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卿思眠眠》苏生晓梦迷

11、第十一觉：红竹叶，红衣鬼 红竹叶，红

　　男子动作还是很僵硬，他本来在低着头走路，发现有人正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后，一愣，竟有些局促，四下张望着不敢与孟眠对视，像做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孟眠伸出一只手，举起那片火红的竹叶。“这个是你的？”
　　男子心虚地看着孟眠，见他要把竹叶递给自己，脚步一动，看到地上的圈，又不动了。
　　孟眠看他磨磨唧唧半天，大踏步走出帐篷，一脚迈出圆圈，捏着竹叶的手伸到男子面前：“收好，别再丢了。”
　　走近了，孟眠才看见男子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皮肤在火光下显得苍老而粗糙，男子沉默地看着孟眠，用袖子包住的手从孟眠手中拿过那片树叶，隔着袖子握住，也不说话，低下头跌跌撞撞走开了。
　　竹叶，又是竹叶。孟眠觉得胸口一窒，他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见到这竹叶就不舒服，就像他虽然不记得但却会生火，烤兔，身体在本能地起反应。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男子走过去的方向，此时宛瑶正在那边布阵，若是误闯进去坏了宛瑶的事，神经病又要抽风骂人，只好认命地追上去，希望能及时将他拦下。
　　奇怪的是那人理应走得很慢，却像是突然消失不见，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无。
　　孟眠走到商队的正中央，空地上篝火安静地燃烧，以孔雀男为首的商队众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上去拍了拍刘管事的脸，发现所有人只是睡着，看来宛瑶的锁灵阵已经开始布置，一时半会也帮不上忙的样子，于是孟眠准备调转方向回去。
　　胸口的恶诅印却在这时开始发热，甚至有越来越烫的迹象，像在急切地提醒他什么。孟眠吃痛，捂住胸口，锁链声再次响起，红衣男子一下子出现在他身后，表情前所未见的激动，灰蒙蒙的眼珠发红，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然而孟眠此时看清了他的张大的嘴——
　　他的嘴里竟然......没有舌头！
　　宛瑶刚布置完最后处符文便感阵法有动，出来看清眼前景象，吓得破口大骂：“孟眠王八蛋！阴气那么重的食尸鬼，你特奶奶的还不快给老子跑！道士，开锁灵阵！！”
　　情急之下，也管不了堂堂浮黎仙君骂得有多脏了，孟眠站在最中间，和宛瑶之间隔着红衣男，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但脑子还是迅速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食尸鬼......？？”
　　此时场上除了两名道士，不会再有其他人，食尸鬼指的自然是这红衣男。再看向那男子的脸，浑浊的眼球是因为死去许久失去了光泽，苍白粗糙的皮肤是因为皮肤下的血管早已停止流动，更何况这红衣男被拔了舌头还能活，不是恶鬼又是什么？红衣的……食尸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孟眠惨叫，叫声惊天地泣鬼神。
　　红衣鬼似乎很生气宛瑶将他身份捅破，他抽出竹剑，眼神里闪烁着凶光，看了宛瑶一眼，猛回头朝孟眠的心窝刺去！
　　那一剑太快，食尸鬼靠食人血肉维持自身不腐烂，通常动作都不灵活，因此多采取撕咬或直接用手挠，宛瑶还从未见过使剑的食尸鬼，更不要提拦下他。好在道士动作快，锁灵阵已经发动，阵法一祭出，阵内妖邪非死即伤，掺了神仙血液的锁灵阵，只会效果加倍。
　　黄色符纸无风而动，悬浮至半空，开始飞速旋转，光点自每一页符纸上飞出，交织缠绕，在头顶绘成一张巨大的白色罗网，待最后一笔完成，霎时白光大现，劈头盖脸红衣鬼覆去。
　　红衣鬼动作僵在半空，他痛苦地嚎叫，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没有舌头的大嘴像是要将孟眠吃下肚，吓得孟眠脸色发白，一屁股跌坐在地。
　　白光在红衣鬼身上纠缠了许久，也不见他势弱，只撕裂他的衣服留下许多道伤口。
