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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金狼穿沙 “这仗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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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姑娘,若依你所言,你同龙兄南下请龙王,而我则是北上过虚臾、少林、山、崆峒,最后汇于西陇。那确实可以集结朝廷和江湖势力于西北,对于抗击穷奇和熹皇大有助力。可我仍有一事不明……”
青衣姑娘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转眼间便已然翻身马上。她手持着缰绳,微微偏头,“什么”
问者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干净的眼瞳之中浮起了些许异样的为难,“若是神龙出海,江湖集结,加上微朝大军,我方胜算固然是多少些。但我仍想问,那那些受蚀心珠所控的妖军怎么办攻打天下,搅乱风云,并非他们本意……”
姑娘的身姿一顿,握着马绳的纤长指骨微微收紧,“怎么沈掌门也觉得他们无辜”
来人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神色有些空白,仿佛沉浸在了什么经年的回忆里。他不止一次的翕动双唇,想说出些什么来,也许是一句肯定,又也许是一声反驳,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缄默,未曾说出一语。
那姑娘仿佛是能看透他心思似的,微微扬了扬嘴角。她眼眸很深,微微垂下去,就像埋入了漆黑的深海之中,再难瞧见分毫情绪,“所以这仗……不能打……”
她的声音有些低的发闷。说罢她便挥动缰绳,蹄踩落花,向着东方奔去。
……
“佛家信奉轮回因果,万物亦入因果。启善因,得善果,一世过,入轮回,恩怨了。世事浮沉,大体不过如此,人是,妖亦是。你问我,可有什么办法救妖丹已散之妖莫说我……连佛祖恐怕都没有办法……”
他似乎有些焦急,指尖不自主的收回了掌心,狠狠握紧。一条青筋无声无息的攀上他的一侧脖颈,似乎正叫嚣着,他此时正在压抑多么汹涌的情绪,“可……可就算再怎么样……灰飞烟灭,不得超生……会不会……会不会太狠了些”
凤凰的一双瞳孔转出淡淡的橘色光芒,宛若坠入火焰中的宝石,“你要知道……那是他自己放弃的。自己不愿,别人又当如何”
冷酷的话音在他耳边炸开,眼前的青山、春雨还有凤凰都在瞬间变的极为扭曲,最终散成了一滩水雾。他有些脚软的落在地上,脑子昏昏沉沉,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强打精神似的揉了揉面颊,这才让眼前的图景清晰起来。万里沙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出金灿灿的光芒,可天幕之中不断扩大的血红色阴霾似乎又在无声的驱赶这片难得的祥和。他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阵刺痛,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睁开有些迷蒙的眸子,便看见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金色眼瞳。漂亮的杏眼在他面前扭曲开来,露出独属于野兽的凶狠。
下一秒,一阵刺骨的疼痛从右肩传来。鲜红的血液顺着臂膀滑下,浸入黄沙之中,染红了一片沙石。而那见骨的狰狞伤口,更在这片血红色阴霾的笼罩下妖异无比。尖利的犬牙打开眼前人薄薄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都麻痹了,仿佛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般。这种恐惧实在是太复杂了,那是对生死的恐惧,对过往的哀恸,还有对眼前景象的迷茫。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从沙土之上提起,复又狠狠砸了下去。耳边出了疼痛的嗡鸣之外,更有一声更比一声的恨意控诉。
“你为什么要杀它们……它们是无辜的!无辜的!我都已经死了!你还想要怎么样!你们人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吗!啊啊啊啊!”
