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土，新徒 “你是真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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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下了一整夜，撑着一把旧伞抱着一把旧剑的白衣剑客就在雨中走了一整夜。
他已经离开这里五年了，但他决定回来，回来直面当年的一切，回来找到真相。尽管，他现在已是一个瞎子。
天已蒙蒙亮了。他听到街角的早点铺子已在吆喝着卖包子。他走进铺子里，径直走向自己熟悉的老位置。
那里已坐着两位客人，一主一仆。主子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眉目张扬，身着极品绣工的袍子，手中的折扇亦是名家珍品，扳指玉佩等也无一不是上上的货色，恨不能将“纨绔”两个字写在脸上。仆人为他添了一杯茶，一脸担忧：“您彻夜不归，老爷和夫人必定气坏了。”
白衣剑客听到这一桌有人，便转过身去寻别的位置。却在他转身的时候，将衣摆的湿泥蹭到了这位小公子绣金的靴子上。
这位小公子姓杨名惊鸿，是扬州城赫赫有名的二世祖。他爹垄断了全市的当铺，是远近为名的富商，他娘却开了一家镖局，生意做的同样风生水起。
杨小公子听到“老爷和夫人”这样的字眼正在气闷，眼见身上被蹭了污泥，立刻“唰”地一声收了扇子，向那白衣剑客质问：“喂！你是瞎子吗？”
白衣剑客停下脚步，转过身揖手行了一礼：“得罪。”
“你得赔我的靴子！”
白衣剑客怔了怔，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就让你赔个零头吧，二百两。”杨小公子抿着薄薄的嘴唇笑看着这位穷酸的剑客。
白衣剑客的眼睛眯了眯：“我没有这么多钱。”
杨小公子似乎很满意他的答复，笑道：“没有钱，就把你的剑赔给我吧，看上去也不值几个钱嘛。”
“不行。”白衣剑客的声音转冷，似乎不想再与这个人纠缠，转身想要离开。
“阿明，拦住他。”杨小公子的扇子一指，他身旁不起眼的仆人已经如一只鹞子一般凌空而出，拦住了白衣剑客的去路。
白衣剑客又怔了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一个高手，而且这高手的身法还是如此熟悉。
他的思绪快，阿明的手更快。他感到一股劲风直袭他的左肩，凌厉而狠辣。他皱了皱眉，抬手用剑柄轻轻敲了一下来者的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雷霆万钧。一声轻微的闷响，阿明匆忙收手，退开几步伫立一旁，额头上已沁出丝丝冷汗。
白衣剑客再揖手一礼：“得罪。”
阿明咬了咬牙，正欲再次上前，忽听自家主子厉声道：“回来！”
一合之下，杨惊鸿已看出自己的护卫绝非白衣剑客的对手，若自己逼急了这个人，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目送了白衣剑客出门，杨惊鸿拉起护卫红肿的手臂看了看，无奈道：“回家找个郎中给你看看。我爹这回才是必定气坏了。”
实际上，杨惊鸿与白衣剑客从前是见过的。那白衣剑客原叫薛酌，整比杨惊鸿大上十岁，五年前离开扬州的时候，杨惊鸿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只不过是一个人看不见也认不出，另一个人不记得了。
杨惊鸿很快又见到了薛酌，这一次却是在自己家里。
“小师弟，随便坐，师父不在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杨惊鸿听到自己的娘亲这样对薛酌说道。而杨惊鸿此时正在院子中央，头顶着花盆在罚跪。
杨惊鸿大惊之下，花盆应声而碎。
薛酌听到院子里的声响，茫然地“望”过去。
“是犬子惊鸿。小儿顽劣，莫怪。”杨惊鸿听到自己的爹爹对薛酌道，“你既是夫人的师弟，便是我的家人，若不嫌弃，请在此住下，今后事宜，再议不迟。”
“如此，多有叨扰。”
“此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若有什么事情薛酌可以帮忙，自当尽心竭力。师姐请讲。”
“师父已不在了，你本应继承师父的衣钵，但是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你毕竟是师门里最杰出的弟子，我想请你收下我儿为徒，教他一些本事，不求出类拔萃，但求自保无虞。”
“我……我不拜师！”杨惊鸿闻言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高声反抗，“我不学功夫！我要是学功夫，就和阿明学……阿明的手就是被他折断的！”
