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19、达音宫的灯笼占卜 回廊里密密

　　回廊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灯笼。
　　冰尘不禁暗忖：大祭司究竟剥过多少皮。
　　芦音菲用纤纤玉指指着其中一盏，“雪灵龙王，来欣赏一下吧，这灯笼没有辜负你的皮吧？”
　　冰尘望过去。
　　伸展成半透明的龙皮包拢着圆形的灯笼骨架、以及灯笼里夜明珠的珠光，呈现出一副皎洁如月的光景。刺上的蝴蝶也如同沐浴在月光中，翩跹起舞，似乎随时会扑面而来。
　　“真是好灯笼。”冰尘脱口而出。
　　“多亏了雪灵龙王的好皮。”
　　“现在——可以谈谈丛琳茗的事情了吧？”
　　“当然可以。”
　　“大祭司知道丛琳茗在那里吗？”
　　“魔域。”
　　“魔域那么广大，能具体一点儿吗？”
　　“恐怕不能。”
　　“您曾经说过，丛琳茗是恶魔的新娘。敢问她会是魔界哪一位的新娘？”
　　“我敢说，你敢听吗？”
　　“我——有什么不敢听的。”
　　“地位最高的那一位。”
　　冰尘乍听没有反应过来，转瞬间明白了，身体像被雷电击穿，手指颤抖起来。
　　“怎么会？她是被掳去做新娘!”
　　“是命运。丛琳茗命中注定是恶魔的新娘。”
　　“太匪夷所思了，龙女怎么会成为魔族的新娘？”
　　“又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冰尘的声音撕裂了，“难道还有先例!”
　　芦音菲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轻微得像声喘息。
　　“不会——”冰尘声音变得苦涩低沉，“不会丛琳茗已嫁给魔皇了吧？”
　　“应该还没有。”
　　一句话让冰尘还了阳，眸中泛出光芒。
　　“日月同升大典是龙域的盛事，是吉祥大典，同时，这一时期便是魔域的暗黑时期，所以魔皇绝不会举行婚礼。”
　　“我们的吉祥时期便是魔域的暗黑时期，”冰尘叹息着笑了出来。
　　芦音菲没有说话，拨弄着雪灵龙王灯笼，里面的珠光更加明亮了。
　　冰尘平复了心绪，接着追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入魔界把丛琳茗救出来？”
　　“我不知道。”
　　“既然您已经答应过我，总有办法的吧。”
　　芦音菲沉吟片刻，开口了，“你听说过龙源族吧？”
　　“当然听说过。龙域最古老的龙族之一，世代统治着龙域的中部地带，因为背叛龙域已经被龙皇灭族了。”
　　“被灭族的那一代龙源王龙清，与魔界的大元帅水慕天是至交好友。”
　　“水慕天？这哪像个魔族的名字!”冰尘惊讶道。
　　在冰尘的印象中，魔族都是没有名字的。即使有名字，也不配拥有这种格调的名字。
　　芦音菲嫣然一笑，款款说道：“现任魔皇名叫诺行峻，现今的魔军大统帅、魔皇的亲弟弟，名叫西耐卓。”
　　雪灵龙王的冰蓝色眸子里闪射出冷凛的光芒。光只魔族的名字这一项就触了他的逆鳞。但他立刻回过神来，“与魔界的大元帅是至交好友？这不就是赤裸裸地背叛吗？龙源被灭族也不冤。”
　　“水慕天早已离开魔界了。”
　　“嗯？”
　　“龙源族被灭族时，水慕天只身闯入龙域，救走了尚在襁褓中的龙源王幼子。”
　　冰尘冷笑道：“倒是有情有义的恶魔。”
　　“在那之后，水慕天就带着龙源族少主游走在龙域与魔域的边缘。”
　　“是啊。他肯定回不去魔界了，他同样是个叛徒。”
　　冰尘这样说着，心中却被莫名的东西侵扰着，不安稳起来。

