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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风华少年 鲜衣怒马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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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搓搓许久,整整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才算是堪堪把这手给洗完了。公孙琰笑嘻嘻的收回手腕,蔺惘然还蹲在那洗帕子,姑娘的头深低着,估计眉眼也是认认真真的,公孙琰想想就觉得好笑,不由放松了些许。从龙王谷到这熹朝的西境来,就算快马加鞭加上他们两个轻功无双,也走了十来天。可这距离季琅出事的时候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月了,整个熹朝的传满了消息,那个英勇无双的季小将军已经没了......时间离得越久,还活着的可能就越少,是故一路上独孤去闲的脸色越来越差,那根崩在脑子里的弦眼看就要断了。
那日独孤去闲的情态说没有触动他们,那肯定是假的,但于公孙琰而言,这两个人的事情更多只是一段故事而已,他最最关心的是西境妖族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囊括天下是每一代帝王的野心,可是熹微二分整整两百年,多少帝王,还不是一个也没做到?
他皱了皱眉,偏头去看蹲在旁边的蔺惘然。她安静的时候还挺乖巧的,把那冷硬的锋芒收的干干净净,就这么平静的在旁边坐着。话自然是不多的,但如果你愿意同她讲话,那她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好好听。就算是调笑话,她反应也是愣愣的,等到你讲完了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逗了。
越想他脸上的笑意便越浓,铺散在脸上,压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淡色的瞳孔溢着光,宛若一汪清泉,清澈温柔。公孙琰突然想到在那个破败的农舍里,蔺惘然分明是说过,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她是记得的。那于她而言季琅是什么样的?独孤去闲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初遇之时,蔺惘然就是那冰天雪地的雪原里下来的姑娘,冷硬干净的不带浮尘的半分喧嚣,如今突然告诉他这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也是有着烟火气的过去的,他实在是.....不免好奇了些。
“阿微?”
他轻轻唤了声,果不其然,姑娘眨着眼睛回头看他,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公孙琰扬了扬嘴角,浅笑道:“我想听你讲讲小时候的故事。你看啊我也同你讲过我儿时如何被师傅和周公追着打了?惘然小妹妹,你是不是要和我等价交换一下?”
蔺惘然皱了皱眉,浅浅的表达了一下对“惘然小妹妹”这个称呼的不满。她微微垂着头声色隐在阴影之下,看不大清,只有微低的声音慢慢传了出来。
“我小时候啊......”
“阿微!你不好好练功你干什么呢!你别以为女儿家家的就不用练功了!娘也是从小练的!”
蔺夫人是盛安城有名的暴脾气,但毕竟是女将,同寻常的女子不同,所以盛安城的世家门也没多说什么闲话。
但这可叫小蔺微哭透了,稍稍偷懒一下都能点着她娘心里的小火苗,一不小心着了,那她倒霉日子就来了。这往往意味着,她得不吃不喝站一天的梅花桩练轻功了!偏生她爹什么都听她娘的,每每她被蔺夫人责罚,英勇神武的蔺将军就差在旁边喊加油了。
今日校场事情少,小蔺微在院子里逃离一圈,果然瞧见了那“加油”的人,一瞬间就焉了。不过小孩子家家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她还没焉多久呢,就看见了蔺将军身后跟了一个小哥哥。那少年高高扎着马尾,看着不过十四五六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满脸的明媚开朗。那小少年看着自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还冲她多笑了笑。
蔺将军慈爱的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道:“阿微,这是你季琅哥哥。”
小少年闻言弯下了腰,自来熟的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好啊?小蔺妹妹。”
那时候的蔺微还小,半点不禁逗,季琅又长得这般好看她一个没绷住,脸就红了。她娘嫌弃她没出息,一巴掌拍在蔺微的后脑勺上,惹得她“哇哇”大叫,逗得整个将军府都笑弯了腰。
