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献祭,山岳剑骨 小橘猫的过 ...
-
“我......”少年下意识去贴头顶上温柔的手掌,好几次把快要说出口的话语吞回腹中。
但他还是说了:“我......我也想出去历练......不敢奢望进问仙宗,只求去最艰苦的小宗磨砺心性......”
“你想去宗门里面磨砺心性?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孩子。你可知显鸣和显微两个有多羡慕你能留在本家?留在本家意味着你触手可得最好的资源,意味着另有本座亲自指导你修行。这一切难道比不上你去宗门修炼?”
家主失望地叹息。
少年不敢再去贴头顶的那只手了,他甚至罕见地低了背脊,像要把自己缩回到什么地方。
“何时有的这种想法?”
“有些时日了......近些年......总觉得修炼触到了瓶颈,心中不静,故而想到出去历练......想着,也许进入宗门磨砺,可能会找到破解瓶颈的方法......”
“瓶颈?何时开始有的?为何不曾听你说过?”
“............”
少年攥剑的手指骨节泛起白,抿紧唇,不再说话了。
他不像时显鸣机敏聪慧,总学不会说谎。
他怕一张嘴,说出的便是不中听的话。
他不敢提瓶颈。
他怕自己在家主心中仅有的价值和份量,也没有了。
空间又一次变形,庭院由上而下,由外及里,扭曲、坍缩。
冬雪却还在。
冬雪被压得宛如一层叠着一层的脂膏,随着地形变化,慢慢消融化开,化成了瀑布,化成了暴雨。
余弃还是第一次看到庭院以外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家主,同意自家猫出去了,所以才换了地图?
但是在这个新地图里,余弃暂时还没看到猫。
“家主,这样做真的好吗?”
倒是有声音响起了。
余弃循声去看。
这才在山巅上看到人影。
四道人影。
其中两个余弃已经认得,时显鸣和时显微两兄弟。
另外两个,是模糊在背景之中的看不清的脸。
其中一个是家主,另一个就是率先开口的人。
余弃觉得奇怪。
这是小郁的记忆,他却没有看到小郁?那么小郁是在哪个视角,哪个位置,看到、听到他们的?
余弃开始搜寻自家猫的身影。
古怪的是......明明是在家猫的记忆里,血契是管用的,却好像在换到这片地图后失灵了?
之所以称为失灵,是因为血契仍起到作用,但不太管用。
余弃凭血契找不到猫,又或者说,血契给出的牵引是......哪里都是猫?
余弃只有先飞至山巅,居高临下审视这处场景。
家主开口道:“令路,以后时家就交给你了,本座会把最有希望的时家交到你手上,接下来时家的兴盛就要靠你了,这两个小辈、时家的其他后人,都交由你来调教了。”
“家主!”三个人齐齐上前一步。
“退后。”
家主挥袖把他们振飞。
“这件事只有本座一人来做,你们都不许出手,你们要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地做人,干干净净地带着时家抵达新的高峰,高山仰止,无法企及!”
“可是——”时令路悲呼:“家主!”
“不用再多言,本座陨落后,不得举行时家族葬......就,让本座和令和一样,曝尸荒野,尸骨无存吧。”
“这怎么成!家主!三思啊!”
“对啊家主!这哪里使得!您怎么能和二叔一个下场呢!二叔是咎由自取,您却是为了时家啊!”
“住口!时显鸣!二伯究竟为何落得那版下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吵什么吵!当着家主的面!在这种时候,你们兄弟二人竟然还要争吵?你们这个样子,如何让家主放心!”
“好啦好啦,都不要再说了。当初,令和是听命于本座的吩咐才去接近绣虎......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那个份上,为了不无功而返,他竟然和绣虎生下了个混血孽种......好在这个孽种有用......令和有功啊,是时家愧对令和,将来若是时家立足三界之巅,令和是当之无愧的奠基人!”
“可是二叔亲口说的他爱上了绣虎!难道您忘了吗?二叔不惜背叛时家,不惜放弃自尊,也要求您放过那对孽畜母子!”
“够了!时显鸣,闭上你的嘴!”时令路一声暴喝。
时显鸣顿时如遭霜打,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不甘地立在那儿。
时显微轻蔑地瞥了时显鸣一眼,没说什么。
时显鸣:“............”
“好啦好啦,已是前尘往事做了古,休要再提。时家日益凋敝,从本座这代起,已经难有顶梁之才,你们兄弟俩虽然不成气候,却已经是后辈里最能入眼的了。待事成了,你们兄弟二人切不可再生阋墙,要同心同德,共同带领时家走向未来,一个更好、更远的未来,知道吗?”
“家主!”时显鸣遥遥伸手。
时显微躬身拱礼:“是,家主教诲,显微铭记在心。”
“好了,都退到身后,大荒传承给绣虎的力量,由本座替时家取来!”
