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草》叶子莫

4、祈的信 藿从老妈手

　　藿在家已经呆了两星期了。屋外爆竹声不断。春节马上要到了。这两星期里，藿一直呆在家里和老妈“磨耳朵”，老妈一年没见女儿，恨不得把她从头发梢到脚后跟仔细检查一遍。
　　“草草，交男朋友了吗？”老妈突然问女儿。
　　“啊？！男朋友？”藿郁闷，“老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哦，我记得你高中时好像有个小男友的，我猜你俩那时玩早恋诶。”老妈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笑着说。
　　而藿，脸上已没了笑容，心中那一丝快要愈合的裂缝又一次撕裂了。
　　叶老妈意思到了女儿的不自在，也只好沉默了。
　　好久，她走进屋去了，随后拿出了一封来自纽约的信，郑重地把它交给了藿：“草草
　　，这是不是你几年来一直在等待的？半年前我替你保管的，现在还给你。”

　　藿从老妈手中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全是英文，只有署名，一个非常熟悉的字——祈
　　藿抬头看了看母亲，泪水已止不住流了出来。母亲用手抚摸着女儿，轻轻地说：“草草，你已经长大了。你的未来你自己开垦吧。妈妈永远支持你的。回房去吧，看看那小子跟你说些什么。”
　　“妈，我······谢谢你。”藿笑了，用力地向母亲笑了。

　　回到房里，藿坐在写字台上，久久地盯着那封信发呆。她很想拆，又好怕朝开。这封信她等了四年，为何这时候，心还是那么痛？
　　终于，藿鼓起勇气，仔细地将信封拆开了。里面是叠蓝色的信纸，很简单的那种，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的文字。每个字都那么用力。

　　“老婆：

　　不知道我是否还能这么叫你？不能了吧？已经这么多年了，好像已是几辈子了。我已经不能再叫你老婆了吧？不能了。
　　你说过，要做我一辈子的老婆，可是我却离开了你“几辈子”。而我，只能说，藿，对不起。
　　心是那么地痛，想念你，让我无法对天空说“我无所谓”。我有所谓的。因为我再也不能看到你飘逸的长发，清澈的眼睛，粉红的脸蛋······我对所有人说“我无所谓”，可我明白，我有所谓。
　　就在04年9月28日，我怀着美丽的心情来看你。但是路上却出了意外。长途汽车滚下了高速公路。在晕迷前的那个瞬间，我无比绝望。我拼命地对自己说“你不能死，不能死”。
　　我一想到没有我，你怎么办，我的心阵阵抽痛。
　　然后我就一直昏昏沉沉，看到你在哭，好像过去安慰你，可是就是不能靠近。看到你离我越来越远，好像拉住你，不管我怎么大声呼喊，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不能离开你，不能。
　　就在我不断的挣扎中，我终于还是醒了过来。但是我的世界已是一片漆黑。医生说我的脑部受震严重，视觉神经有所受损，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当时我并不害怕，我只是好悲哀。因为你一定还在那儿等我。可是我在那儿，我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我要求出院。我要求无见你。可爸妈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好几次我偷偷逃出去。可是天空是黑色的，我的世界是黑色的，我开始恐慌。因为那时的我不知怎样才能来到你的身边。于是我想写信，可是······连写信都变得那么困难。我上不了网，打不了电话。我梦到你在白雪中等我。你哭着喊我的名字。你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撕裂般的疼痛。
　　爸妈为了治好我的眼睛，带我去了美国。这一切我却不知道。等我上了飞机，我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再也不能带你走过红地毯，一起走进教堂了，我彻底绝望了。
　　在纽约，我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拿笔写字。我妈请老师教我盲文，被我统统赶了出去。我不是盲人，所以我不学。我知道我的老婆喜欢我的文字。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黑暗。唯一能够证明我不是盲人的就是我不会盲文，却还能用笔在白纸上写字。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犹豫自己该不该写这封信。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你。
　　藿，你喜爱的是白色世界，问我已无法到达你那个世界了。我只能好好地祝福你。希望又一天黑白相融时，能够再见你一面。
　　亲爱的，再叫你一次。希望你幸福。
　　今年春节，我全家人要回来一趟，不知你，我能否碰到。
　　想你，真的。但是还是希望你现在很幸福。

　　祈”

　　藿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是的，他不能使自己哭出来。妈妈会担心的。
　　信纸上湿了一大片，藿瘫坐在地板上，泪水不住地往外涌。

　　祈，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肯出现？为什么你这么傻？
　　你明知道我一定会等你，你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曾以为你会不见，真的很害怕，很孤单。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变成怎样，只要你的心没有变，我就永远都是你的老婆。
　　祈，祈，祈，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