意识去化解那人的刀锋,嘴唇微动,嚅嗫着喊了一声“爹”。
“你们是什么人?微朝的探子吗!有此等功夫,竟还会为微朝做探子?微帝好大的本事啊!”
蔺将军话音一落,长刀下劈,他本就武艺高强,被妖气异化之后,刀法更是汹涌异常。蔺惘然心神本就不宁,被如此一震,草木剑一下就乱了阵脚,二重寒意瞬间散开,冰冷的刀面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练武讲究专心,无论是两军对阵还是二者交手,心不宁则不能胜!丢了自己的命是小,可我蔺家儿女若是在战场还这般,那你要让身后的将士如何?你肩上背着他们的命,所以一定要专心!”
蔺将军覆着手,面色严肃的在小蔺微身前晃着,时不时偏头看一下旁边的小蔺微,喉咙里憋着一股偷笑的意味。而小蔺微愁眉苦脸的立在梅花桩上,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刚想趁着蔺将军背过身去偷懒一会儿,就瞧见红衣的女将军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将军府。那女将军一打眼看见蔺微立在梅花桩上,难得没添一把火,而是好笑的走过去戳戳她的小腿。
“又被爹爹罚啦?叫你不认真!”
说完红衣女将噙着笑颜热络的把她抱了起来,那时候的蔺微已经不算小,寻常妇人自然是抱不起的,可能扛红缨枪领兵出战的女将军又怎会是寻常人?蔺夫人手劲儿出奇的大,轻轻巧巧就把小蔺微抱在了怀里,哄稚童一般的颠了颠。难得蔺夫人哄她,蔺微赶紧乖巧的扶着她的肩膀,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脖子。
蔺夫人好笑的拍了怕她的背,和蔺将军一同并肩朝着里屋走,“皇上来话了,说是三皇子同阿微年岁相仿……我看那意思?”
蔺将军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有些烦闷的皱了皱眉头,“他还是想收拢我蔺家兵权……竟然打主意打到阿微身上了!”
蔺夫人笑了笑,把身上的小蔺微抱紧了些,“就是!我们小蔺微以后得自己找如意郎君!是吧!”
小蔺微趴在她娘背上,已经被颠的有些困了,听到她娘喊她,就应付似的“嗯”了几声,引得蔺家夫妇哈哈大笑。
模模糊糊的记忆在蔺惘然脑子里翻滚,她眼眶睁的酸涩,强压下不断翻涌而出的泪水,保持着眼前的清明。她手指绞紧剑柄,草木一翻,灵力爆出,几条冰棱齐刷刷的顺着剑气飞出。她克制自己,握稳了剑,稳稳当当的接下了蔺将军刺来的几刀!接着她点足而起,当空一跃,速度极快,自上而下压向蔺将军的面门。就算蔺将军的刀法再娴熟,周围聚集的妖力再汹涌,对上冰霜剑法至快至极的一剑,加上蔺惘然本身就对他的刀法有所了解,自然是避之不及!蔺惘然见招拆招,压了蔺将军一个措手不及,眼看草木剑尖就要刺破胸膛埋入心府!
谁知眼前红衣一掠,红缨枪直接卡在了草木剑头!下一秒红缨枪顺势一转,少林“撞钟”一式融于其中,势如破竹。蔺惘然手腕当即一麻,红缨枪钻了这个空子,顺势一挑!蔺夫人的红缨枪走的是一个巧字,不似刀法那么威武,借着此力,瞬间就挑落了草木剑!
长剑落地之声尤在耳边盘旋,红樱枪早已再起势前刺。蔺惘然失了草木剑,无奈之下只能手掌凝力,冰棱一瞬覆在指甲之上,令手掌也如长剑一般锋利!招起招落,她一掌接红缨枪,一掌接刀刃,脚踩“落叶”,与蔺家夫妇缠斗不休!
战场不是江湖比试,从不讲究什么一对一,是故蔺家夫妇常年在战场打磨,十分默契,立马就威力大增。况且,整个蔺家军士之中,他们二人为主帅,自然之后凝聚而来的妖气也是为他们所控。如今二人合力逼退蔺惘然,一瞬之间妖气汹涌澎湃,生生将三人围在妖幕之中!
几米之外,公孙琰扇面一转,直接逼退周围的一队军士,瞬间受制的军士在空中化成了灰飞。下一刻,妖气翻涌,由四周的灰飞之中直接窜向公孙琰!他本就因妖气五脏六腑都痛的厉害,这下蓬勃而来,喉头立马翻起一片腥甜,几欲呕血。公孙琰强压浑身上下的不适,将翻上喉咙的浊血生生咽了下去。他刚刚定下心神,眼角余光就撇见蔺惘然和蔺家夫妇被围在妖幕之中,很是被动!
他心尖一紧,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