薛酌听到熟悉的声音，明白了遇见的小少爷原是师姐的儿子，于是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杨惊鸿起初还指望爹娘给自己撑腰，可是看着爹娘的脸色，越来越是心虚，到最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不再吱声。
而实际上，最让杨惊鸿惊惧的，却是他娘听罢之后问出的那句，“你竟看不出他有眼盲之症？”
瞎子？原来这人真是个瞎子？瞎子竟能如此迅速地判断出阿明的出手并且精准地反击？杨惊鸿不信，于是他拿出扇子在薛酌眼前虚晃，仔细观察薛酌的反应。
“惊鸿，不得无礼。”杨父急忙呵斥。
“小儿太过无礼，是父母之过。”杨母叹道，“师弟并未重伤小儿的护卫，原是宽宏大了。”
薛酌料想到杨惊鸿此刻在眼前手舞足蹈，只觉得好笑，于是将空洞的目光移向杨惊鸿的方向，却将杨惊鸿吓了一大跳，险些将手中的扇子丢出去。
“小儿顽劣之极，薛师弟若不肯收小儿为徒，也是常情……”
“我愿收徒，只怕令郎不愿拜师。”
“我不拜师！”
“不妨，若你不愿拜师，也不便勉强你，只是……”杨父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便休想再从为父这里拿到一文钱。”
“你们……你们……”杨惊鸿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威胁，“你们”了半天，也没有了下文。
“那便说定了，有劳师弟。”杨母适时补上一句，拜师之事就算是板上钉了钉。
晚饭的时候，杨惊鸿才从父母和薛酌的谈话中大致了解了他的过去。
他是母亲的师父所收的关门弟子，从小在扬州城长大，后来与城中陈家的小姐定了亲，似乎忽然有一天发生了什么变故，陈家小姐被害身亡，陈家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一天，薛酌的眼睛也瞎了，之后他离开了伤心地，去了北方，沿途访遍名医，也未能治好眼疾。时隔五年，他痛定思痛，决定回来寻找陈家小姐被害的真相。
这个人还真惨。杨惊鸿心想。于是他悄悄观察起他的准师父。苍白，是病态的苍白。薛酌的脸色没有一丝红晕，就连眸子的颜色都似乎比常人更浅一些。哦对了，他是个瞎子。杨惊鸿悄悄盯着薛酌的眸子看。外表没有一丝外伤的痕迹或伤疤，是中毒吗？
薛酌忽然抬起头，迎向杨惊鸿的目光。
“啪嗒”一声是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杨惊鸿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是个瞎子，他不知道我在看他，慌什么！
“为什么看着我？”薛酌轻声问。
“哗啦”一声是杯子碰倒，酒浆倾洒出来的声音。杨惊鸿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幕。
薛酌轻笑一声，似乎猜到了杨惊鸿的想法，也不再刻意卖关子：“是练武之人的直觉吧。”
杨惊鸿撇了撇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了。”
“鸿儿……”杨母刚想叫住他，他已一路小跑出门去了。
天已放晴，此时明月当空，二十四桥上秋风习习，杨惊鸿不禁打了个寒颤。
“既然冷，就早些回家，别让父母挂念。”薛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得杨惊鸿又打了一个寒颤。
“你究竟是真瞎还是装瞎？”杨惊鸿这一句话问得无礼极了。
可薛酌没有生气，还向他递过了一件大氅。
杨惊鸿顿了顿，没有接，认真道：“我不想拜师，也不需要护卫或者仆人，你无须睬我。”
薛酌点了点头，杨惊鸿刚要松一口气，只听薛酌道：“可我不能白吃你家的饭。”
“我家不缺粮食，你愿吃多少，便吃多少，不要再跟着我就可以了。”
“好。”
杨惊鸿没料到薛酌答得这么干脆，一转过头，身后就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当他再转回头的顷刻间，却见薛酌方才拿着的大氅不知何时竟落在了自己的怀中。
高手。比阿明高很多的高手。杨惊鸿一边下着结论，一边快速穿好了大氅。
少年的心思总是很跳脱的。他一会看看月亮，一会看看湖中月亮的倒影。他想起临街那位叫做水悠悠的女孩，她笑起来可真甜，眉眼弯弯，就像月牙儿。
又过了一会，杨惊鸿又想起了被他赶走的准师父。他真的走了吗？
“喂！”
无人应答。
“你在吗？”
寂静无声。
“薛酌！”
还是没有人回答。
“师父……”
“什么事？”
“……”
连地上散落的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薛酌就这么忽然出现在杨惊鸿的身边。
轻功高手。比阿明高出很多很多的高手。杨惊鸿一边生着气，一边觉得，有这样一个高手师父，似乎也不错。有朝一日自己也练成高手，不愁临街的水悠悠看不上我。
“你打算教我点什么？”
薛酌偏着头笑，不发一言。
“不然就先教我轻功吧？”
“也好，”薛酌笑道，“这样，以后你挨揍的时候，就能跑得快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土，新徒