后来蔺微才知道,季琅的父亲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副将,后来受了军功就升了主将,这些年被派到东边去驻守了,今年才刚调回来。而季琅有心跟着蔺将军学练兵,自然一回来就跟着蔺将军往校场跑。
季琅年纪不大,性格又好,小蔺微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哥。关键的是,这小哥哥还一直帮她,变着法儿的哄着她娘带她出去玩。这么一来,盛安的各种庙会灯会,蔺微一个也没错过,逃了许多课业。
起初的时候是季琅一个人带着蔺惘然玩的,弄得她娘老是打趣儿,说是以后要把她嫁给季琅。这种时候她总是红着脸来回跳着表达抗议,而季琅就会憋着笑站在一边,保证他一定会负责认的……后来的时候,蔺微被季琅带出去的时候就多了一个身影,那人年纪轻轻,还未及弱冠就已经满头白发,眉目更是英朗不凡。那是独孤侯府的小公子,独孤去闲。独孤候是个有名的偏心爹,只宠自己的大儿子,小公子是庶出不得宠以后也承不了侯爵。但这个小公子很是出色,十五岁夺状元,她听阿娘隐隐说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准备拜相了。
她爹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公子,说是野心太甚,不该深交,可偏偏季琅很喜欢找他玩。每次都拉着小蔺微走街串巷的去寻他,独孤去闲公文忙的时候,季琅干脆拉着蔺微跳上屋顶,给她讲盛安城里街头巷尾的有趣故事。蔺微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跟着傻笑。等独孤去闲出来了,季琅会笑呵呵的直接窜到人家背上,硬要人家背着他满屋跑,他也不嫌丢人,扒人背上还不老实,一定要骑马似的喊几声,独孤去闲也由着他,就这么不厌其烦的背着他跑。往往这时候小蔺微总是会被季琅忘了,弄得蔺微不得不撒开了蹄子跟在独孤去闲后面拼命跑!
记得有一次,皇太后大寿,宫中大办寿宴,百官进宫庆贺……
这日子也巧,正好和武状元考核那天凑在了一起。于是乎当时的熹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考试移在了寿宴之日,让皇太后亲自出题。
皇太后出的题很是漂亮,真的是字面上的漂亮。她叫人搭了十几座高台子,每个台子上都站着一个宗室姑娘,没人手里拎着一个花篮子,里面塞满了各式的鲜花,每一朵的品名都不同。而每个高台子下面都是熹朝有名的武将,蔺将军和季老将军为了避嫌就没去下面站着。考试的考生需要在一柱香内找出皇太后所报出的花,在同高台下武将争斗的时候,也要与其他考生缠斗。谁能在一炷香后拿着那朵花,且保证花完好无损,那就是登科的武状元。若是最后谁也成不了或者花朵有损,那就是不合天意,那年干脆就没了武状元。
考核的有五个人,算上季琅都是熹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公子,不仅德才兼备,更是武艺高强。哨声一起,五人同时越起,皇太后花名未报,他们已经开始缠斗不休。
那时候小蔺微站在她娘旁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知一双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肩膀。蔺夫人顺势蹲下,在她耳边咬了一句,“还不快给季琅哥哥加油。”
小蔺微懵懵懂懂的转身,就对上了蔺夫人的一张笑脸,她顿时像是打了鸡血,涵养身份都不顾了,在寿宴上就大喊“季琅哥哥加油”,引得周围人不由发笑。
季琅身若飞雁,五个里面,最是好看,但也不是花架式,他一招一挡都恰到好处,又精妙至极,无论是其他的考生还是守台的家将,在他这儿都占不了好处。他年纪轻又不喜欢规规矩矩的束发,一头青丝随手就找绳子绑了,如今翩飞在高台之间,乌法随风动,更是狂傲恣意。
皇太后悠悠坐在一边,面上十分高兴,等他们打得如火如荼了,才慢条斯理的出了花名,“野白菊。”
名字说的好听,岂是不过是最最寻常的路边小花。
闻言高台上的少女们都笑吟吟的把花篮倒了过来,顿时姹紫嫣红,各色的鲜花于空中坠落,少女花中浅笑,而少年人花雨中四处翩飞,笑容桀骜不训,宛若画一般。可那朵小白花在这一片姹紫嫣红中实在是不起眼,落地的速度又快,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慌了,一时落了下风,被守将打倒在地。
这便算是输了……
季琅依旧带着笑,不忧不急的立在一个高台之下,还笑意盈盈的对着高台下的守将笑了笑,愣是没动手。他就这么看着其余几个考生费尽了力气再花雨中寻小白菊,非常不以为意的嗤笑了一下。不一会儿花朵落地,可那白菊依旧不见下落,季琅一声轻笑飞身而起,当即就和中间高台的守将打了起来!他们都没有武器,只凭一双肉掌,季琅是练过灵的,只是没有确切的点到修的究竟是哪种人。他气沉丹田,引灵力和内息灌入五脏六腑,瞬间他手掌中灵力聚齐,几个来回之下,守将已经落了下风。季琅武功本就高强,加上天资聪颖,基本上是无往不胜。他一个来回把守将一个个打落在地,接着足尖一点直接立在其中一个高台的围栏之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正对着皇太后站,一低头就可以看见皇太后的身影,小小的一个缩在那,十分慈祥。
他扬了扬唇角,大声喊道:“太后,我的野白菊什么时候给我呀?”