金色的眼瞳在嘶哑的喊叫声中被红意浸染,剧烈的疼痛从他脖颈出传开。他知道,那是尖利的牙齿终于刺破了皮肉。
他安静的躺在沙石上,忍受着脖上剧烈的疼痛,就这么等着死亡的来临。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就这么麻木的窝在他的胸口,冷冷的看着四周的妖气红雾……
突然一阵猛烈的窒息感从胸腔之中传来,他有些难以控制的大口呼吸起来,手脚更是在瞬间发出了冷汗。他痛苦的眨着眼睛,可不曾想,就在这么转瞬之间,眼前的情景再一次发生了改变。脖上没有刺骨的疼痛,眼前没有血红色的妖雾,耳边更没有妖类疯狂的嘶喊。
那是一片干净的天空,湛蓝清澈,阳光撒在沙石之上,仿佛造就了一片赤金的海洋。他的脸颊上是一片湿润,那双金黄色的眼瞳里蓄满了泪水与绝望,此时正大滴大滴的落下,砸在他的脸颊之上。
“救救我……”虚无的泣音传入他的耳朵,仿佛一把利剑一般刺入他的耳膜、大脑。
他艰难的动了动喉头,眉毛更是紧紧皱着,似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他的意识却像是飘忽在千里之外,无论他心中如何挣扎挣动,身体始终是无动于衷,就这么沉默着迎接砸在脸颊上的泪水。
“救救我……求你了……沈掌门……你救救我……救救我……”
金色的瞳孔倏地收紧,颤抖的话音在风沙之中消散。眼前的人狠狠拽着他的手腕,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松片刻。突然,颤抖的话音戛然而止,几秒之后,复又传来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下一瞬,金瞳的少年在他面前裂成千万片,鲜血连着皮肉在风中散开。原本静谧的沙漠瞬间被血腥味侵染,恢复了那死寂的阴森恐怖。
他只觉得四肢都在发痛,似乎有只蚀骨的蛊虫钻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在他未曾发觉之时,早已吃尽了他的骨肉……
……
沈季淞从梦中惊醒,胸口不断起伏,吐出灼热的气息。汗水浸透了他的里衣,使其黏在他的胸膛之上。可他好似浑然不觉般怔愣在床榻之上,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天刚蒙亮,沈季淞缓了许久,口中喃喃念了一个名字,这才抹去脸颊上的汗水,清醒过来。此时,他才发现,那些个撕心裂肺的求救之声,并不来自于他的梦魇,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所落脚的这座小镇上。
他反应很快,随手背起长剑,几个略步,便到了镇中的小街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几只赤瞳妖怪正在街上游荡,他们半人半兽,神色癫狂,张口便是凄厉的吼声。周围的百姓被吓得不轻,妇人瘫坐在街上,男人手里抄着东西,浑身颤抖着对着这些个发狂的妖怪。
一个半大的孩童正尖叫着在小街上奔跑,一位虚弱的妇人缩在屋檐之下呜咽,却怎么都唤不回狂奔的孩子。束瞳的蛇妖发出“嘶嘶”的吐舌音,眼底是疯狂的血红,就这么直直的向孩童扑去。沈季淞心念一动,脚步点地,长剑转出,剑气划开弥漫在小街周围的妖气,宛若一道天光一般落于孩童面前,阻隔了那疯狂的蛇妖。但此举也彻底激怒了蛇妖,那女蛇大吼一声,彻底化为妖身,巨蟒瞬间现身于小街之上,压垮了一排房屋。
沈季淞飞身上前,一手抱起乱跑的孩童,一手后转,长剑砍向追上来的巨蟒。刹那间,他手心间狼图腾暴出炫目的金光,巨蟒立刻便尖叫着后仰而去。沈季淞趁着此中间隔,将孩童交付回他母亲手上,便立刻回身抬剑刺开围来的滔天妖气。其余那些个妖怪,也受这巨蟒的鼓舞暴躁起来,它们手中拿着银白的兵刃,用着满身蛮力嘶吼着冲着沈季淞冲来。
妖乱不仅仅波及了涟梁,整个微朝都有涉及。这些个妖怪虽然妖力并不十分强劲,但已然受蚀心珠影响激发了凶性,是故完全无视疼痛,很是棘手。像这几个,屡次三番冲入这个小镇,早已在小镇百姓心中种下了深深的恐惧。沈季淞不敢懈怠,飞身而起,以手握剑,猛然下刺,生生一剑刺进了巨蟒的脊背之中。可不知为什么,他耳边嗡嗡直响,梦中那人撕心裂肺的质问和嘶吼一瞬挤入了他的心肺之中。
他们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我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放过他们......
他心神晃动,剑尖不稳,竟是被那头巨蟒生生震开了!那些个妖怪瞅准了这个时机,一涌而上,银白的兵刃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沈季淞下意识的咬紧牙关,腰身后仰避开压下来的兵刃。手中长剑顺着手腕转动,回身架开一柄长刀,复又回手下劈,同一把长剑劈在了一处。下一瞬,他抬腿横扫,踹开冲来的一只妖怪,剑气伴着灵力顺着剑尖滑出,剑意融于风声自然。凌厉的长剑破开周身压来兵刃,眼看就要破开皮肉,直取妖丹!
