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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英雄令 “当年的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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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徐夙来说,当在朝堂之上听到琰王撑着一身病骨,说愿意带兵亲征时,无疑是动人的。毕竟在他看来,琰王此举无疑于赴死,连能不能撑到微朝北境都未可知。是故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待这位王爷都是感激的。
所以,他本打算着让这琰王在军营里好好养着,操心战场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这群武将,能让他活的平顺点便平顺点。可谁知,这弱不禁风的琰王殿下在出了盛安城的当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面上没有那么苍白羸弱了,骑马也能骑得稳稳当当,更奇的是这琰王殿下竟然能只用一只手举起他那实铁的大铁锤。徐夙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毕竟那琰王殿下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儿的,也不知道手臂有没有他这个莽夫一半儿粗……
但他很快便发现,他们所有军士,乃至盛安里的玳王和一群老狐狸,都被他给骗了!这琰王殿下简直是步下生风,跑的比谁都快,马骑得那叫一个儿俊!连打架都打的一气呵成,看的徐夙这个当了半辈子将士的武将都想给他拍手叫好!至于他怎么发现的……
微朝不比熹朝,地势多平缓,是故一路北上,也没有遇见什么地势险峻之地。可平原地区虽然便于行军,但终是不利躲藏。这日夜里,他们随便寻了块野林子扎军,却没成想,竟是碰到了一群聚集起来的妖怪。微朝与西境作战的经验到底是少,军中也鲜有修灵的人,最多也就会些羁妖阵法罢了。是以,乍听见妖动,他们难免有些慌了手脚。
可再慌徐夙也没忘了身边站了个王爷,立马组织将士拔出佩刀将其围在中间。羁妖司的赵大人和周大人也随军去北境,此时正同琰王一同站在围成的保护圈之中。徐夙有好几次想伸脖子问问赵大人,他们究竟该怎么办,都被他们三人一派气定神闲的感觉给击退了。
徐夙眼见着那群妖怪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跨进军帐了,急得出了一脑门子汗。这才听见赵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应该是受蚀心珠控制狂化的散妖,修为都不算高,但是数量有点多……我去”
这最后一问显然不是问自己,徐夙知道自己没有处理妖怪的本事,便很识趣的闭了嘴,把事情给有能者处理。只见,始终沉默的王爷微微皱了皱眉,淡色的眸子有些下压,深深的看着眼前越逼越近的妖怪。
“这些妖有些狂躁,贸然用灵力会激怒他们,我的灵力与妖力相近,我去。”清朗又温和的男声如是说道。说罢,慕琰便拔出了身侧的长剑,点步略了出去。
赵锋似还想说什么,却是被旁边的周千离不轻不重的按了下肩膀。周千离不会武功,手劲儿自然不会很大,可他端正自持惯了,久而久之便会让别人也不由的正色起来。
“下马威。他得让这群人服他。”周千离的声音平和而稳定,就像不起波澜的湖水一般。
闻言,赵锋便也没多说什么,就同周千离这么冷冷的站在原地。公孙琰提着剑往前走了几步,那些个兵士自然是不敢拦他的,只有品级高些的军中将领才会有些急切的喊了几声“王爷”。可他仍是置若罔闻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
公孙琰右手提着剑,不甚在意的掂了掂长剑,似乎对它的重量不怎么满意。但这转瞬即逝的不满也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消失殆尽了。那是一只长着尖牙的野妖,五百多年道行,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在这群散妖之中明显是能说得上话的。下一瞬,这群散妖立马转出乌黑的妖气,黑雾弥漫了整个林子,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冥间的恍惚感。
它们手上都抄着家伙,发狂似的向公孙琰冲来。这是一个被群妖包围的局面,可公孙琰只是轻巧的转了下手腕,长剑在他手上宛若轻巧的柳条一般,带过细风,拂过绿叶,轻飘飘的架住了压下来一柄尖刀。笨重的赤金甲并没有使他的动作生硬起来,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化在风中一般,看似轻柔随意,偏又富有生机。
那些个野妖似乎被他这么轻飘飘的挥剑给激怒了,为首的那个持着两把大砍刀,鼓动全身上下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挥刀而下,似乎是想以妖力直接压制住眼前人。可公孙琰只是轻巧的一跃,转瞬间,他竟是落在了野妖的砍刀面上,便又是那招“风过无音”。下一瞬,他点足而起,后翻而下,同时,手中长剑的剑招陡然凌厉了起来!那不是蔺惘然的那般冷硬逼人,是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的迅猛!
