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凌霜时》汨香

8、百里长风

　　“您要取我性命又有何难，只是我既然姓了白，那便也是白家之人，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我也没有关系。”白经霜又往后悄悄退了几步，道：“若是因此难为我一个晚辈，岂非让天下修士笑话？”
　　“哎呀，我说意华公子，她是羽竞天的女儿又如何？”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叶琮忽然窜到皇甫槿面前，“当年仙魔大战之时恐怕她只是个襁褓婴孩，仙门之人向来是非分明，恩怨亦不会波及他人，你堂堂意华公子，今日又何必跟她过不去？”
　　“我跟她过不去？”皇甫槿冷道：“叶玹羽，你说的倒是好啊，敢情身当年被重伤之后死道消的不是你叶家人、不是你爹娘？”
　　皇甫槿心中那股劲儿还没消，见叶琮拦在自己面前，不由恼怒。
　　只听叶琮笑了笑，又道：“皇甫槿，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这些年来我叶家为维护正道，身死道消的人还少吗？”
　　皇甫芙蓉见状心觉不好，于是道：“玹羽哥哥莫要往心里去，我小堂叔一恼了说话便是这样。”
　　“芙蓉！”皇甫槿喝道。
　　白震这时也急忙上前道：“二位息怒。”又转向皇甫槿道：“舅舅可千万别冲动啊，她虽人出身不佳但毕竟养在白家，也算白家人，您若要了她的性命，实在不妥啊，不妥。”
　　皇甫槿正愁没地儿撒气，白震偏偏自己撞了上来。
　　皇甫槿气道：“你们白家好歹也是仙门正道，这等魔门余孽不早早了解了以绝祸根，竟还将这魔门余孽留在门内。你们英山白氏就不怕养虎为患，他日后悔莫及吗？！”
　　听得皇甫槿一口一个“魔门余孽”白经霜内心翻了一百个白眼，又看着这忽然争执起来的几人，脑子里正盘算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就见叶琮向自个儿递了个眼色过来。白经霜是何等机灵，自然明白叶琮的意思，于是踮脚后退几步，身形一闪，偷偷溜了个没影儿。
　　等皇甫槿再一看去哪里还有白经霜的人，顿时明白方才叶琮是故意跟自己吵嘴，于是指着叶琮正色道：“叶玹羽，自古正邪不两立，可别忘了你我都为仙门正宗！”说完便拉了皇甫芙蓉一道离开。
　　在白震看着皇甫芙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愣神之时，白瑶儿、白仙儿凑到叶琮面前。两人刚要与叶琮搭话，叶琮便先一步向她们姐俩打了个响指，道：“哎呀，在下还要继续猎灵，英山双璧，咱们后会有期。”然紫白光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白经霜脚下不停，一连施展轻身之术，片刻人便远了。她本是为寻月牙而在猎灵之夜闯入后山，一来二去折腾一阵浪费了她不少时间。眼见午夜过半，白经霜虽然担心月牙，但为避免再惹麻烦，便觉得不好在这后山猎灵之地久待，她于是估摸时候，一边寻着月牙一边往疏影斋折返。
　　白经霜一路寻着，不觉间已离疏影斋不远了，但路上却丝毫不见月牙踪迹，她心中着实焦急，但转念一想，月牙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捉了去的，此时寻不着也未必就是坏事。
　　“嗯？”忽然月下雪地上的一串足印引起白经霜的注意，那足印中其中一只有一个淡淡的月牙印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她心下一喜，“月牙？”于是脚下加快，继续寻着而去。
　　又走了小会儿，白经霜见那串足印陡然消失，再定睛一看，前方有一人身背乌金剑匣背立而站。待白经霜再要上前看个清楚，脚下刚踏前一步，一把光剑便从天落下，直直钉在她足尖前半厘的位置。
　　白经霜看着那通体乌黑的剑匣上似乎刻着一个徽纹，但因为那人恰好在一片阴影下她一时又不得上前，徽纹究竟是哪家的家徽她一下子也说不好，不过不管是哪家的，能来英山猎灵之夜又有家徽在身的人，必定是哪个仙门大家的子弟。