这气震山河的一句壮言,说得连暴雨都动容了。
瓢泼的雨变得稀细,丝丝缕缕往下落,山间只剩下瀑布从悬崖坠落的阵阵巨响。
余弃心中焦灼万分,他听这四个时家人哔哔赖赖了半天,差不多听明白了自家猫的身世,却仍然没见到猫?
心中涌现出极为不祥的预感,余弃一遍遍痛骂狗日的。
他其实已经能够猜到后续了。
这群天杀的畜生,人面兽心,圈养他的猫,为的就是养肥了后从他身上夺走力量!
时家的人脑子都有泡,想要振兴家族,想要力量,就理所当然地从别人身上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定胜仙?一群人面兽心的腌臜玩意儿!鲲骂他们真是骂轻了!
时家三个畜生却感动地不行,时令路带着时显鸣兄弟俩连连后撤,时家家主则飞到了瀑布前。
时家家主的脸孔是模糊不可见之物,但看样子,他似乎是盯着瀑布出了一会儿神,半晌,在巨大的水流冲击声中,时家家主浑身浴血,竟将自己的肉身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剑!
此剑堪比山岳,对准瀑布插下,生生劈开了高山!
一刹那,水声截断,细雨停悬,凄厉的兽鸣自山体里迸出——
余弃瞳孔紧缩,心脏像被一只铁手豁然残暴攥住、挤压、捏碎!
余弃疼痛得再难维持身形,砰地掉到了一寸寸裂开的山体上。
这是血契传来的感受。
这是他的猫的感受。
山岳在剧烈的崩塌,凄惨的兽鸣嘶喊不止而巨剑仍在一下一下劈砍搅动。
余弃在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竟陡然想到了一句话——世人用来形容时家人的话——君子风,山岳骨。
山岳骨。
原来......时家人的山岳骨,是指眼睛所见的山岳骨吗?!
那么这座山???
“小郁!!”余弃红了眼,双手按在分崩离析的山地上。
“这孽畜好生难杀!家主貌似劈不碎他的剑骨?”时显鸣急切地一挽袖子,就欲上前。
却被时显微和时令路同时拽住。
时显微把持住时显鸣的肩膀:“你去了也是添乱,不想死就乖乖地等。”
时令路抓着时显鸣的胳膊:“显微说的没错,这是化神境的交锋,别说你去,便是我去也无能为力。”
时显鸣被阻拦,总算没去,但哇一下哭了出来:“可是父亲!家主他——家主他太痛苦了!”
时令路模糊的面孔稍稍扬起,他沉痛地说:
“显鸣,修行之路就是这样,想要得到力量,想要成为强者,想要踏碎虚空飞升成神,就必须付出牺牲,必须经历痛苦......如果你能领悟家主的苦心,就该沉淀心性,待得到这份家主用性命和尊严为我们取来的力量后,你该加倍地奉献,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时家,你——明白吗!”
“呜呜呜......父亲......显鸣明白了......”时显鸣痛哭流涕。
“等一下......大伯,好像不太对......?”时显微变了语气。
时令路闻声转身。
这一转,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呼。
时显微:“大伯!这孽畜怕不是还能跑!?”
“不可能!”时显鸣不相信:“家主以身祭剑天下无敌!怎么会叫一个抽了筋碎了魂的孽畜跑了!”
“也许是因为孽畜醒了。”时显微凝重道:“先前废他筋脉碎他神魂,是因为家主假意答应他离开,使他放松了警惕,现在他已经知晓我们要对付他,知道家主要取他的剑骨,他怎么会不做困兽之斗?”
“显微说得不无道理,这毕竟是一头孽畜,还是一头快要冲破化神境的孽畜......你们兄弟两个继续往后退!我去助家主一臂之力!”
“不行啊父亲!父亲!家主已经把时家托付给了您!您不能再有闪失了!”
“大伯,让我去吧。我的命轻,死不足惜。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有在苦脸化剑之术,虽然比不上您,但除了家主和您,族中还能化剑的应该就只有我了,让我去吧。”
“时显微你!”
“显微......”
时显微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显鸣不忍家主受苦,我又何曾忍心......显微不才,愿以此身报时家生养重恩!”
时显微说完就去了。
如壮士扼腕,如慷慨赴义。
时显鸣抓他不及,扑了个空,哭着要追。
时令路一把将他扣下:“就成全显微吧!”
“呜呜呜!时显微!大哥!”时显鸣爆哭,哭得涕泪纵横,到处都是。
余弃滚在四崩五裂的碎山上哆嗦,还要看这三个煞笔戏精上演什么家慈子孝......他真想穿越回到小猫的过去,一人给一巴掌把他们拍成渣渣......不,一巴掌拍死太便宜他们了。
应该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