他手腕一翻,调转剑面,一剑压上面前的砍刀,同时侧身后踢,逼开后面围上来的妖怪。接着,他借手中长剑之力飞身而起,步伐形同鬼魅,脚下似踏七星,又似生阴阳两和,难以参破,整个人快的如同一道残影!刀剑碰撞之声在野林之中不断回荡。
那为首的妖怪彻底发了怒,咆哮一声用着蛮力猛的架上公孙琰的长剑,银白的长剑因猛烈的妖力压迫不断发出嗡鸣声。公孙琰咬着牙,手心不断收紧,他此行是为了压制这些野妖,并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唯一之法,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止住他们。
想到这儿,他倏地收力,砍刀顺势压上他的面颊,下一瞬,他手腕一转,长剑向着刀口处滑去。那妖怪大惊,可不待他反应,公孙琰早已是侧身而过,手握剑柄,以剑柄狠狠撞上了他的妖丹凝结之所。瞬间,那妖怪便觉得胸腹之中一阵郁结,妖丹仿佛被凝滞了一般,他原地挣动了两下,便嘶喊着倒了下去。
接着,公孙琰以剑尖向下,引动灵力,在周身地面划了一个圆。瞬间,剑尖所及之处便生出一股微风,不动声色的将那些个妖怪隔绝在外。他微微扬起唇角,一剑挑起四周的碎石,一时间,碎石纷飞带起一阵尘土,几乎要迷了别人的眼睛。而也就是在这儿风沙之中,公孙琰以剑面为受力处,拍动飞扬在半空的碎石。碎石携着风沙倏地四散而去,无一例外的打中了所有妖怪的妖丹凝结之所。
一阵嘶哑的吼声后,这片夜晚的野林便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公孙琰一手轻飘飘的提着剑,就这么悠哉悠哉的晃了回来,在一众兵士惊讶的眼神之中,不轻不重的将长剑收回了鞘中。
“通知附近的羁妖司妖捕,把这些妖怪暂且带下去关起来。”说完,他便扬了扬嘴角,略长的桃花眼微微一弯,露出亲切又诚恳的笑颜,“这剑打得重了些,我还是用回扇子吧。”
不久之后,徐夙便彻底知道了,琰王殿下那好像没有他一半粗的胳膊儿,不仅能提起他一柄大锤子,还能把他连着大锤子一起,提起来……
龙晓大致打点了龙王谷中的事物后,便随着蔺惘然一路向着东海而去。自四年前琉璃岛一事之后,琉璃岛外的妖气与云雾散了大半。是故,在东海海边可以模糊的看见远方的岛影。茫茫大海与远方的天幕连在一起,难见边际。落着细雨的天空不似先前那般湛蓝掠,略有些灰蒙蒙的,应和着海面上的波涛,竟是生出些神秘难测来。
龙晓因为手臂上的伤面色有些微微发白,细雨滴落在飞雨花之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多少有些繁杂。可他始终沉默着立于散下,望着眼前的这片大海,仿佛已经同这片一望无际的海融为了一体。他沉默了许久,才微微侧脸看向同样沉默的蔺惘然。
“你打算怎么请应龙出海?”他沉声问道。
耳边是浪花的沉浮,眼底是无边深海,龙晓的话似乎被吞噬进了海风之中。蔺惘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们于眼前的苍茫大海而言也许只是一粒微小的沙粒,凡尘中的沙粒又如何去请动这深海中真正的主宰呢?这样的茫然于她而言不那么常见,就像习惯了深海的鱼儿对于阳光并不敏感一般,她也并未在这份茫然之中沉寂太久。
“没办法.....只能求呗!”她道。
这话本身并不怎么硬气,可偏偏蔺惘然竟是说出了几分豪气。说罢,她便大步走进了波涛中。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沾湿了鞋袜,不算汹涌的波涛一下下撞于腿腕,却隐隐带来了沧海独有的压迫感。年轻的女子深深吐了一口气,深黑的眼瞳之中淬着星光,深深的看着眼前的海面。
“在下寒冰阁,蔺......”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极为深重的东西,“蔺微。奉恩师慕巍之命,前来东海。当今穷奇祸世,熹皇野心昭昭,还请神君出海,平穷奇之乱。两百多年前,窃取蚀心珠一事,是师傅的过错。他辜负了神君的信任,这些年来,始终倍感愧疚。然,师傅并不是无心悔改,这才托我前来。实在是重伤在身,无法动身。吾师之过,便是我的过失,愿长跪于此,还请神君出海。”
略微有些低沉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之上,竟是无法言说的肃穆。青衣的女子跪在软沙之中,海水没过她的膝弯,时不时涌起的波涛打在她挺拔的背脊之中,晕湿了一片片衣衫。她仿佛真的化为了这茫茫沧海中的一片沙粒,沉默无言的落在波涛之中。可偏偏这种沉默的固执又太过动人,让人实在是难以移开视线。
龙晓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问道,“你这样...应龙会出海?”
