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线条》梅林有风

2、第 2 章 当青

　　当青一收到人生中第一张汇款单时，说不激动是骗人的，满款单上文字很苍劲，简练，北京市XX区XX楼1512信箱盛世则，再就是邮编。青一的特困补助和其他的两位同学不一样，不是寄到学校而是直接汇给本人，按校领导事先开会研究决定的，这三笔款子六个人用，所以统一由江老师保管。虽然青一没有私下拿一毛钱，但是感激之情还是不能言表的。他们六人画室能否办得下去，这每月的100元起着决定性作用，更何况还有高中及大学的费用。青一想着要感谢人家，可是要怎么感谢？青一很伤脑筋，思虑两天后，青一决定写一封感谢信吧，可感谢要怎么写呢？说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报答你，报效祖国之类的！太矫情。在打了N遍腹稿后，最后青一只写了如下内容：

　　盛叔叔您好：
　　感谢您的援助，定将好好学习！

　　2005年10月16日
　　袁青一敬上

　　这位盛世则，青一从名字上及汇款单字上看，猜是男性，都上班应该比他大不少，不管大多少，叫叔叔终比叫爷爷来得好。
　　青一感觉从最初被迫画画，到现在上文化课时也不由自主练起线条的走火入魔，画画已不光是升学的工具，画画已是他功课的一部分，就像以前做几何证明时热情，说到几何，不得不提，美术这一专业，虽然选的是文课，但数学不算高考分数，这就是说，你高考时，数学是0分还是满分，和你的总分无关，这对青一来说，打击很大，青一的数学在初中时参加过省里的比赛，高中的数学也一直是班上的第一，研究几何证明题是青一清苦的中学时代最大的满足，现在让他完全放弃数学，对这孩子来说，不亚于放弃一个信念。父母亲对儿子的困惑无能为力，他们对儿子的支持只局限于每周的5块零用钱，每学期的学杂费及偶尔的额外花费，这样心情低谷，不是青一个人所有，其他五人也都是年级的尖子。所以当收到第二笔汇款单子时，青一有了倾叙的欲望，虽然汇款单上内容依然如上次一样，但对青一来说，它也算是封回信。
　　盛叔叔您好：
　　离上次给您写信已一有余，虽然赘言，但还是要谢谢您的帮助，最近江老师（美术老师）教我们画大卫石膏像，第一节课江老师只给我们讲了人的脸部结构，再对照大卫石膏 ，进行分析讲解。从原来连铅笔都拿不好，到现在的练习石膏像已快三个月，绘画这门艺术，对于我们这些农村中学只为了升学率而利用的工具，是无法体会的，升学带来的压力及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使我们学习和探讨的动力。我们不懂艺术，不会鉴赏，甚至连最简单的审美观都不具备，但就是这样的我们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一刻没有松懈地在学习，在追求。
　　最初知道走这条路要放弃数学时，我伤心了很久，心中实难取舍，一条有着光明的陌生大路，和一座自己熟悉的灰暗小桥，向着光明走是人类不息明灯，是这样吗？放弃自己的信仰，只为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2005年11月18日
　　袁青一敬上
　　12月的江南,越来越冷，不同于北方，南方基本上没有什么供暖设备，抗冷唯一的方法就是多穿衣服，那时他们还没听说过羽绒，家里还过得去的孩子穿着化学杉（相当现在的丝棉棉袄），而像青一这样的人家，只能穿家里自己做的棉袄，很环保的一种，里面是自家产的棉花，里子连衬面都是棉布的,当然那时的青一不懂环保是啥玩哟。晚上画画时，孩子们都时时地跺着脚，每天的三个小时的画从未间断过。花了两个星期,青一画好了第一张大卫石膏像，青衣自我感觉还是挺像的。江老师的批改是这样的：
　　“同学们，把你们的画都放在前面，我们对比下，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在画画时，只追求了像，而忽略了线条、技巧，画画不是为了像，如果艺术只求相像，那有照相机就能完成了，艺术追求的是视党的感受，大脑的诠释及灵魂的表达，而我从开始没有纠正你们，因为这必须是你们要走的弯路，再讲下去很深奥，不是你们这些准考生要涉及范围，你们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用线条来码大卫，我要看见一条条线条而不是黑色块，所有明暗的表达，头部曲线的走势，头发的弯趋度等等统统都用线条来展示”。这是江老师对孩子们针对于应试绘画的教育。
　　第三张汇款单如期收到，青一对它的感情像盛叔叔对他的回信，对他的鼓励，对他的肯定。
　　盛叔叔您好：
　　对您写信，从一开始的不知不措，到现在想表达，虽然您一直没有给我回字字片语，甚至我都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看我写的信，但这种想倾诉的个欲望，我还是第一有。听说北京很冷，雪下得也很大，您注意保暖。银妆的北京，是不是最漂亮？这里下雪时，山里最为好看，每年下雪后，我都会弟弟去山上打雪仗，忘了告诉您，山就在我家后面，很近 ，春天的映山红，夏天的山泉，秋天的野粟，冬天的雪，这些都是我的童年。江老师说明年的春天，我们上水粉课时，可以出去写生了，很是期待。
　　2005年12月17日
　　袁青一敬上
　　寒假里，六个孩子全天地画画，连过年也只休息一个星期。中国的应试教育，在这小小乡镇中学，深深地映照着，袁青一不知应试教育有什么不妥，因为他的课外教育除了农忙，再没有其他，家里虽有个14寸的黑白电视，但他很少有时间看，虽然少看，也有青一喜欢的节目，像那个什么《第二起线》，青一最喜欢，城市的孩子为什么知道哪么多？难道他们的课本和他的不一样？带着这样的疑问，青一是想往的，否则他也会随着其他同学在初中毕业时就去出去打工了，这个高中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坚持下来的，学校在镇上，而大多数同学家都离学校有十几公里的山里，由于学校的宿舍紧张，高一的孩子都是走读，每天早上走两个半小时路，赶在八点前上第一节课，下午五点半放学再走着回家，山路泥多，天晴还可以，下雨天，往往一整天鞋和衣服都是湿的，天暖和还好，天冷时，一整天脚都是冻麻痹的。这使原来升学时高中五个班，到高二时缩水成三个班。高二住校后，每周只回家一次，情况好转点，可学校食堂只管饭，不管菜，即使卖菜也没有孩子买得起，为了时间吃得长，孩子们只能带不易坏咸菜。青一的胃就是这时养成了“娇贵”的毛病--一吃荦就容易拉肚子。
　　水粉课终于上了起来，相对黑白的素描，七彩的水粉更能给孩子们带来兴奋！
　　盛叔叔您好：
　　水粉已画了两个多月，昨天终于去山里写生了，春天的山是最美的，满山的映山红，含羞带露，绽放着，燃烧它们的生命，点妆着山里最为自然也最唯一的美，映山红不是唯一，但却是我们家乡唯一的美。昨天我画了山，画了水，画了映山红，有机会您真该来看看我们这里的映山红，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唯一美。
　　2006年4月16日
　　袁青一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