　　宛瑶脸色也不好看，看来这红衣鬼怨念和道行极重，不是一般野鬼，唤出小黄鸡……哦，不，小凤凰，胖嘟嘟的鸟身雄赳赳站到宛瑶肩头，呼地张嘴吐出一口烈焰，烈焰一遇锁灵阵，光芒更甚，红衣鬼在强大的威压下终于受制，扑通跪地，手中竹剑还是指向孟眠，丝毫没有要将剑放下的意思，但暂时是动弹不得了。
　　两个道士平日里就卖卖符箓驱点小邪，哪见过这么凶残的鬼，额头上全是汗，还是喜道：“大师，好厉害的锁灵阵！那食尸鬼动不了了！”
　　宛瑶心道你晓得个屁！掺了神血还放了凤凰火也杀不死只能说明……这只鬼多半来自无间地狱！
　　却听得一旁孟眠惨叫一声——一只家犬大小的青鬼从孟眠背后爬出来，它潜伏已久，孑孑怪笑，发育畸形的手摸去嘴上的鲜血，正是来自被咬的倒霉虫孟眠，此时锁灵阵全力压制着红衣鬼，无暇分出灵力去攻击青鬼，宛瑶暗恼自己完全没注意此物竟伏在孟眠后背进了阵法范围，谁叫那食尸鬼阴气如此重，区区青鬼在它面前根本没有存在感。
　　青鬼杀人喜欢将人大卸八块撕得奇形怪状，前些日子只有死去的一名镖师手脚被扯下，撕得七零八碎，另外两人倒是除内脏被挖之外其余部位尚且完好，现在想来，竟像是青鬼行凶至一半……被人生生中断？
　　宛瑶想起红衣鬼一直指向孟眠的剑，莫非它早已发现，指剑也是想救人？
　　孟眠昏过去前，只觉得后脖子一痛，就面对面看到一张奇丑无比的鬼脸，青绿色的舌头在自己脸上一舔，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那一刻他就是什么感觉，灵魂都要出了窍，直接栽倒在地。
　　宛瑶一介文神，无法力法器傍身，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现在再布锁灵阵已经来不及，他又不能见死不救，姑且赌一赌那食尸鬼确实是想救孟眠，他做神仙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使剑的食尸鬼。于是唤来道士，吩咐二人解开束缚红衣鬼的锁灵阵。
　　道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去执行了命令，去而复返，哭丧着脸：“大师，锁灵阵加上凤凰火后灵力大增，一心要与阴气最重的食尸鬼抗衡到底，已经不听使唤了！”
　　宛瑶心道不妙，瞪向一旁剃爪子的小胖鸟，小胖鸟拍拍翅膀，一张嘴——噗嗤吐出一团黑烟，无辜地歪歪头开始梳理羽毛，一脸的与我无关。这家伙虽然是灵兽凤凰，但年纪尚小，还不能完全掌握凤凰火，再加上这小胖鸟每次吐完火焰都要吃饱喝足歇上三个时辰……
　　宛瑶焦急地看向倒在阵法中央的孟眠。
　　孟眠啊孟眠，不是本神不救你，本神实在是无计可施了，你死后本神一定替你多烧钱纸，托关系替你向阎王求个好胎……
　　青鬼见无人能阻拦自己，发出刺耳尖笑，拎起孟眠的耳朵查看战利品，哎呦呦，仔细一看这可真是不得了，这小子身上有灵力封印，可瞒不住它青鬼，等喝光这小鬼的血，一定大补，一定大补！哈哈哈哈哈哈……
　　青鬼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看见自己的手断了。蓝黑色血液迸溅。
　　视野突然变成了黑色。青鬼发现它还没失去意识，那黑色是火焰在跳动，美丽的，黑色的火焰，然后一只手凭空出现，按在它头上，那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黑色的火焰不断从掌心涌出……青鬼终于萎顿在地，顷刻化作粉末。
　　就在所有人以为孟眠必死无疑时，那青鬼突然自燃了，黑色的诡异火焰来得蹊跷，蔓延开来将红衣鬼也一并包裹，符咒织成的罗网遇黑焰微微颤动，凤凰火的势头竟然在黑焰前怯退，最后被完全压制。
　　道士脸色大变：“大师，锁灵阵……破了！”
　　火焰墙倒映出一名男子的身影，隔着火焰，宛瑶看见红衣鬼挣脱锁灵阵，头也不回地钻入树林，而那男子站在黑焰中，抱起孟眠，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正如不知他从何而来，又一下子消失不见。
　　火焰散尽，宛瑶和两个道士终于能靠近，宛瑶上前检查孟眠情况。黑色的火焰只烧焦了他的外衣却没伤及内里，被青鬼咬过之处已愈合，此外身上再无伤痕。
　　孟眠正睡得香甜，睡梦中也不忘把自己团成虾子，被宛瑶扯得胸前衣襟一松——
　　一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就这么从孟眠怀中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