蔺惘然没有回头,眼眸始终深埋于眼前的沧海之中,“不会。”她低声道。
“说起来,就算穷奇已经把这个世道搅了,这海中的应龙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忙。两百年前他便同师傅说过,他看中的是情意二字。而这情意,并不该用所谓的苍生来绑。说到底,愿不愿出海都是应龙的选择。若是他不愿,我们确实也没有办法,至多就是把性命拼在战场上。我今日来,是来道歉的。替师傅,也替这个乱七八糟的世道。五日之后,无论应龙有没有出海,我都会动身去战场。”
低沉的话语显得格外郑重,龙晓那双总是带着古怪笑意的眼瞳竟是难得的有些发沉。长长的眼睫将其神色掩于其下,使人无法读出分毫。良久,他才是似是想通了什么,跨着踩着脚下涌动的波涛,走到了蔺惘然身边。
“你还记得,当年你来龙王谷,我同你比试,输的那个赌注吗?”他问。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蔺惘然一时间有些发懵,便皱着眉头,疑惑的盯着眼前的这个黄衫青年。
龙晓微微一笑,竟是带出了几分洒脱。下一秒,他一甩衣摆,同蔺惘然一起,肩并肩跪了下去。
“今日我便还你了。”
“成则苍生安,不成赴黄泉,当年的赌值了。”
自四年前断樱师太一事以来山多少有些冷清,段沐雪作为山的大弟子,自然而然的承了掌门之位。她毕竟年岁尚轻,门中又有几位师叔为难,是故,几年来山的日子并不好过。从前她不明白,可如今,她应该是有些理解她的师傅了。没有睥睨天下的功夫,没有帝王将相的名号,门派确实难以前进,步步艰难。可她始终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毕竟自她儿时入山之时,她便是执剑人。既然执了剑,自然要当得起光明磊落二字,不可令手中长剑蒙尘。
这些年,她纵然承了掌门之位,却始终不愿意执浮尘,依旧固执的穿着灵动的罗裙。就算是被那些个师叔诟病几句,她也算是认了。段沐雪灵巧的转动手腕,一招泪挽霜花已然被她舞的炉火纯青。她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提着长剑走向了不远处的石桌。
这时,一个穿着藕紫色长袍的小娃娃正咋咋呼呼的冲她跑来。那小娃娃嘴角咧的都要飞出去,软乎乎的脸颊随着奔跑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小娃娃一下扑到她腿上,复又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衣摆,“师傅,有人求见。是个长得高高的大哥哥,穿着灰色的道袍,身边还带了个穿着大红裙的姑娘!师傅我同你讲,那个大哥哥可好看了!”
段沐雪细细想了会儿,最终也没想出来灰袍道人和红衣女人到底是谁。但无论怎么样都是来客,她山不能怠慢。是故,段沐雪温柔的拍了拍小娃娃的头,便起身去会客了。当她看见沈季淞的时候,自然是有些惊讶的,毕竟江湖之上的人大多都知道虚臾门的遭遇。况且,如今的沈季淞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不似先前那般温和,更像是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削铁如泥,绝不拖泥带水。
当然,让她更为惊讶的,还是这个坐在一旁的红衣女人。女人一席红裙曳地,眉间的红莲熠熠生辉,妩媚的眼眸懒散的半眯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言的邪气。红莲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魔头。多少人咬牙切齿的想将其斩于刀下,却偏偏又抵不住她一招。四年前,红莲错和清平竹叛出黑瞎的消息传遍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段沐雪也是从未想过,她今日竟是能再见到这个鼎鼎大名的女魔头。
段沐雪:“沈掌门......”望着红莲错,她似乎是想说出个较为客气的称呼,可到底是没想出来,只能干巴巴的再次转向沈季淞,“沈掌门?这是?”
沈季淞没有多扯些别的,直接了当的解下腰间系着的两块牌子塞进段沐雪的手里。一块木牌、一块玉牌,本是平平无奇的事物,可偏偏上面刻的东西,叫段沐雪只一眼便无端的谨慎了起来。两块名牌之上刻着——飞霜令、凤凰台。
沈季淞郑重万分的向段沐雪行了江湖里,“段掌门,如今穷奇熹皇两方连兵南下,野心昭昭。不知掌门可知王爷已经率兵北上抗击妖军。王爷托我带话,可否请段掌门念在当年情分之上,助其一助,共抗妖军。”
无声的沉默萦绕在三人周围,红莲错始终懒懒散散的坐在凳子上,仿佛他们二人所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而段沐雪则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块牌子,女子纤长的指腹轻轻抚过两块令牌上的刻痕,仿佛沉入了经年的回忆之中。
良久,她才缓缓抬头,绽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我还有一个问题。”说着,她抬步走向了窝在一边的红莲错,有些俏皮的勾着木牌,伸到她眼前,“难道叫人闻风丧胆的红莲错,也是为了这么正道的理由而来吗?”
红莲错眉间的红莲艳的格外刺目,闻言,她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角。她指尖上染着鲜红的蔻丹,轻飘飘的绕上朴素的木牌,两相对比,到是多出了几分惑人的妖冶来,“那个小姑娘杀了迎风雁,我得谢谢她~~”
段沐雪愣了片刻,才轻轻眨了眨眼就,低低笑了几声。她生的很是温柔,如今带着笑颜,便更像春风中盛开的灼灼桃花,格外美好。
“殿下他托给你的可不是什么凤凰令牌,可是英雄令啊,沈掌门。”说着,她一把抬起长剑握于手心,双手相合,正色道:“当年王爷于琉璃岛救了我们。这条命,王爷若是有用,我段沐雪定当万死不辞。我立刻集结山门下弟子,同沈掌门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