　　这么想来，白经霜便在原地恭敬一揖，“在下英山白氏弟子，不知尊驾于此，若有叨扰，还请尊驾勿怪。”
　　白经霜等了一会儿，见那人并答话，又道：“在下只是巧合来此，无意叨扰尊驾。”
　　“无意叨扰不也叨扰了。”那人并未回头，言语之中尽是高高在上之感。
　　素来仙门世家的弟子大都自觉优越，只是此人居高临下、咄咄逼人之意尤胜他人数倍不止，可白经霜实在不想再惹些事出来，之前那事还指不定瑶、仙姐妹两会怎么告状呢，索性道：“是，尊驾说的对，在下的确叨扰了。”
　　“那你说如何办？”那人甩出这么一句。
　　“尊驾何意？”白经霜问。
　　“小小英山白氏弟子，扰了我夜猎雅兴，你说如何办？”那人说着，转过身来，一张面庞俊秀清雅，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凌厉生威。他看着白经霜，月光下俊美的面庞上分明噙着笑意，但眼里却好似凝着寒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玄色袍子领口缀着的苍龙逐月，在月下显得通身的气派逼人。
　　“喝……”白经霜也看清了那苍龙逐月纹，轻轻吸了口气，正欲开口，却见那人怀中抱着一物，于是喜，道：“啊！月牙。”
　　原来那人怀里抱着的猞猁，便是白经霜这一晚上都在找的“月牙”。可这只猞猁不同于别的猞猁，体型小了数倍不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寻常山猫。
　　“月牙，过来。”
　　似乎是听到白经霜的声音，在那人怀中闭眼好酣睡的月牙立时睁开了眼，刚要跃下，便被那人摁住头顶动弹不得，只发出“呜呜”的低鸣声，似是在表达不满，眼珠也从深棕转为幽蓝，似是两团蓝色火焰一般。
　　“嘘。”那人指尖在它头顶一点，月牙立刻安静下来，又乖巧的趴在他怀里。
　　“月牙？”那人咂嘴一笑，“原来这个有趣的小东西叫月牙，猎灵之夜总算有了点收获。”
　　听得他这么说，白经霜道：“是了，月牙是在下的灵兽，无已至此也是为了寻它，还劳烦尊驾归还，我这就带它回去好生管教管教”
　　“这个小东西我要了，你回去吧，方才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那人袖袍一挥轻飘飘的说。
　　白经霜愣了愣神，一时间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后一边压着内心的不满，一边皮笑肉不笑的道：“月牙是在下的灵兽，请尊驾归还。”
　　“所以我方才不是说了吗，灵兽留下你走吧。”那人眉毛一挑，又道，“神兵阁看上的东西，有没有主人，谁是主人都不重要。”
　　苍龙逐月之主，便是地处中原五大仙门世家之首的神兵阁。这发束玉冠，身背剑匣的青年正是数百年来神兵阁最年轻的阁主——百里长风。
　　白经霜方才见她领口的苍龙逐月便明白了，她听白太夫人说过，神兵阁寻常弟子的衣饰只在袖口或腰间绣着苍龙，唯有神兵阁之主才有资格将苍龙逐月绣于领口，所以她一直恭敬有加低眉顺眼的，只想赶紧把月牙要回来。
　　可偏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偏遇当头风，这一晚也不知是怎么了，她不找事，事偏找她。
　　行吧行吧，谁让你是五大仙门之首，我小小白经霜惹不起。她心里默默反复念叨着这几句，嘴上道：“尊驾说的可当真？”
　　“你觉得呢？”百里长风勾起那美丽的双丹凤眼，问。
　　白经霜于是不再多问，只道：“也好，月牙跟着神兵阁阁主，总好过跟着我这个白家的小弟子，这样也好。”
　　百里长风眯着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小白氏弟子倒有趣，能将违心的话说的这般心甘情愿，不过就算你这么说，这小东西我也要带走。”
　　话刚说完，百里长风轻轻一挥，一柄光剑“嗖”地从剑匣飞出，白经霜还没看清楚，便御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