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搬砖》萝北二饼

3、不搬砖 还好是人年

　　方憬余的片子出来时，应乔正在两间治疗室之间来回飞。
　　她走路步子放得很大，像是能带起一阵风，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有力量。

　　狼尾发因为她的动作，发尾稍稍向后飘起又落下，充满生命力。

　　“应医生！”陪诊的男人叫住她，冲她不好意思地招手。
　　应乔抬头，眼睑向下又抬起，语速很快：“稍等我一下。刚刚那个房间，里面等我。”
　　说完，她打开治疗室的门，又轻声关上。

　　“医生也挺不容易的。”被关在门外的人瘪嘴。
　　方憬余话少，他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吐槽：“大半夜还一堆工作要做，每天步数应该不少。”

　　闻言，方憬余只是转身，示意他扶自己去刚刚的问诊室。

　　“李和，新一轮的测试报告出了吗？”在问诊间里坐下，方憬余只是走了几步路，就感觉自己微喘。
　　虽然比刚刚无法控制身体恢复了一些，但他还是明显察觉到身体的疲惫。

　　这段时间训练的模型总是出问题，他已经连续熬了几个月，最近更是整夜整夜地熬。常常只能在公司小憩一会儿，醒来时发现手臂都被枕麻了。

　　“还没。打包的时候出现了点问题，提测晚了点，估计还要等一会儿。”站在他身边的人收起面对医生时的笑，回道。
　　“好。”方憬余平视前方，静静望着面前的白墙，脑子里却都是被送进医院前看的代码，“关于咱们之前聊的过拟合的问题，我有新的想法……”

　　应乔推门进问诊间时，正好听见屋内两个人在交谈。

　　“先别新的想法了，把血压降下去。”她无情打断，绕过两个人，走到位置边。
　　“应医生，这个是片子和报告。”李和脸上又挂起礼貌的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应乔。
　　说完，他无奈地看着方憬余，直叹气：“应医生说得对，身体重要。”

　　方憬余绷着下颌，没有讲话。
　　他的睫毛上下微微扇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好是人年轻，还算幸运。”应乔接过，仔细看完片子，才开口，“脑梗，但不是非常严重，不用害怕。”
　　来他们科室的病人，尤其是年轻人，再听到确诊脑梗时，往往都感觉天塌了。很多人以为这是上了年纪才会得的病，但实则不然。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都向她聚集，她伸手指上片子：“你们也可以很直观地看到，大脑这个位置亮着的线，也就是清晰的部分，对比另一侧要少。这些亮着的，白色的是血管。”
　　“你的血栓在这里。”应乔用手指划了个圈。

　　她耐心地解释：“血栓就是血管内的血块，它会游走在你身体的血管里。如果平时不注意保养身体，血块会逐渐变大，最后就像是高速公路上出现一颗巨大的山体大石头，堵在血管内，导致供血不足，出现中风的症状，比如失语、手麻，严重会导致偏瘫，甚至有生命危险。”

　　方憬余认真地听她讲着，想要张口说话，却咳了两声，咳得脸通红。

　　“从你的同事的描述来看，一开始你的血栓可能会在这里，这个位置会影响更大面积的血管。”应乔是科室里出了名的“卡皮巴拉”人设，即便连熬几个大夜，也可以保持情绪稳定。
　　至少在外人看来，她的情绪稳定，得到许多患者的好评和赞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人已经平静地，淡淡地疯了。

　　“但因为血栓本身松散，也就是你的血栓形成影响血流的体积时间不久。也和你年轻、血管条件有关系，血液把血栓冲开，血栓有一部分脱落，大块的到了这里，所以你现在会感觉语言表达好很多，但依旧手会麻。”应乔讲完，抬头。
　　她的视线和方憬余对上，在他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整个人淡淡的，加上这张虚弱的厌世脸，像是一张纸片。

　　“这种情况下，建议你做溶栓治疗，通过注射溶栓药，将你血液中的血栓溶掉，住院一周，”应乔将视线撇开，“但溶栓也会有风险。”
　　“一周，”方憬余终于有其他表情，他眉心微动，“有其他保守治疗的方案么？”

　　“有，给你开一些阿司匹林，然后看你的身体能不能把血栓解体。你现在这个情况，虽然只有一小片堵塞，但长时间缺血会导致后遗症。”应乔从片子上收回手，认真地再度看向方憬余。

　　同为打工人，应乔能够理解他回到工作岗位的焦急，怕请假太多，怕被辞退。
　　但是还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东西呢？

　　她在心底叹气，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语重心长：“你才28岁，难道为了一周的时间，去赌后面几十年的人生需要人照顾喂饭，或者走路脚跛吗？”
　　说完，她又补充：“假设你回到工作岗位，依旧控制不了手指，按键盘上又慢又总是出错，有什么意义？”

　　也许第一句话没有被方憬余听进去，但第二句起了效果。
　　他透过她厚厚的镜片，看着她真挚和怜惜的眼。明明是外表和他看起来相差无几的年纪，但也许医者仁心，她看他更像是看着一个站在十字路口踌躇不前，需要引导的孩子。

　　“河海医院是脑卒中有名的医院，相信这里的技术，”李和一只手宽慰地搭上方憬余的肩膀，“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一周而已，比起长久地损失你，不算什么。”

　　听起来还是骨干程序员。
　　为公司奉献青春，在最好的年华被最强PUA的可怜大头兵。

　　应乔竖起耳朵听着，心里的怜惜又加重了几分。

　　问诊室内有几秒的安静。
　　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和说话声，透过并不隔音的墙传进来，和墙上的时钟走针一起，填补这间房间内的空缺。

　　在应乔思索是不是要再说些什么时，方憬余的唇终于动了一下。
　　“好。”他说。

　　她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莫大的纠结后，不得已的一声答应。
　　工作真的值得这样吗？
　　应乔的心底冒出这样的问句，但边界感没有让她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