　　“我说完了。”
　　“什么？”冰尘惊得抬起头。
　　芦音菲正色道：“雪灵龙王放手去做吧！”
　　“不，您——”
　　“还不明白吗？”
　　“恕冰尘愚钝，请您明示。”
　　“去找水慕天。”
　　“啊？”
　　“他一定知道进入魔界的方法，以及魔皇新娘的居处。”
　　“我，能从他口中问出来吗？他会告诉我吗？”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竟然要以这种方式与魔族打交道，这是冰尘始料未及的。龙族与魔族打交道的唯一方式不就应该是杀灭吗？眼下居然要去向一个魔族请教。
　　冰尘无比悠长地叹息了一声。达音宫的回廊里顿时回荡起一阵龙吟，那些妖冶的灯笼随着声波漾动，其中雪灵龙王那一盏荡漾得最激烈，摇曳的珠光格外耀眼。
　　“水慕天行迹如此漂泊不定，我应该如何寻找他呢？”
　　冰尘直直地望着芦音菲，铿锵道：“大祭司，冰尘斗胆请您再为我占卜一回。”
　　芦音菲不置可否，却向着雪灵龙王灯笼伸出手指。灯笼的珠光稳定下来，温柔和缓而又不可阻挡地漫溢——向上漫溢。待那光芒再次稳定下来时，已在灯笼上方形成一轮硕大的圆月。
　　圆月上，渐渐地显出影像来。
　　颤动的绿叶，树枝，大树，不——却原来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冰尘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影像，心间莫名掠过一丝狐疑。
　　圆月之上忽然显现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虽然是显现于夜明珠光所形成的圆月之上，但那水面却似乎是被灿烂的阳光照耀着，仿佛铺满了碎金。冰尘眨眨眼，胸中狐疑更浓。就在这一眨眼间，水面的全体现了出来：湖泊。四面与森林接壤的湖泊。
　　无比熟悉的景致。
　　冰尘胸中的狐疑立即烟消云散，冲口而出，“小星湖！”
　　芦音菲轻轻以手扶额，似有些倦意，“十日之后，水慕天将出现在此处。”
　　冰尘神情尚平静，内心却已欣喜若狂。
　　简直是老天帮忙！不，当然是大祭司帮的忙。可是也太巧了。这种巧合省却多少寻找的心力。
　　待平息了澎湃的心潮，想要躬身道谢时，冰尘才发现大祭司早已飘然而去；再次仰望圆月时，才察觉连珠光圆月在内，一切影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回廊的灯笼。
　　雪灵龙王冰尘静静凝望着自己的那盏灯笼。

　　冰尘莫名消失若干天的事情竟惊动了冻血龙王。甫一回府，就被宣到玄武宫。然而冻血龙王并没有讯问冰尘，反而只是嘘寒问暖，顺带提了一下冰尘行踪的事。冰尘谎称因心情烦躁所以躲起来修行。冻血龙王点点头，竟也没有深究，只提到不日将去觐见龙皇，希望自己不在的日子，冰尘能守护好北岭。
　　冰尘心虚地承受着冻血龙王冥知行的器重。
　　待踏出玄武宫的台阶，正遇上莲花龙王玄重天，又是一阵问暖嘘寒。
　　终于从玄武宫脱身出来，却逃不过好事成三。金刚龙王妙威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用那金刚石般□□的声音嘱咐冰尘寂寞了就去找妙翼玩耍。他倒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话完即走，不染尘埃。
　　三位龙王，三位父亲，倒真是令冰尘赧颜。以他们的秉性，对待自己的孩子尚不会如此亲厚，而冰尘倒能得到诸多关怀。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冰尘是个孤儿——父母血战魔族而亡的孤儿。
　　冰尘轻叹口气，摇摇头，还是对自己似乎占了别人的父爱而略感惭愧。
　　但这一番下来，令冰尘受触动的是：北岭少主冥燃源那严密的口风——显然没人知道冰尘消失的日子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