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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王爷 张某别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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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柯青萍已经出发了。”夜色深沉,王府议事厅却灯火通明。周伯韩伏案批完一卷折子,貌似不经意地插了一句。
“办得好。”六王爷正闭目养神,听了这话不觉将手搭在椅子上,嘴角微微含笑。
六王爷是圣上的第六子,上面有五位哥哥,下面还有七位弟弟。母亲是一位不得宠的妃子,十二岁封了王,从此被打发到偏远的辽西。这里没有洛阳牡丹,也没有车水马龙,年年冬天雪塞边关,北方的胡人却不肯消停,六王爷奉命镇守这里,多次随军出征。风餐露宿,沙场血战,这一切与帝家繁华半点关系都扯不上,然而这位年轻的王爷却安之若素,虽然不过二十五六岁,心计却极其深沉,麾下有数百名死士追随。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是份内之事。但要为一个人卖命,至死不皱眉头,那个人必有过人的本事。——周伯韩很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主人。
“张文渊那边如何了?”六王爷忽然睁开眼睛,一双黑亮的眸子盯住周伯韩,年轻的脸上风云难测。
“秉王爷,张文渊已经接受了王爷开出的条件,但是还有一点没谈妥。”周伯韩搓搓手,北方的冬天极冷,这会儿功夫手上已经冻得通红。他正踌躇着开口,突觉身上一暖,原来多了一件锦裘。他连忙抬头,却见六王爷站在自己身后,亲自给他披上锦裘,笑道,“天气寒冷,这些折子明日再看也行。”
周伯韩慌忙起身,连忙道,“某受王爷知遇之恩,不敢忘形,但求为王爷分忧。”
六王爷笑看着他。
周伯韩心中一动,双手脱下那件锦裘,垂手道,“天冷,王爷还是披上吧。”
六王爷微微一摆手,“这些东西,府里多的是。你就先穿了吧。”
周伯韩恭谨地谢过,黑狐的毛皮异常柔软,身上果然暖了许多。他咳嗽了一声,窗外北风呼啸,可以清晰看到屋外团团飞雪如簇。又是冬天了。他回过神,“张文渊那里有个条件。”
“哦?”六王爷负手踱了几步,半晌抬头笑道,“敢跟本王谈条件的人不多。他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周伯韩面犯难色,“回王爷,张文渊这人虽然才高,但却有点好色。他的意思是,扳倒胡家不难,但求王爷做主,将胡家小姐许配给他。”
六王爷仰面打了个哈哈,“这世上美丽的女人多的是。张文渊就为了一个女人,不肯向胡家下手?”他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颇觉好笑。“本王记得,这次送他的礼物里有江南美人三名,还有两名胡人使女。这位胡家小姐,难道竟是国色天香不成?”
“王爷有所不知,”周伯韩陪笑道,“说起来,某曾有幸在京城见过这位胡小姐一面,倒的确是国色。”
“哦?”六王爷玩味地笑了下,“你怎会见过?”
“柯家犯事的时候,这位胡小姐曾经女扮男装去京城寻夫,恰好当街遇见了张文渊,还有段小故事。”周伯韩细细将那段见闻说与六王爷听,包括胡小姐与女伴误将张文渊认为无赖,将其鞭打的那段小插曲。六王爷看着窗外,不时颔首。此刻冷不丁问了句,“那,依你之见呢?”
“某不敢自专。”周伯韩一脸陪笑,小心翼翼地挑着话说。“但听闻这位胡小姐性子极烈,柯家全族被斩首那日,她也在场,哭得死去活来,想必不会轻易改节。逼急了,只怕会出人命,到时候,张文渊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方可。”
六王爷不语,盯住周伯韩看,突然笑道,“现在本王相信了,那位胡小姐必是国色,连你也护着她。”
“某不敢。”周伯韩一惊,慌忙跪倒。
“起来吧。”六王爷亲手扶起他,悠悠叹了口气。“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会不知道女人天生是战利品,只属于胜利的这方。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她若想死,也得有机会才行。”
周伯韩汗如雨下,不敢答话。
就听六王爷继续说道,“你去告诉张文渊,若想得到胡小姐,其实最容易不过。若他肯出面扳倒胡家,到时这个尚书的位子就是他的。年少得志,天下多少女人随他挑,到时恐怕别说胡小姐,就是西施也忘记了。”
“张文渊特地交代了去的人,只要求娶胡小姐为妻,否则免谈。”周伯韩硬着头皮回道。张文渊是兵部侍郎之子,仕途上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脾气自然极傲。事实上,他的原话是,一张折子只是举手之劳,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岂可为这点黄白之物变节。除非应允将胡小姐许配给他,否则他绝不搅这趟浑水。——最可气的是,那三千两银票他不仅当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了,而且连送去的美人也一并笑纳。结果却撂出这么一番话来,将派去的那个使者鼻子都气歪了。
“哈,”六王爷鼻孔里出了声冷气,“好狂的口气!”他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水。窗外雪大如鹅毛,四周死寂,连鸟鸣也不可闻。他在这苦寒之地待了十余年,如今眼见得就要大功告成,岂可争一时意气。他沉吟半晌,绝不可急躁。眼下正是用这小子的时候。
周伯韩不敢打扰,垂手静静地等着六王爷的决定。
“去告诉张文渊,”六王爷终于开了口,“这次可以斟酌着办。胡家的男丁虽然留不得,但是女眷可以没入乐籍,到时候是妻是妾,由他自便!”他说完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周伯韩立在厅下,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六王爷去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狐裘大衣披在身上,手却冰凉。胡小姐那弱不禁风的身影一闪而过,旁边是那位手拿马鞭的俏丽姑娘。他闭目苦笑,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已没有回头路。
夜已三更,他独自伏在灯下,摊开一卷羊皮纸,到底心绪难宁。突觉眼前一花,灯下多了条人影。
“谁?”他失声惊呼。
脖子上一凉,已被人用刀架住。“住口,再说话就要你的命!”一个熟悉的声音娇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