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16、心如金刚，执手无缘 万年来，龙

　　万年来，龙族以人形行走于人世间的习俗当真是万千龙女的福音。这使得她们和人类女子一样有美丽缤纷的衣服穿。
　　对于即将成为新娘的裴仪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一件件美不胜收的新嫁衣在大殿里恭候着她。
　　阿来彤王妃亲自主持为裴仪试穿新嫁衣。
　　这本是母亲的职责，可惜裴仪已经没有母亲了。但幸好还有慈爱的王妃在。
　　虽然知道姐姐美丽非凡，可一直在旁观赏的梦雾还是对嫁衣轮番装裹着的裴仪倍感惊艳。不由地心下思量，无论如何还是便宜了迦南龙王。
　　试装即将结束之际，才赶过来的莲花龙王玄重天，也着实被女儿惊了一跳。与父同来的玄希听倒显得沉静从容，默默地打量姐姐面上的表情。最后似乎满意似的，唇边掠过一丝浅浅的笑。
　　“有劳王妃了。”玄重天向阿来彤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我做的媒，我自然会周到备至地把裴仪嫁出去。”
　　“您已经太周致了。”
　　那边两位大人寒暄着，这边玄希听已与梦雾搭上话，“燃源不在吗？”
　　“一大早跟宛宛出去玩耍了。”
　　“她都不来看看新娘子的美丽嫁衣吗？”
　　“对燃源来说，玩耍要比看新娘子的嫁衣有意思得多吧。”
　　“还是小孩子啊。”
　　“她本来就是。”梦雾点睛一语。
　　玄希听略偏下头，“那宛宛总会想看吧。”
　　梦雾笑道：“你猜得没错，宛宛倒是想看，可是被燃源拉着走了。”
　　话音刚落，宛宛出现了，赶上了欣赏裴仪试穿最后一套嫁衣。
　　宛宛惊呼起来，跑到裴仪身边，欢跳着，口中用涌出珠链般的赞美之词。
　　裴仪微笑着抚摸婉婉的头。
　　此刻，燃源才跨进大殿，眉头攒成一枚小骨朵——显然在外面还没玩够。
　　但饶是不感兴趣，燃源还是被这一殿的嫁衣炫到了眼，顺带看到了裴仪。
　　“裴仪姐姐，真美。”

　　夕阳西下，火烧云染红了地平线。
　　梦雾闲得无聊，在水榭击鼓。正击到兴头上，忽然间脊背凛了一凛。余光所及处，一个人影飘然落到榭台上。
　　梦雾停手转身，待看清来人的脸，登时冰封住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是梦雾吗？都长这么大了。”
　　未待梦雾有所反应，那人又飘然而去。
　　半晌，梦雾才缓过神儿来，如晴天霹雳般大喝一声。
　　这一声招来了兄长玄希听。
　　“梦雾，你吼什么？”
　　梦雾深呼吸一番，才搭理哥哥，“我击鼓你没听见，随便喊一声，你就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你击鼓。击鼓正常，莫名其妙地大吼一声不正常。”
　　梦雾仰颈凝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随便喝一声。”

　　裴仪屏退了所有人，在顶楼的亭子里支起了茶，自斟自饮。
　　傍晚的微风轻拂着裴仪德发丝。
　　裴仪站起身缓步走向亭子边缘，极目远眺。
　　橙色的夕阳在火烧云的映衬下绚丽无比，瑰丽无匹。
　　被火烧云烧成红彤彤的半边天空映红了裴仪白皙的面庞。裴仪浑然不觉，依然眺望着远方。
　　倏忽间，一个影子扑面而来，裴仪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待定睛去看时，又全无踪迹。心内乍惊，向亭内回转身去，却见一人已坐在桌前，斟茶自饮了。
　　裴仪望着那人，面上虽仍是恬淡，心里却已怦怦地打起鼓来。
　　“一起来喝杯茶吧。”
　　那人站了起来，一袭白袍，如临风玉树一般。

　　妙原初，你怎么回来了。
　　裴仪用唇语无声地说出了上面的话。
　　如果是一年前，裴仪会轻言慢语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如果是七、八年前，裴仪会欢跳着蹿过去，“你回来了！”
　　但是，眼下，裴仪只是无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饶是这么无声的一句，妙原初也读出来了。他摇摇头，展颜一笑，反客为主地把一杯茶递到裴仪手中。
　　裴仪接过茶杯凝视着那澄澈的汁液。片刻，一饮而尽，继而无语地望着对面的妙原初。
　　“都不跟我说句话吗？”
　　依然无语。
　　“那么久不见了——”
　　“所以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
　　“裴仪觉得我陌生了吗？”
　　被问的人点点头。
　　妙原初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转瞬间，那朵笑容又如遭遇了春风的冰花般融化了。妙原初朗声笑起来。
　　“十年毕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十年，对莲花龙女玄裴仪来说，只不多是弹指一挥间。可是，这十年是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阶段，意义非凡。所以这十年的确是漫长的，在裴仪的回忆中，它时常漫长到缥缈的境地。
　　妙原初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裴仪有没有想念过我？”
　　“有。”干脆利落，依然是真性情的裴仪。
　　妙原初略一愣怔，注视着裴仪的眼睛，缓缓道：“我没有想到裴仪这么快就要——”
　　“我明天就要出嫁了。”裴仪平静地抢先说了出来，“嫁给迦南龙王南嘉。”
　　“裴仪开心吗？”
　　裴仪淡淡笑道：“我开不开心，我怎么知道？”
　　“那么，裴仪自己想要出嫁吗？”
　　“原初大哥！”
　　妙原初长身而起，几乎立刻认出了眼前的少年，“希听。”
　　这个从小就妄自乱掉辈分，称呼自己为“大哥”的家伙，妙原初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原初大哥，果然是你，好久不见。”玄希听自凉亭边缘向茶桌移动了两步。
　　“当真是好久不见，”妙原初笑叹着气，“希听已经从小娃娃长成少年了。”
　　“原初大哥，你怎么空着手就来了？我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了，你都不送份贺礼吗？”
　　妙原初目光凝住了，唇边却灿然一笑，“我还真的给裴仪带了礼物来。”
　　“什么礼物啊？”
　　梦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凉亭里，一边面颊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红印子。即便如此，他还是难耐好奇问出了上面的问题。
　　妙原初从随身的锦袋里拿出两样东西，郑重地摆在茶桌上，并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裴仪，请选一样吧。”
　　“为什么不两个都送？大方点——”梦雾话音未落，便被玄希听推到一边。
　　光滑的桌面上，一块圆形的质地莹腻的白玉平安壁；一块浑圆状的透明而璀璨的金刚石，金刚石的中心是一个三角锥的标志。
　　玄希听的目光没有逡巡，直接盯住了金刚石中心的三角锥标志，脸色变了。
　　梦雾则向两件宝物交替投射着目光，心里替姐姐盘算着选那件好。
　　裴仪的瞳孔风云诡谲，转瞬间，却又仿佛是经历了沧海桑田，她举起手伸向白玉璧，拿了起来，攥在手掌中，淡然道：“谢了。”
　　妙原初目光涣散，却兀自笑着，顿了片刻，利落地将金刚石收回锦袋里。
　　梦雾被这迅速完结的选择过程弄懵了，玄希听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吸一口气，还是吐一口气。
　　“裴仪保重，告辞了。”
　　一阵风吹过，妙原初已自凉亭间消失了。
　　那中心有三角锥标志的金刚石是金刚龙族的家传宝石。三角锥便是金刚龙族的家徽。每一位金刚龙族的男子都有一块这样的金刚石——用来赠送给未来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