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沈季淞微一皱眉,耳畔嗡鸣不断,剑尖一偏,同时巨蟒甩尾而来!他被湿滑的蛇尾打上胸口,立刻重心不稳向下栽去!然而下一瞬,小街地下竟是开始震动,原先平整的地面出现了无数条细微的裂缝。沈季淞心道不好,可等他反应过来,两道灵柱已经在刹那间从地底钻出!那是最为纯净的地脉灵气,可唯有他清楚,这两股地脉灵力并非出自小镇,而是来自西平!掌心的狼样图腾微微发冷,他喘了几口气,平复心神。这才挥剑前扫。长剑同其余的兵刃相抗,不断发出金属刺耳的碰撞声。他身形极快,剑已然入心成意,带着地脉灵力,宛若上涨的潮水一般呼啸前扑。
“对不起。”他低低的念了一句。
下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掌心骤然发热。狼样的图腾转出金光,淬于地脉灵气之中,恍若一头对月长鸣的孤狼。沈季淞狠狠咬着牙,将发力的闷哼声咽入肚中。他之前从未承载过如此强劲的灵力,这几乎要超出他身体的负荷,可他偏偏就是想试试!银白的长剑扫过灵光,劈开了一道灵光,冲天的灵力在瞬间化为了细沙。黄沙如雨般从空中落下,砸在了那些发狂叫嚣的妖怪身上!下一刻,它们猩红的双目缓缓凝固,皆是被定在原地,仿佛凝固在了时间之中。
沈季淞脱力般的坐在地上,掌心依旧在微微发热。那独属于一方妖王的力量正以独特的方式消解在他的体内,缓缓沉寂。就在这时,两道利风从他身后传来。方才躲过那一剑的一头虎妖,正手持一柄巨斧,朝他劈来!沈季淞背着身子,反应因灵力消耗而有些迟缓。可料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莲香,和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感。
“戮峫?”红莲错松开捏着虎妖脖颈的手,随手将妖尸抛在地上。她今日路过附近,无端感知到一股发狂的妖气,本想过来看看,可谁知等她赶到,妖乱早已平的差不多了。而眼前这个身量修长的男人竟是带着股西平那金瞳狼王的气息,强劲霸道,鼎盛至极。
沈季淞愣愣的回头,正好看见了红莲错眉间那多妖冶至极的红莲。此时他根本不知道,他眼底尚未平息的那抹金意,仿佛穿越了时间,与过去故人重叠在一处......
临近深夜,龙王谷守城之人正打算按着计划,于夜中关闭城门。可就在这时,远方的深黑之中,传来了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他本能的生出些警惕来,只能屏息看着远方的虚空。突然,夜色之中破入了两个骑马的人影。龙晓开路在前,他手臂上有几条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伤面之上甚至还渗着乌黑的妖气。可他却是浑然不觉,一手牵着缰绳,跨马奔腾而来。而他身后的那匹骏马上,正立着一个青衣青衫的女子,那女子右手的长剑之上布满鲜红的血迹,此时正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女子之后,一队双目赤红的妖怪正嘶吼着冲来,面目很是狰狞,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龙晓:“关城门放箭!布阵!绝不能让这些妖怪进城!通知城中妖族去龙府聚集,绝不能让他们受蚀心珠的影响!!”
龙王谷算是江湖地界,管事的向来不是当地官吏,而是这位龙门主。是故守城的将士立刻听命于他,在两人一前一后入城后立即关闭城门,放出箭矢。如雨般的箭矢从城门出落下,剑尖刺入皮肉,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可这群发了疯的妖怪却似浑然不觉,竟是依旧不管不顾的冲向城门。
蔺惘然在进城门的瞬间便从马背上跃下,点足“落叶”,跃上城楼。她指尖握紧草木剑柄,三重寒意从丹田之中鼓出。她深吸了几口气,沉下心来,入定心法布于眼前。只见眼前繁杂的妖力纵横交错,血红的妖气布于妖军阵列之中格为怪异。下一瞬,手腕翻转,草木凌空下劈!霜雪之境的寒气之意淬入剑尖,顺着凝结的三重寒意滑出,剑气随意劈于眼前,竟是使城墙之外凌空筑起一道寒冰铸的高墙!
龙晓立于城门后,手臂上的伤口被他方才胡乱包扎了几下。他手握飞雨花,扇面受其驱动,竟是卷着伞边的剑刃飞速旋转起来。他沉气于丹田之中,鼓动水灵!下一瞬,飞雨花联结龙王谷的水灵,细雨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砸向城外的妖军。同时,雨珠落于冰墙之上,水灵与冰意相生相和,竟是在无声中加固着这堵墙。
龙晓:“城外的散妖应该曾经受过蚀心珠的影响,此时受蚀心珠驱动,才发起狂来!我和蔺姑娘已经筑了冰墙挡住他们,把城里的羁妖司叫出来布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杀手!城中戒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出去!”
蔺惘然的脸色有些沉,她猛地将草木收回鞘中。脚踩“落叶”从城墙上跃下扶住一边的龙晓,“应该是公孙琰带兵出征,所以穷奇才把它埋下的引子全部点了。走,我们立马去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