话音一落,皇太后笑意更深,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朵野白菊,当空一抛!瞬间几人蜂拥而至,但他们都没季琅快,他若空中飞雁一般,身法轻盈可力道却是霸道异常,几个抬掌逼退围上来的人,收拢小白菊就往后轻巧一翻!香未燃尽,他还不算赢,自然不可懈怠。他随意的把小白菊别在而后,一个眉目清俊漂亮的少年,将花儿别在耳后竟也不显女气,反而更加意气风发。
他刚才一一打败了守将,他们已经不能来烦他的,留给他的就只有眼前三个对手。他只要在香燃尽之前,抗住一对三就可以了!季琅笑了笑,这笑意自信十足,好像他已经成了武状元一般。那三人被他气着纷纷使出看家本事,就差没出杀招了!但季琅接的从容不迫,一掌化力,一掌打力,步法飘动,愣是在这几个人的围攻之下周旋起来。可就在笑燃尽的瞬间,其中一人竟是气极了要挥他耳侧的白花,弄个谁也不能登科的结局!掌风从迎面而过,他面色镇定,唯一偏头!他动作做的巧,掌风堪堪划过少年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擦脸而过,没触及耳后的白菊。
下一刻,他嘴角微扬,双手凝力,灵力迸发。击掌并出,宛若群狼呼啸窜入草原,势不可挡,冲破一切!那三个人当即就被这招打落在地,败无可败!而季琅当空翻转,浅笑着,竟是抓着连在高台上的绸子滑了下来!少年面色白皙,因为艳红的血痕,让整个人显得更加明丽,嘴角高扬,笑的桀骜不驯,耳后别朵小花,中和了满目的红艳之势。
他顺着绸子往下滑,边滑边吹了个哨子,一劈骏马崩腾而来,把周围的人吓得够呛。可那马并未失控就这么直直奔向季琅,他足尖一点,翻身上马,骤拉缰绳,骏马当即对着皇太后长啸一声!
“太后,臣驯服西境烈马,祝您事事顺心,马到成功!”
他这词用在这儿怪怪的,但谁也没在意,饶是皇太后都是噙着笑颜,满目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少年青丝散在身后,脸上伤痕不显可怜到更显意气风发,难驯服的骏马在他身下乖的不像样,他让啸就啸,他让停就停。那未取下的白花更是相得益彰的衬在一边,饶是神仙也画不出这么美的画作!
独孤去闲此时早已身处高位,可独就是那一天,他没端的老成聪颖,反而是眉目弯着,笑意与欢愉毫不犹豫的铺在眼底,有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独孤去闲在群臣之中难得放纵的吹了声哨子,喊道:“季琅!”
那马上的少年立马引马转身,笑意一展,不似方才的那么桀骜不驯,而是真真正正欢愉的笑,真诚又干净。少年眉眼弯着,发丝翩飞,眼底都是淡淡的光,叫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诶!”
他答到。
那是整个盛安城最最明媚的少年郎……
蔺惘然把回忆一点点咀嚼起来,讲到这儿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定格在少年那张纯粹又干净的笑脸上。她微微低着头,有些失神的喃喃道:“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夜看尽长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